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關燈
第 26 章

整理了一下思緒,粟禾進了寺廟,準備碰碰運氣看是否能遇到僧人,向他們打聽一下。

他不拜神佛,沒有領香,只在游客少的犄角旮旯游蕩,偷摸往那些不開放的地方探頭。

這寺廟太大,而且還是依山而建,跟爬山沒什麽兩樣,粟禾拖著四體不勤的身體沒走一會兒就氣喘籲籲的了。

他坐在側殿的臺階上,一邊用手山扇風,一邊看著游客祭拜祈福。

香爐裏插著滿滿的線香,還是有人前赴後繼地將自己的香點燃再插進去。

粟禾看見個年紀不大的小朋友獻完香,又被父母拉著急匆匆去了下一個殿。

留下的線香的煙霧裊裊上升,匯聚成了這鼎盛的香火,這交織的人間七情六欲。

“小夥子,你也去點一支吧。”

一個男聲忽然在他耳邊響起,粟禾悚然轉頭,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不知是誰和他說話,粟禾以為自己幻聽了,低頭時卻看見他的旁邊真的多了一支無人認領的香。

他心中奇異,卻也鬼使神差的拿著那支平平無奇的線香先擠到人群裏點燃了。

然後雙手合十,拿著那支點燃的香,此時此地願望只有一個,那就是盡快找到許野。

然後他把那香放進了爐子中。

做完才覺得有些好笑,可轉身之時,忽然看見一處拱門後有個小沙彌在掃地。

他連忙走過去,朝他打聽人。

這小沙彌和方才那上香的小朋友年紀相仿,但剛才那小朋友臉上都是煩躁的神色,這個小沙彌卻平靜很多。

小沙彌搖頭:“沒有聽說有人要來。”

許野點頭,勉強朝他笑了下:“謝謝。”

果然沒有什麽怪力亂神之說。

他垂頭離開了拱門,既然許野不在這裏出家,那他也沒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

可又是在轉身要逆人流走的那一瞬間,他的餘光瞥見一個穿著黑T搭配五分褲,頭上戴著一個露營帽的背影。

直覺告訴他,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許野!”

他大聲喊,可是在喧嚷的人群中這聲音也算不得什麽了。

他不由得著急起來,跌跌撞撞穿過人群,十幾米的路有如天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人消失在了視線中。

粟禾立在原地,登時覺得天旋地轉。

他有些崩潰,想到剛才的那線香,那是恩賜還是懲罰?

驀然間,鼻尖一點涼意。

他擡頭去看,方才萬裏晴空的天空慢慢暗下來,轟隆一聲雷響,大雨瞬間傾盆而下。

“天氣預報上明明說今天是晴天的!”

“誰知道啊!?趕緊走吧,這天氣山上也不安全。”

“……真倒黴……”

游客的抱怨聲此起彼伏,粟禾只是站在原地,他的衣物被打的半濕,和一些游客躲進了殿中。

原本就不甚明亮的內殿更黑暗了,高大的佛像矗立在中央,愈發給人無形的壓迫感。

讓游客們都緘默起來。

幸好這只是雷陣雨,下了二十來分鐘就漸停,不過這雷陣雨來的實在詭異,很多游客怕再下起來,提前下山了。

只有粟禾,像是有執念一樣依舊在各個殿間不停地游蕩,他知道,他就在這裏。

慢慢的,人越來越少,天色越來越晚。

粟禾不走,他補了夜票,像是在玩具店賴住的小朋友。

腿又酸又漲,他再也走不動了,就在寺門口附近找了個地方蹲下,在這裏,他能看見所有來往的游客。

四十八個小時裏只睡了昨天晚上那幾個小時,盡管晚上的夜風吹著他潮濕的衣服很涼,粟禾的眼皮依舊變得沈重。

他抱膝蜷縮起來,把頭埋到手臂中打算瞇上幾分鐘。

手機忽然響了,他迷迷糊糊接起來。

“餵?”

“粟粟,是我,陳如意,我現在在杭州xxx派出所,救命啊!”

粟禾驀然睜大了眼睛,確認了一下不是詐騙電話,才問:“你怎麽了?”

