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鋒相對
關燈
小
中
大
針鋒相對
在王府兩人因為明珠郡主而爭執的同時, 明珠郡主已經像往日一樣，帶著兩個小侍女溜進了軍營。
這些日子她每每來找薛齊，10次有8次都見不到他人, 雖然那些士兵們會找各種借口說薛校尉他在忙, 但明珠郡主又不是個傻子, 自然知道這是薛齊不想見她而找的借口。
若是他心裏有她, 不論多忙都會想方設法來見她一面，可他心裏沒她, 所以就算她主動上門, 他也避而不見。
薛齊不喜歡她, 明珠郡主的心裏跟明鏡似的, 但是她不在乎這些。她又不是那種要靠著丈夫的寵愛才能在後宅裏立足的女人, 她是父母嬌養著長大的明珠郡主，她從小就要什麽有什麽，所以她喜歡的人她也必須要得到。
因此薛齊的想法在她心裏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她喜歡他就足夠了。她完全沒避諱地行走在軍營中, 任由旁的士兵打趣地喊她“嫂子”。
“我來找你們薛校尉。”明珠郡主輕車熟路地找到劉風，讓他幫著自己叫薛齊。
劉風有些為難, 因為薛齊早就吩咐過他, 若是明珠郡主來找一概不見。但他也得罪不起明珠郡主, 不好直接告訴她薛校尉不想見她。
說實話, 每次明珠郡主來軍營, 劉風都想躲起來。
“好的, 那我幫您去和薛校尉說一聲，不過薛校尉最近挺忙的, 可能沒有時間……”劉風熟練地打著哈哈，其實心裏已經打定主意隨便去哪裏轉一圈回來糊弄明珠郡主了, 根本就沒打算去找薛齊。
找了也白找，薛齊是不會見明珠郡主的。
“你們的仗都已經打完了，他還有什麽可忙的？”明珠郡主不滿劉風敷衍的態度，瞪他一眼道。
劉風啞然，其實明珠郡主說的沒錯，他們對抗蠻族的這場仗已經大獲全勝，確實不需要像以前那樣忙碌了，他剛剛那番話也不過只是托詞而已。
可有明珠郡主盯著，劉風也不敢不做做樣子。於是他在軍營裏轉了一圈之後，才跑回來愁眉苦臉地告訴明珠郡主：“郡主，薛校尉他在忙呢，您看……”您要不請回？
薛齊又不見她！
明珠郡主氣惱地跺腳，將手裏的紅色鴛鴦戲水荷包攥得緊緊的。
這紅色鴛鴦戲水荷包是她特意帶來想要送給薛齊的定情信物，她不善女紅，所以這荷包是她的貼身丫鬟做的，不過在丫鬟做荷包的時候她也陪在一旁提了許多意見，說起來這荷包也費了她不少心血。她自認為自己已經足夠有心，可薛齊不願意見她，這荷包就送不出去。
明珠郡主咬咬牙，想著今日必須見到薛齊。不僅僅是為了送荷包，也是因為此戰已經告捷，薛齊他們用不了多久就要班師回朝了，若她現在尋不著薛齊，等薛齊回了京之後就更別想見他了。
於是明珠郡主並沒有離開，而是在軍營裏四處轉悠著，尋找著薛齊的身影。
恰在這時，龐將軍路過此處，正巧看見了明珠郡主，頓時眼睛一亮。
薛齊不喜明珠郡主，不代表其他武將對明珠郡主不感興趣。不看明珠郡主姣好的容貌，單看她高貴的家世和郡主的身份，一般男子都很難拒絕的了。
龐將軍也是如此，他自認為自己不比薛齊差，可明珠郡主偏偏追著薛齊跑，龐將軍的心裏就有些嫉妒。
此時見了郡主，龐將軍下意識地想要上前討好一番：“郡主，你在找什麽呢？若你丟了什麽東西，我可以幫你尋找。”
龐將軍見明珠郡主邊走邊東張西望，還以為她是丟了帕子之類的東西呢。
“我在找薛校尉，不知龐將軍你可有看見？”明珠郡主期待地看著龐將軍。
聽聞明珠郡主是在找薛齊，龐將軍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沒有看見。”
“哦。”明珠郡主失望地別開了眼，繼續和兩個侍女張望著尋找薛齊，不再理會龐將軍。
龐將軍見郡主不再理會自己，心中有些挫敗，但又不甘心就這樣離去，他想了想，殷勤地上前道：“郡主，雖然我不知道薛齊現在在何處，但我知道他有可能在哪幾個地方，我現在帶你去找，如何？”
明珠郡主巴不得有人幫自己帶路，連忙答應下來：“那便感謝龐將軍好意了，我們走吧！”
龐將軍帶著明珠郡主找了幾處地方，果然在一個練武場的角落裏找到了正在練習劍法的薛齊。
一看見薛齊，明珠郡主的眼睛都亮了，她甚至沒有註意到薛齊的上身沒有穿衣，便欣喜地跑了過去。
薛齊這時已經在太陽底下練了一個時辰的劍了，頭上臉上不免出了些汗珠，亮晶晶地順著他修長的脖頸落到了結實的胸膛上，那一身精壯的肌肉在陽光下閃爍著古銅色的光澤。
