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表白

關燈
表白

在發現花瓶的碎片傷到了戴晴偌之後,季雲雨本來打算大逆不道地直接上去把老頭揍一頓,結果還不等他動手,本來就身體不好的季岳庭盛怒之下,先一步自己暈了過去。

在一系列的變故之後,現場變得更加混亂,好在參加宴會的賓客都已經經歷了一波疏散,不然說不定還可能發生踩踏事故。

這場鬧劇的結果是,救護車一次性拉走了戴晴偌、白茶和季岳庭三人,而警車則拉走了戴晴偌的父親一人。

戴晴偌的情況不算很好,到了醫院進行了仔細地檢查之後,戴晴偌的激素情況出現了明顯的混亂,再晚一點都可能留下不小的後遺癥。

醫生們匆忙地給戴晴偌掛了水,連他臉上的傷口都沒有來得及處理,還是季雲雨借了醫院的酒精等物品,親自幫戴晴偌處理的。

醫生們開給戴晴偌的吊水中含有一些鎮定的藥物,戴晴偌折騰了一陣後也累了,在季雲雨的陪伴之下,緩緩陷入了沈睡。

而這場鬧劇之中,情況最差卻是在最後大發了一場脾氣的季岳庭,他本就身染重病,怒急攻心之下直接進了ICU,並且下了病危通知書。

作為季岳庭的兒子,季雲雨冷酷無情地拒絕了在季岳庭的手術許可和病危通知書上簽字。

還是和季岳庭有過領養關系的白茶,在渾身疼痛的情況下被醫生挖起來,強撐著給季岳庭的這些資料簽了字。

戴晴偌在藥物的作用下,一睡就是一晚上,直到時間轉到了第二天早上十點過,他才慢悠悠地醒了過來。

醒來的戴晴偌只看到了有些淩亂地陪護病床,卻沒有看到季雲雨,還沒有恢覆正常水平的激素作用下,他的眼尾瞬間就紅了,抿著唇一副委屈至極的神色。

季雲雨端著早飯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戴晴偌這副受氣包的小模樣,想要詢問的話就這麽硬生生地再次哽住,只好端著早餐走到戴晴偌的面前,低聲細語地哄:

“起來了?我們先把早餐吃了,好嗎?”

戴晴偌卻偏了偏頭,讓垂落的發絲擋住自己的側臉,語氣悶悶不樂:“不要,你到另一邊我才吃。”

季雲雨進來時剛好坐在了戴晴偌臉上有傷的這邊。

這矯情的反應直接把季雲雨給逗笑了,但他沒有直接嘲笑目前明顯心情脆弱的愛人,而是乖乖聽話,轉到了戴晴偌的另一邊。

“好了,現在可以吃飯了嗎?”季雲雨好脾氣地詢問道。

“嗯。”戴晴偌點了點頭,卻依舊用側臉對著季雲雨,死活不願意讓對方看到這裏受傷的正臉。

季雲雨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幫戴晴偌把病床的桌子拼好,再將自己帶回來的海鮮粥仔仔細細地在季雲雨的面前擺開。

想說的話太多,季雲雨一時間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話題,為了不影響戴晴偌的胃口,他猶豫了幾息之後,還是沒有在這個時候開口,而是選擇安靜地等戴晴偌把早餐吃完。

等到戴晴偌吃得差不多了之後,季雲雨才選擇了個比較輕松的話題,作為了這次談話的開頭。

“放心,傷口不深,醫生說很快就能好,而且不會留疤。”季雲雨安慰道。

想了想,季雲雨還是忍不住打趣了戴晴偌一句:“就這麽在乎自己的臉嗎?公主殿下?”

“你不就是喜歡我的臉嗎?”戴晴偌反問道,他還委屈地抱怨了一句,“臉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歡我了。”

季雲雨:“???”

季雲雨大喊冤枉:“你這是哪來的奇葩結論?”

