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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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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燕舜隨著大軍回城的時候,看到安蘊秀正等在城門口。

如今這人早就不是當初同乘時可以被隨意使喚的亡命徒了,能勞他親自走一趟的,估計也只有自家主子了。

燕舜側目,果然見自家八風不動的主子看到人之後,變得有些躁動。

可安蘊林卻直直地略過了他們二人。

他上前親迎胡尚書,傳達皇命安撫將士,熟練又妥帖地處理著一切,自家主子只能眼巴巴地站在一邊等著。只等他忙完了,微一招手,主子便顛顛兒地跑過去,半點剛打勝仗的親王架子也沒有。

燕舜:……

燕舜聽不清二人在說什麽,卻沒有錯過自家主子臉上越來越明顯的笑意,當即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無聲吶喊著殿下!別倒貼!!!

升官後的安蘊林很忙,非常忙。

尤其是在大軍凱旋這個時間點,他經常忙得不見蹤影,好像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家主子也在戰中掛了彩。主子如今在府中修養,活像個深宮寂寞的妃子在等待帝王駕臨。

燕舜蹲在臺階上咬手指,也越來越像個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的暴躁宮女。

不是,你憑啥不來看我們殿下?

可待他在下朝路上堵到了人,親自將安蘊林帶到主子面前時,看見兩人熟稔又莫名暧昧的相處模式,他又開始起雞皮疙瘩了。

不是,你倆真是越來越沒有底線了!

燕家在雍州是顯赫門庭,燕舜自小也是被稱作少將軍的。即便上京以來和宿淩主仆相稱,言談舉止間也沒有太多規矩,如今更是毫無顧忌地連安蘊秀一起蛐蛐。

久而久之,引來了同道中人。

有幾個朝臣不知怎的就找到了自己這裏,悄咪咪地表達了對安首輔和襄王殿下關系的擔憂。一開始燕舜大為驚喜,以為找到了同道中人;可隨著話題深入,他才發現這些人只是單純看安蘊林不爽而已。

從剛開始的蛐蛐,到不著痕跡地詆毀,再到後來竟然流露出想把安蘊林拉下馬的意思,甚至還要拉自己入夥!!

燕舜:?

不是?你們算老幾?

安蘊林才收拾了洪家,以寒微之身對抗世家大族還大獲全勝,多牛?能把鳳山縣治理得井井有條,這麽多年了百姓還記得他的好,多牛?

如今他有個皇後妹妹,有一眾得力的友人互相扶持,聲名顯赫官運亨通,眼瞅著仕途會走得更遠。理智上講燕舜不會跟這樣的人作對,眼下看不慣他也不是因為這些呀。

就在燕舜氣鼓鼓地準備向安蘊秀告發此事時,卻發現自己晚來一步,安蘊秀已經雷厲風行地將這些人處置了。

頑固守舊的貴族,是不屬於洪家的另一波勢力。安蘊秀以寒門之身位極人臣,幾年走過了旁的世家幾十年要走的路,本身就是對舊貴族的極大沖擊。更何況她如今有另一個身份,還在聯合皇後,意圖為這類人也鋪得走上朝堂的路。

舊貴族為此憂心不已,於是合力設計應對此事。卻沒想到,安蘊秀為了清理這條路上的障礙,也是早就盯上他們了。

於是安首輔又開始轟轟烈烈地幹大事了,從避諱制度入手,納賢新規寒門恩科通通提了個遍,說得是有理有據酣暢淋漓。末了還不忘把那幾個挑事的收拾了,該罰罰該貶貶該殺殺,那叫一個雷厲果斷不畏強權,把一幫舊貴族氣得半死。

哦,安蘊林現在自己就是強權了。

撲了個空的燕舜目瞪口呆,不得不對自家主子豎起大拇指:就算要搞男的,也要搞最厲害的男的!

二月十四,花朝節將至。

燕舜眼睜睜地看著自家主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了。

不用想,肯定是去找安蘊林的。要說自家主子這相貌絕對是一頂一的好,再換身新衣服,畫個心機妝,安蘊林看了保準挪不開……

嗯?

燕舜疑惑,看著歡天喜地出門垂頭喪氣回來的主子:這是邀寵沒成功?

不是,我家主子不俊嗎?憑啥靠臉都還會失敗啊!!

要說在這段關系中,自己比倆當事人操的心還多。除了最基本的行不行配不配,到後來糾結究竟是安蘊林配不上主子還是主子配不上安蘊林,再到不時詭異冒出的憑什麽不配?!

便如眼下,燕舜陡然憤怒,再度氣鼓鼓地找上了門。

安蘊秀正在處理公事,寬大的書桌上擺滿了卷軸文書,左右各有一盞燈用以照明,她此刻就伏在案上,聚精會神地翻閱、書寫。

燕舜耐著性子在屋外等著,直到月上中天,終於見那道人影動了。

“你去哪兒?”

“公事,要去見皇後娘娘。”

安蘊秀望著等了許久卻不肯說明來意的燕舜,問道:“你到底什麽事兒,要說趕緊的。”

“這大半夜的,你要去見皇後娘娘?”

燕舜話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出來的擔憂:“我說,就算你是皇後娘娘的義兄,可今時不同往日,關系變化你得接受,哪有你這樣動不動就跑進皇宮找皇後的呀。”

“哦?那你覺得我現在應該幹什麽?”

“你現在應該好好睡覺明日一早跟主子去花朝節!”

燕舜脫口而出,隨後又麻溜地給了自己一嘴巴:個破嘴!

另一邊,安蘊秀若有所思,想到白日裏發生的事,忍不住笑出了聲。

花朝節上,原本推拒了的安蘊秀準時出現在現場。

燕舜木著臉跟在後面,看著自家壓抑著羞怯雀躍的主子,再次擡手給了一巴掌。

安蘊秀回頭看他:“你嘴怎麽了?”

