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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絲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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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絲儡(三)

溯遙知感覺不是袁老頭認識這個皮影,而是另有其人,溯遙知眼神探究:“邊問問題邊參觀,可以嗎?”

“可以。”袁老頭沒想到溯遙知會這樣回答,有些驚愕,但也答應了。

“這是伊伊,幫我做家務的。”

一個高大壯碩的男木偶僵硬地朝溯遙知等人招了招手,但這種僵硬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生理上的,他有些局促。

“這是曉曉,幫我做一些細活。”

一個亭亭玉立的女木偶伸出了纖長的手,也朝溯遙知等人打了聲招呼,溯遙知感覺很奇怪,明明她沒有在笑,可她的面部表情就是很柔和,像是在笑。

“剛剛怎麽沒有見到他們呢?”溯遙知問道。

“我怕又是村裏的那些人,所以就先讓他們藏起來了。”袁老頭眼神悲傷且無奈。

溯遙知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害怕那些村民又來說教,亦或者是假借不尊重道尊為由,沒收掉袁老頭做的木偶。

他們下了樓梯,伴隨著“嘎吱嘎吱”的響聲,他們走進了袁老頭的地下制作室,空間逼仄,沒有陽光,只剩下一盞昏暗的燈懸掛在房間之上。

“原本我的工作是在西屋,陽光明媚,每天迎著陽光做著木偶,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呢。”袁老頭眼神懷念,“後來,他們不允許了,說道尊已經賜下了人偶,而我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做木偶,就是對道尊的一種褻瀆和不尊重,可我從來就沒有看見過他們的道尊,道尊,到底存不存在呢?”

袁老頭眼神疑惑,他的眼睛在昏暗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迷茫。

眾人走到袁老頭的制作臺,看到四周散亂的木偶組織,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溯遙知問道:“這些是您做壞了的嗎?”

“對,有些時候手感不對,心情不對,都會導致木偶制作的失敗。”

“那為什麽不丟掉呢?”葉碧玉原本在好奇地參觀著袁老頭的制作室,但在聽到袁老頭這句話後,她不禁發問。

“我原本也想丟掉,但是丟不掉。”袁老頭惆悵地搖了搖頭,“在開始做的一瞬間,我就已經對他們產生了感情,無法丟棄。”

溯遙知又註意到了好幾個做了一半的頭顱,還是一樣的,明明面部無法大動作,但面部表情就是很有靈氣,還有其他的一些四肢,很是逼真,如果不考慮木偶的質地和顏色,那簡直就像是真人的四肢。

“為什麽您做的木偶那麽富有靈氣呢?比那些用材考究的仿生人還要像人。”

聽到這話,袁老頭楞了一下,隨後悄悄彎了彎嘴角:“你是在套近乎嗎?”

“不是,是真的很像人。”溯遙知搖了搖頭,表情肅然。

“那我就當你在誇我吧。”袁老頭看著表情嚴肅的溯遙知,臉上的淡笑收了回去,然後陷入了思索,“我不知道,大概是因為我在做木偶時,註入了靈魂吧。”

“註入了靈魂?”眾人疑惑。

“對。”袁老頭目光眷戀,輕輕地撫摸著那些殘破的木偶組織,“不過與其說是註入靈魂,倒不如說是註入愛意。”

“那為什麽您做的木偶不會說話呢?”溯遙知又問道。

袁老頭動作一頓,然後敲了敲一個木偶的胸膛,發出“篤篤”的響聲:“愛在心裏,無法言表,也無需言表,用行動就夠了。”

“意思是……用行動來表達愛意嗎?”溯遙知喃喃自語。

“是。”袁老頭點了點頭。

袁老頭走出了逼仄的地下制作室,眾人在後面跟著他。

在溯遙知走出的一瞬間,她能明顯感覺到背後有人在盯著她,溯遙知腳步一頓,轉過頭去,只看見了遍布的木偶殘骸,沒有發現什麽,隨後,溯遙知轉回了頭,跟了上去,關上了門。

眾人又跟隨著袁老頭走出了逼仄的地下制作室,到了空曠的庭院裏。

眾人看著袁老頭閉著眼享受著陽光,這時,小棋又跑了過來,偷偷觀察著溯遙知。

溯遙知察覺到了小棋的視線,轉過身,蹲了下來,掛上了親和的笑容,朝著小棋打了聲招呼:“你好,我可以叫你小棋嗎?”

小棋突然張了張嘴,然後火速搖了搖頭,轉過身又跑開了。

“小棋的名字就叫小棋嗎?”溯遙知狀似無意地問道。

溯遙知問了一個意思模糊的問題,但袁老頭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點點頭:“是,她就叫小棋,名字不過是一個身份的象征,又或者是存生愛意的寄托。”

“你要是有空的話,你可以多和小棋交流交流。”袁老頭的話裏意味不明。

“好的。”溯遙知答應了下來,然後又問,“那我們可以跟著您學習如何雕刻木偶嗎?”