“我們在高中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盯著我的臉發呆了半分鐘。”戴晴偌很有自己的道理,並且還給出了證據,“後來我們打架的時候,你從來都不會打我的臉,有幾次差點打到我的臉之前,你還會緊急收手。”

季雲雨回憶了一下,發現戴晴偌說得好像全都是事實,他有些心虛地咳嗽了一聲:“誰都會喜歡美麗的事物嘛,愛護美麗的東西也都是人的本能。”

說完這話,季雲雨立刻意識到了情況要遭,果然,當他和終於願意用正臉對著他的戴晴偌對視之後,他的眼神裏就明晃晃地寫著:“看吧,我就知道你是個死顏控。”

“你就是對我見色起意。”戴晴偌還出聲強調了一遍。

“……”

季雲雨沈默了幾息,這句話他的確不能反駁,他對戴晴偌的動心裏確實有不少見色起意的成分。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是那種會因為見色起意就和別人在一起的那種人啊。”季雲雨努力為自己辯白,“我和你結婚確實有一部分是外貌的原因,我的確不能排除這個因素,但是我願意和你在一起又不只是因為外貌,就算以後你的臉會留疤,我也依舊會和你在一起。”

“真的嗎?我不信。”戴晴偌的回覆幼稚又杠精。

“你為什麽不信?”季雲雨都要被氣笑了,“這世界漂亮的人那麽多,我也沒有踹了你和別人在一起啊。”

“那是因為我是最漂亮的那個。”戴晴偌對此倒是很有自信。

“……”

季雲雨又沈默了,因為他發現他居然無法反駁,不管是他的審美傾向也好,還是說他情人眼裏出西施也好,在他的審美裏,戴晴偌確實是他見過的人裏最漂亮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那種。”季雲雨堅強地為自己申辯,“我又不是什麽色中餓鬼。”

“你就是。”戴晴偌任性地指責,“每次我們吵架,解決方式都是……唔唔……”

在戴晴偌把話說完之前,季雲雨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戴晴偌的嘴:“註意影響,醫院是公共場所,有監控的。”

“……反正就是這樣。”戴晴偌撇嘴。

季雲雨陷入了今天的第N次沈默,他發現這次戴晴偌說得也沒錯,他的確就是很吃這一套,他就是很經不起美色的誘惑。

看著季雲雨沈默下來,得到了勝利的戴晴偌反而不開心了,他默默縮進了被子裏,陷入自閉。

平時的戴晴偌當然不會這麽情緒化,他甚至都不會把這些內容給說出來,但是昨晚中藥的經歷,再加上醫生給他開的有些鎮定澄粉的藥物,成功地把戴晴偌帶入了降智又幼稚的狀態。

大模特就此化作小學雞。

縮進被子裏自閉的戴晴偌還有意地控制住了被子沒有遮住自己受傷的側臉,讓傷口能夠透氣,避免傷口感染。

戴晴偌這麽堅定地認為季雲雨喜歡他是因為這張臉,也不僅僅是因為那些因為情緒不穩輕易就能夠說出口的理由,還有更多的,它從來都沒有和季雲雨細談過的原因。

季雲雨一直都知道戴晴偌的母親早逝,父親是個控制欲強,還會虐待孩子的變態,但是他對於戴晴偌的父親到底有多變態並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在戴晴偌小時候,他的父親就會用攝像頭監視他的一舉一動,甚至會特意拍攝一些戴晴偌狼狽、恐懼或者痛苦的照片,他父親認為那是藝術。

不過,戴晴偌父親的攝影技術在專業攝影師中也只是中等水平,他還偏好那些暗黑、血腥和扭曲的攝影,所以他的作品一直都很不受歡迎,就算是在一些喜歡獵奇的小圈子裏,因為攝影技術不夠優秀,他的作品也買不上太高的價錢。