“不知道。”燕舜毫無感情道,“倔的吧。”

宿淩插嘴:“別管他,我們去那邊。”

燕舜:“。”

花朝節時百花盛放,本就是踏青游園的好時候。加之前不久國朝清理了佞臣和藩王,太後游歷天下又與大淵結成邦交,這些事流傳開來,在民間也是煥然一新的氣象。

眼下入目花團錦簇,百姓們三三兩兩地游覽賞花,商販們則擺出精心編織的花環和時下的瓜果,熱情地叫賣著。姑娘們按照花朝節的傳統,頭戴簪花穿梭其中,明艷的臉上盡是笑意。

“姑娘戴花是花朝節的傳統。”

燕舜三步並兩步跑上來,一動了整蠱的心思就收不住,開始胡說八道忽悠安蘊秀戴花:“你看大家都戴著呢,應景嘛。安首輔來一個?哎呀花兒的錢算我的!”

這話說完,沒等來安蘊林的拒絕,自家主子率先回絕,反過去還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臉色。

燕舜嘖了一聲,他現在糾結的新問題就是,主子實在太倒貼了。

反倒是安蘊林笑了一下,沒所謂道:“戴吧。”

二人並肩走向最近的商販,安蘊秀親自挑了一個,宿淩則十分自覺地付了錢,末了珍而重之地替她簪上。

燕舜當然沒有錢,不過這情形主子也絕對不會讓自己充這個大款,他這個提議只是為了看笑話,眼下目的達到了,燕舜在一邊看得嘎嘎直樂,早把糾結的東西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戴好花後,安蘊秀下意識雙手扶正,湊到小販擺出的銅鏡前看了看。

“……”

“……”

她本就是端正柔和的長相,如今又多了些上位權臣的威勢,此刻被鮮花環簇著,兩相中和,又是一中別樣的恬靜。不但宿淩看直了眼,燕舜也不由得再次感慨:主子眼神兒還是沒問題的,這相貌不怪主子迷糊。

宿淩走近她,聲音很輕:“很好看。”

“你說話也很好聽。”安蘊秀應下這句誇讚,道,“走吧。”

眼見她準備戴花去別處走,燕舜呲著的大牙忽然收了回去:“去哪兒去哪兒?”

要真讓安蘊林頂著這滿頭簪花到處晃悠,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在暗地嘲笑他呢。

自己也就是口嗨兩句,見他如此順從已經很愧疚了,當然沒必要讓他平白受人嘲諷。燕舜連忙道:“你堂堂內閣首輔,頂著滿頭的花兒算怎麽回事兒?這是人家姑娘們的裝飾,你戴著不倫不類的,不怕別人嘲笑啊?”

“趕緊摘了摘了!”

“姑娘們的裝飾?”安蘊秀不明所以,“那我戴不是正好?嘲笑什麽?”

“我說的是姑——娘——,女孩子,懂嗎?你個……”

“我就是個姑娘啊。”

安蘊秀被他的反應逗笑了:“你不知道嗎?”

燕舜:“?”

燕舜:“!!!”

不是,沒人告訴我啊!

燕舜震驚,他一出門拿起武器就是幹,回來後各種瑣務一大堆,還真沒有註意到這個。安蘊林是個姑娘……這幾個字非常簡單,可湊在一起怎麽就這麽詭異呢?

仔細想想,朝中好像是有個關於安蘊林的勁爆傳聞,前陣子找自己一起蛐蛐的那幾個朝臣也提到過,只不過自己一聽到傳聞主角是安蘊林,就憂愁主子的情感問題去了,根本就沒細聽。

安蘊秀好心提醒:“嘴巴合上吧,別一副癡呆模樣。”

“你火急火燎地跑了好幾趟,費盡心機地撮合,我以為你知道呢。敢情燕小將軍消息雖然不大靈通,思想還挺開放。”

安蘊秀打趣道:“回神了就四處轉轉吧,回去繼續發呆也行,總之別跟著當電燈泡了,我要跟宿淩去談戀愛了。”

宿淩眼睫微動,她口中的玩笑話,卻能實實在在地影響自己的心緒。

自從安蘊秀公開女子身份,宿淩一直擔心的是,他們之間的關系該何去何從。

成親?那她辛苦得來的一切該怎麽辦?宿淩並不願意看到光彩奪目的明珠只能待在名為後宅的匣子裏,也知道她絕不會為了旁人而放棄自己的事業。

不成親,自己又豈是那不負責任的人?這漣漪不斷的心緒和難得續上的前緣,怎甘心就這樣斷了?

她以女子之身高居廟堂本就不輕松,與自己的這段關系更是辨不出福禍。按她之前的性子和作風,多半是會選擇一刀兩斷。宿淩就在這樣的憂慮中夜不能寐,每每此時,都會想或許安蘊秀之前的男子身份也不錯。

直到這一刻,安蘊秀親自挑了要戴到頭上的花。

宿淩驀地松了一口氣,他知道,此刻安蘊秀已經做出了選擇。

安蘊秀並不否認自己的女子身份,該戴花戴花,該選擇要不要感情、要那份感情,也都是她的私事。

而在朝堂上,她是萬人之上的首輔,鳳山縣是她領的路,洪家是她鬥倒的,危急時刻也是她穩住了朝堂。無關其他,事實就是如此,這些豐功偉績,是一個女子做出來的。

與其說是她做出了選擇,不如說是她選擇做自己。

“嘖,這委屈巴巴的表情……”

安蘊秀仔細端詳宿淩:“覺得我不要你了?”

“是我多慮。”

宿淩含笑,穿越熙攘人群直直地望進她的眼睛:“心懷天下的安首輔,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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