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豆豆

關燈
第22章豆豆

張琪說是一對一輔導申請走讀,其實暗地裏天天借這個名頭去鄭軻家還飯盒,順道提兩嘴明天的菜譜。

今天中午的葷菜是糖醋排骨和洋蔥炒魷魚條,素菜隨便炒兩樣青菜,還附帶了四個蘋果。

“說起來,上次祝櫻送的蘋果我都還沒吃完呢。”

朱珠從桌洞裏取出個又大又圓的蘋果,紅裏透著一點白,還帶著獨屬蘋果的那點芬芳清香。

“今天都星期五了,晚上就回去,我留著也沒用。”朱珠提議道:“不然送給豆豆?”

祝櫻之前借父母的名義送來水果和披薩到底不是長久之計,費錢不說,還仗勢頗大,也就幾天功夫,全校都傳遍了祝櫻家裏有礦,轉學過來又買披薩又請吃蘋果。

張琪他爸隔天也拖了一大袋的面過來送到辦公室給王爺。

王爺有個鍋,隔三差五會煮面給班上表現好的小組吃。

這麽搞一遭,407班的同學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羨慕嫉妒。

朱珠就明顯感覺這兩天進出教室都倍有面兒。

祝櫻盯著和洋蔥混雜的魷魚條,很快又別開眼去夾旁邊的青菜。

祝櫻:“本來就是分給你的蘋果,你想怎麽處理隨你。”

她語氣平淡,但語速很快,仔細聽好像還有些不易覺察的冷意。

朱珠和張琪沒聽出來,倒是鄭軻飛快看她一眼。

祝櫻垂著眼吃飯。

上次在走廊,她是為了救豆豆才和劉至那夥人掰扯不清,扯上關系,她和劉至那些人糾纏的時候,豆豆沒在旁邊幫忙也就罷,還趁機拋下她逃進衛生間,老師來了之後,豆豆有機會出來幫忙作證,但是直到最後都沒出現。

如果她沒有保留截圖的習慣,如果她沒有錄音,如果劉至倒打一耙成功了,那麽受處分的就是她們。

出事到現在快一個禮拜,豆豆一個解釋都沒有,還一直想方設法躲著祝櫻。

祝櫻現在想起來依舊不太理解。

鄭軻夾了幾筷子洋蔥魷魚,沒有吃飯,反而掀開飯盒蓋子,找了雙公筷,慢條斯理挑起來,對她們聊天的內容並不關心。

張琪和祝櫻這麽久,明顯感覺到祝櫻有些煩躁。

她不知道那天事情的來龍去脈,下意識幫祝櫻說話:“祝櫻找科叔叔說過了,之後會找水果店的人長期供應,每天定期送水果過來。”

她話沒說完,卻突然被旁邊一道聲音打斷:“沒有的事。”

她看過去,祝櫻表情冷淡道:“已經取消了。”

四個人之間的氛圍一下子凝重起來。

祝櫻所以被大家戲稱是“高嶺之花”,就是她總有種中央制冷的能力,天生帶著高人一等的冷清矜貴,簡單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就能把控局勢,牽引其他人的心。

就像現在,她明明語氣很輕,也沒有動怒的前兆,張琪和朱珠就是緊張的連筷子都不敢動。

只有鄭軻不怕她。

四個人裏,張琪和朱珠面面相覷,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祝櫻挑起米飯粒有一搭沒一搭的吃飯,鄭軻面色如常從飯盒蓋裏挑出洋蔥。

鄭軻挑完,隨手將飯盒上的魷魚條遞給祝櫻。

祝櫻喜歡吃魷魚,但是不吃洋蔥。

她怕麻煩,祝父家訓又明明白白寫著不準挑三揀四,所以就沒跟陳姨提過,陳姨不知情,今天送飯時就沒有註意到,祝櫻幹脆就沒往洋蔥魷魚碗裏伸筷子。

沒想到鄭軻註意到了。

鄭軻看她半天沒動筷,以為她對這方面比較講究,解釋道:“公筷揀的,吃吧。”

祝櫻悄悄抿唇,將魷魚拌進碗裏。

鄭軻有意給兩個人臺階下,笑道:“你們兩個就吃飽了?”

朱珠松了口氣:“沒有沒有。”

張琪感激地看鄭軻一眼,悄悄對她豎大拇指。

兩個人心大,都以為鄭軻為了緩解尷尬放棄了自己辛苦挑出來的魷魚條。

她這種犧牲自我、雪中送炭的友情,實在感人肺腑。

朱珠含淚多吃了一碗飯。

吃完飯幾個人回寢室休息。

方格和許慕中午不回寢室,說是方格為了幫許慕趕覆習的進度,自願要求留在教室自習。

鄭軻裝在招財貓身上的感應器沒電了,這兩天“歡迎光臨”說的有氣無力的。

鄭軻找出來兩塊電池,抱著招財貓在床上換電池。

祝櫻記了會兒英語單詞,靠著床上看鄭軻調試招財貓。

“剛才張琪說的那件事,為什麽叫停了?”鄭軻突然問。

祝櫻不是半路放棄的人,相反,她會為了完成一個目標不擇手段,就像祝櫻一開始不希望鄭軻接近岑珊,除了在舞蹈房威脅之外,明裏暗裏沒少給鄭軻使絆子,偏偏她特別能裝,在岑珊面前裝的友好和善,和在鄭軻面前完全兩幅面孔,鄭軻自認對祝櫻這方面的性格再熟悉不過。