偏偏攝影還是個非常燒錢的行業,戴晴偌的父親的生活因此算是潦倒,為了生計,他也不得不拍一些風格正常,會被大眾接受的照片。

這些專門拍攝的符合大眾審美的照片,其中也有以戴晴偌作為模特的,戴晴偌的外貌也借此進入了各大雜志社的眼裏。

有個雜志社的編輯就特別喜歡以戴晴偌為主角的一張照片,他用高價買下了這張照片,並且邀請戴晴偌成為他的一期番外期刊的封面模特。

得益於戴晴偌那張臉的原因,那期雜志毫無疑問地大賣了,戴晴偌也因此成為了模特界頗受歡迎的新秀。

戴晴偌作為模特的代言費可比他父親拍攝的照片賺錢多了,貪婪打敗了偏執,戴晴偌的父親因此給了戴晴偌一定的自由,把他送去當了模特。

因為戴晴偌年紀不大,這些雜志方、代言方在和戴晴偌合作的時候,都不可避免地會問起戴晴偌的學業問題,戴晴偌父親為了不讓戴晴偌在家裏的情況被人發現,又無奈把戴晴偌送去了學校。

從此,戴晴偌擁有了一些可以由自己支配的自由時間,並且進一步擁有了可以反抗父親的金錢和知識。

也是因為這些經歷,戴晴偌意識到了自己的外貌優勢,並且進一步意識到了他可以利用這外貌的優勢獲得的利益。

不過,曾經的戴晴偌愛護自己的臉和形象,只是普通地愛惜一件可以用來抗爭父親的權威的、得到想要的利益的武器。

他雖然會很愛護這件武器,但是在功成名就並且擺脫了父親的現在,他如果失去了這件武器,他會有些難受,但絕不會過於沮喪。

可是這件武器現在還有了一個更加重要的功能——它能夠幫助戴晴偌吸引並抓牢他的愛人。

早在中學時期戴晴偌就知道了自己的臉對季雲雨的吸引力,之前聽到了季雲雨講述的,他們的初見之後,戴晴偌就更清楚了自己的臉在這段感情中有多重要。

而現在,他的臉受傷了。

想到這裏,戴晴偌神色就冰冷了起來,他也聽說了季岳庭進重癥監護室的事情了,並開始思考拔掉季岳庭呼吸機並全身而退的可行性。

“戴晴偌。”季雲雨很鄭重,很認真地叫了戴晴偌的全名,同時他還伸手把陷入了自閉狀態的戴晴偌從被子裏挖了出來。

戴晴偌重新坐起來,看向了身邊的季雲雨。

“我承認,我的確是個顏控。”季雲雨很認真地開口,“但是我絕不會輕率地,因為外貌酒做出和某個人共度餘生的決定。”

“我和你說過的,我母親和季岳庭的婚姻。”季雲雨思考著,怎麽才能夠讓自己的言語顯得更加可信,“我見證過他們的貌合神離,所以我更希望我的婚姻是穩定而長久的,我絕不會只因為利益、美色這些表面的因素就和人結婚。

“當初和你結婚的舉動看起來確實很隨意又沖動,但是我必須告訴你,那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我和你結婚只有一個原因——

“我喜歡你。”

這是季雲雨第一次正式地和戴晴偌說起這句話,直到這個時候,季雲雨才有些震驚地意識到,他們都在一起這麽久了,但是因為各自性格的原因,他們居然一次正式的告白都沒有。

意識到這點之後,季雲雨說出的話就變得更加真摯,他終於成功地在說話這方面表現出了自己當初身為省狀元的語文素養。

“我經常覺得你是個愛撒嬌,驕裏嬌氣,偶像包袱很重的公主,但是我們都在一起這麽久了,我也知道你不只是這個樣子,有時候你其實很任性還沒什麽底線……就像這次你獨自計劃的這件事。

“但是這並不妨礙我依舊喜歡你,不管你本性到底是什麽樣子。

“我長大的環境讓我的世界就像是一片無聊又沈寂的荒原,你是這片荒原中唯一能夠紮根生長,也是我唯一願意全力供養的玫瑰。”

說完這一大段話,季雲雨抿了抿唇,隨後他有些害羞地,又有些生澀地,傾身在戴晴偌的傷口上,落下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就像一滴露珠落在玫瑰的花瓣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