“說來話長,就是我把一個人錯認成許野了……哎呀,總之事情很覆雜,你回來了嗎?沒回來我找別人來領我。”

那邊聲音很嘈雜,陳如意和他講電話的時候,還一邊嗯聲接受著警察叔叔的教訓。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肯定是和別人發生肢體沖突了,說不定還打架了。

粟禾腦袋昏昏漲漲,他說:“你等我,我馬上就去。”

他立刻起身,腿卻麻的不行,站起來稍微活動了兩下,離開之前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

這一眼,卻讓他腳下生根,再也走不動了。

只見許野穿著一身僧袍,依舊帶著帽子和墨鏡,模樣十分滑稽,但是粟禾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他看見許野張嘴,輕輕喚了他一聲。

不過粟禾耳中全是嗡鳴,他什麽都聽不見了,一步一步朝著許野走過去,他特別緊張,仿佛許野是一只貓,或者是他的幻想或者泡影,聲音大些就要消失了一樣。

許野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他全副武裝遮著臉,看不見表情。

粟禾小心翼翼拉住他的衣角,忽然低下了頭,腫腫的眼睛又大顆大顆地掉下淚珠來。

他自顧自絮絮道:“對不起,許野,設計追你是我的錯,明知你不喜歡男人還糾纏不休也是我的錯,我知道我的行為讓你很苦惱,我保證,以後真的真的再也不會影響你的生活了。”

“但你還有你的大好人生,你還有堅定不移相信你喜歡你的粉絲,即使你不想在演藝圈,還可以去體驗別的事情,你還年輕,有很多的機會,求求你,不要出家好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許野已經捧起了他的臉,用拇指不停地擦去他決堤的淚水,聽見這句話的時候,他忽然僵了下。

“你說什麽?誰說我要去出家了?”

可是粟禾卻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哭個不停,都要哭到缺氧,他腦中很暈。

許野不停地喚著他的名字。

粟禾終於聽見了,許野沒有要出家。

他卻有些不敢相信,緊緊攥著他的衣角:“那你為什麽忽然要來寺廟?”

許野帶他走到了遠離燈光的暗處 ,摘下啦墨鏡和口罩,擔心地輕攬著粟禾的腰,說話卻有些吞吞吐吐:“我……來找大師解惑。”

粟禾:“解什麽惑?”

“我問他,我有一個很喜歡的人,但是他和我是同性,我該怎麽辦?”

粟禾的眼淚像是被嚇停了,他仰頭呆呆地看著粟禾:“大師怎麽說?”

“大師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說我的痛苦是因為欲望太多了,可以通過禪修靜心來擺脫煩惱和執著。”

“哦……”粟禾垂下眼眸

許野接著道:“我說我悟性太差了,不適合禪修,如果我不想擺脫這種欲望怎麽辦。”

粟禾又看他:“然後呢?”

“然後大師說我來錯地方了,他建議我去道觀看看。”

這兩天經歷的事情太多,粟禾的cpu已經快轉不動了,他定定的看著許野,目光在他臉上轉來轉去。

忽然試探著問了一句:“你是在開玩笑嗎?”

“哈哈哈哈,”許野的眼睛彎起來,“沒有啊,我真的這麽說的。”

“那你身上著身衣服是怎麽回事?”

許野:“和大師聊完,我忽然想通了,給寺廟捐了十萬的香火錢。我的衣服剛才下雨被淋了,寺廟就送了我一件衣服做紀念。”

“你等等。”粟禾拉開了和許野的距離,聲音還帶著鼻音,不過情緒穩定了下來。過了幾分鐘,他終於捕捉到關鍵信息,問許野:“你想通……什麽了?”

許野欺身向前,粟禾倒是下意識地一步一步向後退,他有些緊張,就像站在法庭上等待宣判的囚徒。

直到後背抵到墻壁,他再也無法退後了,許野站在他身前抓起了他的手,古寺佛燈在他身後,輝煌的光,映在粟禾的眼睛裏。

許野抵著他的額頭,輕聲道:“聽大師講經的時候,我的腦子裏卻全都是你,我就知道我無非是一個俗人而已,註定擺脫不了欲念。”

“佛祖面前,眾生平等,愛也平等,我不會再逃避了,也不會再傷害你。”

“粟粟,如果你還喜歡我,我們就在一起吧;如果你不喜歡我了,這次換我來追你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