看見明珠郡主朝自己跑來，薛齊手裏的劍也片刻不停，幹脆利落地朝著一個方向破空刺去，明珠郡主隔著幾步路都能感受到那長劍劈出來的淩厲風聲，腳下的步伐不由得一頓。
薛齊卻像是沒看見有明珠郡主這麽個人似的，手上的長劍一翻，竟是想要朝明珠郡主所在的方向刺去。
“薛校尉，明珠郡主在此，你不得無禮！”龐將軍大聲喝止道，快走幾步護在了明珠郡主身前。
“龐將軍，練武場刀劍無眼，你不應該帶郡主來的。”薛齊收了劍，冷漠地說道。
不等龐將軍回答，明珠郡主便從他身後探出半個頭來，嚷嚷道：“可是我想見你啊！你不肯見我，我只能來這裏找你了。”
薛齊不耐地閉了閉眼，一邊用手按壓眉心，一邊耐著性子問道：“郡主屈尊到此是有何貴幹？”
“唔，我……”明珠郡主想要和薛齊單獨說話，便悄悄推了龐將軍一把，用眼神示意他先離開。
龐將軍：“……”過河拆橋就有點過分了吧？
龐將軍不情不願地走開了，跟著明珠郡主的兩個小丫頭也識趣地退下，練武場上就只剩下薛齊和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小步走到薛齊面前，遞上自己準備好的那個紅色鴛鴦荷包，毫不慚愧地說道：“這荷包是我親手繡的，我花了好幾日時間，就為了送給你，你可千萬要收下。”
薛齊看都沒看那個荷包一眼：“郡主好意，薛某愧不敢受，還請郡主收回吧。”就連說一句“心領了”都不願意。
明珠郡主咬唇：“我特意為你繡的，你怎麽就不肯收呢？”
“薛某實在擔不起郡主如此好意，且郡主應該也明白，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薛齊這話說得明白，若換了個臉皮薄的女子在此，恐怕早就哭著跑走了。
可明珠郡主從來都不管那些三七二十一，反而理直氣壯地說道：“甜不甜要嘗一口才知道啊！本郡主家世容貌都不差，配你算是綽綽有餘了，你可莫要不識擡舉，乖乖將荷包收下吧。”
薛齊最討厭明珠郡主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好像只要她看得上自己，自己就必須得接受似的。
想到她幾次三番來找自己，一點兒收斂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在將士們面前一副和自己不清不楚的樣子，薛齊就覺得不能再忍受了，今天就把話跟她說清楚，最好是讓她再也不要糾纏自己了。
薛齊面色肅然，沈聲道：“明珠郡主，薛某不知道你看上了我哪一點，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已經有了心愛的女子，此生除了她之外我再不會娶別人，你還是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了。”
“你！”明珠郡主被他這副不客氣的態度氣得不輕，“你說你有心悅之人，可我出入軍營這麽久，從未聽說過你和哪個女子走得近，可見是故意編瞎話來敷衍我的！薛齊，你真是不識好歹！”
薛齊冷笑一聲：“何為好歹？難道郡主認為硬塞給我的就是好的，我不接受就是壞的？你們濟北王府是真的認為人人都是傻子嗎？”
“本來看在王府的面子上，薛某並不想提起此事，可郡主你不依不饒，薛某便不想再裝聾作啞了。我只想問問，我究竟是哪裏入得你們王府的眼，讓你們王府這樣千方百計地算計我？”
薛齊這話氣人，且明珠郡主聽起來一頭霧水的，完全不知道薛齊究竟在指責自己什麽：“你這話是何意？本郡主一人做事一人當，一直都是我自己喜歡你追著你跑，與我爹娘有何幹系？什麽叫我們王府算計你？”
“郡主，你還是別再掩飾了，自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你不是就算計好了嗎？”薛齊面露譏諷，“你假裝被匪徒所劫路過我的行軍之地，不就是等著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嗎？當時我是沒看出來你們王府的算計，自以為你是一個被劫持的無辜女子，所以才上前相助，可我這份惻隱之心不是用來讓你們利用的！”
“郡主也別認為我救了你就是心悅於你了，當時就算被劫持的是其他人，我也會出手相助的。”