“好。”袁老頭大方地答應了下來。

……

往後的一個月,溯遙知等人都會偷偷去袁老頭家裏,因為畢竟村裏的人並不喜歡袁老頭,再加上仿生人的原理他們還沒有搞清楚,還要和那些村民打交道,所以要偷偷去,不能被發現。

溯遙知等人在偷偷觀察著這個村莊,想看看能不能找出奇怪的地方。

在這個月裏,溯遙知每天在偷偷觀察著街上的人和“人”,溯遙知發現,他們太和諧了,有一種詭異的和諧感,連一點爭吵都沒有,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溫和的笑意,但這笑容細看卻有些僵硬,而且不達眼底。

不,不是奇怪,溯遙知駁斥了自己之前的觀點。

是詭異,太詭異了,這地方感覺就像是一個虛假的烏托邦。

這裏的居民都是其樂融融,不吵架不打架,這太不現實了,人的喜怒哀樂他們只剩下喜和樂嗎?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個體,性格不同,想法不同,他們的想法永遠都是一樣的嗎?還是說他們每個人都能做到設身處地為對方找想……不,這絕對不可能。

溯遙知想起自己有一天去買生活用品,那個店員一直跟著她,服務好得恐怖,還要讓她試已經包裝密封了的東西。

店員把密封袋拆開,就要把裏面的東西往溯遙知懷裏送,感覺像是恨不得把生活用品送給她,溯遙知覺得自己瘆得慌,連忙把她拆了的都買了下來,就打算立即回家。

走時,那店員還對她一鞠躬二鞠躬,還想把她送到家,溯遙知被嚇得連聲拒絕,整個店的店員都露著標準的八齒笑,看著溯遙知的背影。

溯遙知感受著這詭異的目光,不禁抱住了懷裏的東西,這目光實屬是讓她汗毛倒豎。

溯遙知又偷偷觀察了在田裏勞作的農民,發現他們只是看起來在認真勞作,效率並不高。

二十來個人做了一天,也只收了一畝地的麥子,像是在假工作一樣,就像她以前上高中時,班主任說的假努力,一天到晚非常努力地學習,可是到頭來卻沒有學到多少。

還有很多這樣詭異的場景,數不勝數。

溯遙知將自己的發現和其他五人分享,其他五人也表達了相似的觀點,他們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晏鶴行也說,他上次去買食物時也是這樣,服務好得有些瘆人。

葉碧玉喊道,太恐怖了,她前幾天去買飾品,她看中了一個發簪,那店員拿起發簪就要往她頭上帶,葉碧玉再次氣憤地喊道,她簡直太沒有禮貌了,沒有經過本小姐同意就動本小姐的頭發,她知不知道本小姐的頭發有多貴?

溫霽鈺乖順地坐在座位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估計又在憋一肚子壞水了,溯遙知猜想道。

眾人約定再繼續觀察,一有不對的情況就立馬告訴其他人。

他們又強忍著自己的不適,去和仿生人打交道,旁敲側擊著村民和仿生人,想看看能不能得到些其它有用的信息,但每次都只能得到眼神瘋狂的村民和仿生人,高呼著,道尊萬歲。

就像是觸發了關鍵詞的npc。

溯遙知不免有些無語,怎麽感覺這個道尊給這些村民和仿生人下了蠱似的。

溯遙知隨後去找了仿生人當中最像人的唐楓,唐楓溫和但疏離,溯遙知也沒有從她身上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但溯遙知敢肯定,唐楓絕對有問題。

而破局的關鍵肯定就藏在唐楓和小棋身上,溯遙知眼神堅定地望向前方。

……

在袁老頭的木屋裏,溯遙知也找了很多機會,想和小棋聊一聊,但小棋總是會跑開,但溯遙知每次都會發現小棋會偷偷看她,她能感覺到小棋的心裏很矛盾,像是既期待和她玩,又很抵觸和她的接觸,這下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不知不覺間,溯遙知跟小棋的關系在逐漸變好,溯遙知也在思索該在什麽時候問出那個問題呢?

直到有一天,溯遙知看到小棋在畫畫,她走了過去,故意讓小棋聽到了她的腳步聲,但小棋沒有走開,她像是知道了接下來該面對的問題。

溯遙知看著小棋的畫作,這畫作跟她第一次見到小棋時,小棋畫的畫作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這畫裏的小棋手中多了一根金箍棒。

溯遙知在她旁邊蹲了下來:“你很喜歡《西游記》吧?”

小棋靜默了很久,溯遙知一直耐心地等著她,不知過了多久,小棋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起身就想回到房屋內。

“你不想回家嗎?”溯遙知在後面喊道。

小棋的背影頓住了,然後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跳起來抱住了前來接她的袁老頭。

半夜,萬籟俱寂之時,毫無睡意的溯遙知看見門外的光影閃爍了一瞬,隨後從下面門縫裏塞進來了一張紙片。

溯遙知下了床,手上拿著點燃的蠟燭,走過去撿起那張紙片,借著昏暗的燭光,溯遙知看清了上面的內容,上面只有一行整齊娟秀的小字:“不,這裏就是我的家,永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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