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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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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午膳後,也沒等遲遠把柳安安送出建都覆歸,柳老夫人一行便與徐氏告辭,搬回了柳府,著手準備回江南一事。

但也算是很不湊巧,翌日傍晚,去探路的護衛回稟,自江東回江南所必經的南江水路,因著天氣過冷的緣故,江面結了一層冰。

眼下其厚薄程度尚還不能準確估量,是以,也不敢貿然直接讓車馬踏冰過江。

看來,走水路回江南是不能夠了。

若是要走陸路,便要借道關中,再繞道中原,才能回到江南。

這一程的時日恐怕也得花上月餘,路不好走不說,那江北之地還流寇橫行,實在不夠安全。

如此一來,柳老夫人的意思是這個年關,只能繼續耽擱在江東了,只待春暖花開,南江冰雪消融,再議啟程回江南之事。

這消息傳到西院時,柳茵茵正在臥房的窗前發著呆。

院裏的寒梅已經抽出,攜縷縷清香與寒風灌入,掀得桃紅窗紙和柳茵茵的碎發飄逸紛揚。

一縷青絲調皮纏上細細柳眉,掛在濃密的睫羽上,不時輕輕顫抖撓人,她久未有覺。

還是青寧連著喚了好幾聲,她才略略回過神來。

迷蒙的桃花眸微微瞇起,有宛若初醒的惺忪,疲憊中還夾著幾絲懵懂。

青寧實在無奈,又將前院剛遞來的消息重覆一遍。

柳茵茵總算清明起來,驀地楞了楞,才訥訥張嘴,“那便是暫且回不去江南了?”

見大小丫鬟默然點了點頭,她心底倏地湧起一股難言的情緒,有些欣喜,又有些無奈,甚是矛盾——如今她有些不想繼續留在江東了。

一來是她很喜歡江東,這裏有常常可以陪伴她的姨母,表哥,不像江南,個個都是教條式的大家長。

可姨母與表哥年後都要為著婚嫁之事,與皇族過六禮,大約會很忙,便再不會有時間陪她了。

再者,自聽了那道聖人給表哥賜婚的聖旨後,她總有些魂不守舍,食不好,寢難眠。

依安安姐姐所言,恐怕......恐怕她還真是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既如此,還不若早些離開江東,躲得遠遠的,也好把這些念頭給斷了才好。

可眼下......

柳茵茵眸色暗了暗,又微微嘆了口氣,惆悵地再次轉頭看向窗外。

天灰蒙蒙,陰沈沈的,這天氣便與她的心情一般,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冰冰涼涼的,難受得緊,還不若快些把那風雪全都洩下來。

下雪?

柳茵茵眸色一凝,倏地起身,往內間走去,將先前從梁嬤嬤那處討來的安神丸取來,“你且將這送去侯府。”

她將錦盒塞給小茗,又叮囑:“只交給小舟便好,不必聲張。”

小茗先是一驚,隨即又變作苦瓜臉,嘟噥著:“姑娘,這安神丸是柳老夫人專請江南名士調制的,一年也不過可產百顆,何等名貴,你要都給了表少爺嗎?”

她不情不願,一如既然地發著牢騷。

在她看來,主子對表少爺的好根本不值當,如今又得了柳安安的耳濡目染,她便更覺得表少爺是個忘恩負義之人,占著主子的好便罷,這說要和皇族聯姻,就和皇族聯姻了,往後難道還要主子幫著供養皇族不成?

柳茵茵雖知曉這幾日的情緒大約感染了大小丫鬟,但還是被小茗皺成團的小臉逗笑,嘆笑搖了搖頭:

“這安神丸專治頭疾,我又用不上,若不全給表少爺,難不成留著放壞麽?”

她推著小茗的肩膀,將人送出房門,再不給猶豫的機會,反是笑著揶揄:

“你呀,莫要處處看不慣表少爺,那小舟可是他的長隨,若是他與你不對付,往後你還想跟了那小舟麽?”

小茗聽罷,本還慍怒的臉上霎時染了緋色,盡是羞赧。

她嗔怪地嘟噥一聲“姑娘”,便氣鼓鼓地用力一跺腳,像是怕主子再說出什麽虎狼之詞般,飛也似地逃出西院。

柳茵茵無奈搖頭:小茗也見長了,看來這第二份嫁妝也要備起來了。

思及此,她忽又想起近來因為收購餘糧和流民暴動一事,已許久未過問青寧婚事準備的情況。

“那楊侍郎的新宅子可都置辦妥當了?”柳茵茵轉過頭,看向隨側的青寧,眨巴眨巴眼睛,“有沒有住進去了?”