之前祝櫻還說著要花錢消災,現在卻又說停就停,鄭軻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就是祝櫻家裏又出了什麽事情。

祝櫻似笑非笑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問。”

聽她這話的語氣,是不想說。

鄭軻笑笑:“是人都會好奇嘛。”

“覺得無聊,不想繼續了。”

再繼續聊就沒意思了,祝櫻掀開被子準備睡覺。

畢竟那天鄭軻並沒看到豆豆,事情又過了這麽久了,真要解釋起來,說她後悔救人?說她覺得自己救人不理智不知智,感覺救了個白眼狼?還是難得好心一回最後卻被豆豆寒了心?

她沒什麽好說的。

祝櫻被子一蓋眼睛一閉,拒絕交流的姿態做的很足。

鄭軻不用想都猜到祝櫻有事瞞著不想說。

祝櫻很多時候都是這副拒絕交流的姿態,以前和岑珊好像也是這樣。

但是鄭軻是個性格很直的人,她沒那麽精力卻解決平時相處的那點彎彎繞繞,沒那麽多心思去猜祝櫻的心情,她心裏結著一點無從下手的郁氣,朦朦朧朧也睡著了。

星期五放學比平時早,校門口接送的車輛喇叭鳴個不停,將本就不算寬敞的過道堵得水洩不通。

祝櫻和鄭軻江宿她們有段同路,索性跟著結伴一起走。

之前連下了幾天小雪,眼看放假可以暢快玩一場雪了,偏偏又放了晴。

鄭軻踩著滑板,拽著書包悠閑愜意的劃了一路,江宿和祝櫻不緊不慢在後面跟著,遠看著還挺和諧。

“柯姐你不是接的周末的家教?”江宿聽了這個消息,努力想了半天:“好像也是上午?”

“家教?”祝櫻訝然:“你還接了家教啊?”

鄭軻嗯了一聲:“很早之前的一個鄰居阿姨,工作挺忙的,一開始就是順帶教做作業,後來效果不錯,幹脆就請我幫忙輔導了。”

這一段恰逢修路,路面崎嶇,鄭軻從滑板上下來,解釋道:“她好像生病了,暫時放了我一個禮拜的假。”

前面一輛車經過,三個人停下來。

鄭軻隨意朝旁邊看了兩眼,餘光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半瞇著眼仔細端詳,那人二流子樣將長興中學的校服搭在肩膀上,腆著臉拉住一個女孩子的手,那女孩被他牽著,笑得很勉強。

鄭軻說:“那個人,像不像劉至?”

“劉至?”江宿感覺自己的神經聽到這個名字都跳了跳,他忿忿道:“怎麽哪都有他的事?”

鄭軻說:“那個女的是不是我們班的?”她走近兩步,確認道:“是豆豆。”

鄭軻輕笑道:“這不巧麽。”

江宿跟著鄭軻:“什麽情況?要不要去看看?”

鄭軻笑笑,開玩笑道:“你當我英雄救美上癮啊?一次兩次的?”

江宿怔住,左右為難:“袖手旁觀也說不過去吧?”

“先搞清出狀況,”鄭軻活動活動脖頸:“豆豆看著不像是被逼的。”

劉至拉著豆豆鉆進一路走過又長又擠的巷子,這一帶曾經是很繁華的小吃街,現在日漸落寞,來的人逐漸少了,白天各種木板隨意堆積而成的攤子赤果果立在路上,又一轉彎,豁然開朗,被日月累計陳舊的黃色大棚下,黑木沙發橫放著,門口斜擺著一塊牌子,紅色筆歪歪斜斜寫著:“停電動車,有車位。”

劉至在家反思那幾天被奶奶收了手機,又被關在家裏,沒時間纏著豆豆,豆豆這口氣沒松幾天,還是在星期五被劉至逮到了。

劉至陰著臉:“行啊,還有本事找救兵?”

豆豆後退幾步:“我不知道祝櫻會過來,我和她真的不熟。”

劉至摸出根煙點上火:“我管你們熟不熟,你害我丟這麽大臉,我今天就一句話撂在這,要麽,把我送的那些東西折現現在就還錢,要麽就做我女朋友。”

劉至咬著煙頭朝豆豆噴出濃郁嗆人的白霧,豆豆禁不住咳了幾聲:“我現在真的沒有錢,能不能再等幾天?”

“等幾天?”劉至瞇了瞇眼:“我在廁所時你就說等幾天,現在給我五百,要麽我現在就去你家鬧,讓你爸媽都知道你早戀騙錢的事情。”

豆豆紅著眼:“那些花和項鏈我當場就還給你了,怎麽可能值五百?”

劉至嗬一聲,吐了口痰:“我說值它就值,你要不給,我馬上去你家——”

劉至話沒說完,小腿突然受到一陣沖擊力,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撞到。

他下意識後退,又絆倒了旁邊的電線,踉蹌著滑倒摔在地板上緩不過勁。

巷子口,鄭軻背著包擋住天光。

她叼著棒棒糖垂著眼,打量劉至良久,嘟囔道:“沒錢還敢抽三十一包的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