青寧被主子突如其來的問話驚得微微一楞,才垂首低眸,“謝姑娘關心,上個月末,便搬進去了。”

柳茵茵見她耳根微紅,忍俊不禁,忙湊上前去,挽著她的手往屋裏去,“去,讓我再瞅瞅你那嫁妝單子,眼下可以去置辦些家具了。”

*

翌日清晨,柳茵茵親自與青寧去了一趟楊府,梁嬤嬤也陪同在側。

她們未提前投拜帖,便直接由青寧作主人家帶著進了門。

過了月亮門,便可大致將這座兩進院落的布局悉數收入眼中。

雖算不上寬敞,但既是不過兩小夫妻居住的地方,還算適宜。

加之主人精巧與細致的布置,把門庭、假山、花園等等裝潢得恰到好處,果真讓人看了賞心悅目。

“這宅子倒是溫馨。”柳茵茵環顧四周,由衷讚嘆。

相較於侯府的門庭森嚴,柳府的華麗空曠,她覺得這樣能容納兩人居住的中等院落就很好。

待得青寧與楊侍郎有了孩子,這裏還會添一些歡聲笑語,屆時也會更熱鬧一些,煙火氣便會更濃。

尋常人家,便該如此。

一旁的梁嬤嬤微微側目,看出小主子眼裏略微羨慕的目光,心底閃過一抹疼惜,張了張嘴,卻到底沒有說什麽。

柳茵茵未察覺梁嬤嬤的異樣,只信步往前院走去,又見瘦枝交錯堆疊,托著一層一層積雪將前廳掩在後頭,少了高門大戶的氣派豪爽,倒添了幾分江南婉約風範。

她驀地勾唇一笑,回身拉起青寧的手,湊在她耳邊親昵道:

“楊大哥對我們青寧姐姐是真的好,只要你喜歡的,他便沒有做不到的。”

她記得,青寧說過,江南老家的房子便是這樣的,而那楊侍郎必是怕青寧隨他在建都生活,難免思鄉,便照著未婚妻喜歡的模樣認真布置了這院落。

青寧耳根微紅,羞赧笑了笑,推說等主子有了郎君也可以這般安置宅院的話,便引著她往前廳走去。

這會兒,壓雪屋檐下的前廳大門,正敞開著,一張寬敞的長案擺在門檻之外,其後立著兩位芝蘭玉樹的男子。

是楊思賢與溫俊霖。

“柳姑娘好。”後知後覺見客人已進了門的兩人,皆是微微一楞,隨後又急急繞過長案,往前行禮。

柳茵茵領著眾人福身回禮,道明來意後,視線便被長案上的桃符吸引了目光。

“陋舍初落成,還有許多物件未添置,今日天氣晴好,便請了溫兄來幫襯著寫了些桃符。”楊思賢目光與青寧的默然一對,勾了勾唇,繼續與柳茵茵說道:“想著除夕前夜,貼些喜慶物件,這屋子也旺氣些。”

柳茵茵聽著,人已經繞著長案,觀察起上頭的詩詞,以及旁邊那些似曾相識的窗花,兀自喃喃起來:

“我道青寧怎的最近總是拖著我在家中剪窗花,原是為你這新宅準備的。”

青寧聽罷,小臉微微燙了燙,忙上前扯了扯主子的衣袖,“這不是要過年了,柳府也是要貼些窗花,喜慶喜慶的嘛?”

柳茵茵聞言,偏頭看來,見自家穩重的大丫鬟扭扭捏捏起來,忍俊不禁:

“我又沒說旁的,只是,你明知我女紅不好,還非拖著我陪你剪紙,又不說實情,那可不得把我急成個丈二和尚麽?”

她自調侃的話音一落,一眾人便被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這剪窗花倒是不難,凡是能將花樣描出,便是信手拈來一事。”先止住笑意的溫俊霖款步來到柳茵茵一側。

他伸手取來一張紅紙,對疊兩次,又指了指院裏剛剛開了苞的梅花,比劃比劃,“你若是選中了想要描畫的圖案,便將它分成了四瓣,落筆,便能成了。”

說罷,他便提筆開始描線。

柳茵茵順著他纖長的手指往下看,筆尖行雲流水,毫無停頓,也不過一刻鐘,落下一塊似花一樣的圖案,再一展開,竟見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現形。

她眉眼一亮,唇角勾了起來,當即便伸手再取一張紅紙,又仿著溫俊霖先前的模樣,對疊紙張,爾後又在院子裏選了一處花葉,小心描畫,再打開。

“成了。”柳茵茵看著手中展開的一張四葉草,心頭一喜,忙是側頭要去給方才教她這技能的師父炫耀。

清亮溫潤的眼睛忽地撞入她的心底,竟如星辰般璀璨奪目。

她才發現溫大人與她如此靠近,墨香縈繞,清新脫俗,是文人墨客特有的氣息,竟還甚是好聞。

柳茵茵驀地一怔,耳根一紅,忙退開一步,垂首又疊了疊手中剪紙,掩飾片刻的失態。

然耳邊卻傳來溫大人低低的笑聲,他似是要保全她顏面而克制笑意,然這卻更讓她覺得羞赧不已。

她忙丟下手中紙筆,轉了腳尖,拉著青寧,就要往後院方向走,“時辰不早了,我們且快些去把房屋的尺寸量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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