薛齊這話直白而尖銳，明珠郡主卻沒怎麽聽懂，她既震驚又疑惑，嗓音都有些幹澀：“你在說些什麽，那匪徒怎麽會是我們王府之人假扮的？本郡主若是真的想要接近你，何須想這種法子，讓自己被匪徒劫持，吃那許多苦頭？當時那些匪徒將我抓住時，我根本就害怕極了，險些以為自己都要沒命……”
明珠郡主臉上震驚的表情不似作為，薛齊看在眼裏，心中有了計較。
其實早在明珠郡主被匪徒劫持的那一天，薛齊就已經派人暗中查探過此事。當時他和手下的幾個士兵顧忌著救人讓那些匪徒溜了，可卻也有人記住了那幾位匪徒的樣貌。
薛齊想到城中有劫匪便有些不放心，害怕他們再出來為非作歹魚肉百姓，就帶著人連夜在全城搜捕了一番。
當天雖然沒能找到那幾人，但後面幾天他每天都會派人去找，最終便有人在賭坊裏發現了那幾位劫匪的身影。
薛齊抓到了劫匪之後對他們嚴加審問，想要揪出他們的老巢，但那幾位劫匪卻招認，他們並非是真正的匪徒，只是收了錢假裝劫持女子的。那天他們從頭到尾都只是做戲而已，並非是真正的草菅人命之輩。
薛齊原本不信，那幾位劫匪卻又供出了他們收下的一箱子金錠，以及用這些金銀收買他們的人。
有了這些證據和口供，薛齊終於察覺出事情的不同尋常之處，便讓人繼續順藤摸瓜查了下去，找出幕後主使。
最後薛齊查到，收買那些劫匪綁架明珠郡主的並不是別人，而是明珠郡主的親生父親濟北王。
這個結果令人很意外，但仔細想想，濟北王能做出這種事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據薛齊的了解，濟北王此人極其戀權。
在他們大軍到來之前，北境的大部分兵力都是由濟北王在管的，原本這些兵力足夠與那些蠻族傾力一戰，就算不能保證戰勝，也不至於被蠻族步步緊逼，令北境一下子丟失10座城池。
可濟北王舍不得手中的兵，這些兵都是他多年來用北境的各種資源養出來的，每戰死一個他就多損失一分。他珍惜的不是那些將士們的命，而是自己付出的白花花的銀子。因此，在蠻族來犯時，濟北王的打法並不夠強硬，他不傾盡全力將蠻族打退，反而為了保存兵力節節敗退，直到失了10座城池後發急報向朝廷求援。
反正朝廷派來的援兵與濟北王沒什麽關系，不管損失多少他都不心疼。
有朝廷派來的兵為自己托底，濟北王就更加不願意付出兵力了。在此地征戰兩年，薛齊也算是看出來了，雖說明面上是他們朝廷軍與濟北王所帶領的地方軍共同抗敵，但實際上濟北王的地方軍根本就沒有參與多少戰鬥。
每次在戰場上濟北王總是讓朝廷軍沖在前面，他帶著自己的兵綴在後面做做樣子，一場仗打下來，他們這些沖在前面的人總是會有不同程度的損傷，而濟北王所帶著的兵往往傷亡很小。
薛齊能看出來，濟北王這人很在乎兵權，他不在乎大魏損失了多少疆域，也不在乎有多少百姓因為戰爭流離失所，他只想自己手上有兵，越多越好。
濟北王這麽一個人，還真的有可能為了薛齊手上的兵權而利用自己的女兒。
薛齊在這次戰役裏表現得那樣突出，任誰都知道，等回了朝廷之後他定會受到重用，濟北王這是想提前拉攏他，用聯姻的方式。
且濟北王這一招進可攻退可守，只要使計讓女兒自己喜歡上薛齊，女兒自然就會經常去找薛齊，無意識地拉攏他。
若薛齊對女兒上了心，甚至都不必先定下婚約，薛齊的心就會向著濟北王府，等他成了手握重兵的大將軍，濟北王府就能與他正式定下婚約；可若是薛齊將來沒有得到皇帝的重用，回京之後碌碌無為的話，濟北王自然就不會再提及與薛齊的婚事了，就算薛齊前來求娶，濟北王也可以推說是女兒不懂事，他自己並不讚成這門親事。
總之，只要明珠郡主先對薛齊示好，濟北王就有把握將薛齊拉攏過來，而他自己卻無需出面。
因為這種原因，濟北王才派人假裝劫匪劫持郡主，讓薛齊有了個英雄救美的機會。
可濟北王怎麽也沒想到薛齊居然那麽精明，不僅看穿了他的算計，還將他的算計直接告訴了明珠郡主。
乍然得知真相，明珠郡主的心裏五味雜陳，她怎麽也沒想到命人綁架她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父親，他就不怕真的傷到自己嗎？且父親也並沒有事先告訴她是作戲，害她那天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明珠郡主不願意相信，可這就是真相，薛齊沒必要騙她。
不提明珠郡主回府後是怎樣一種心情，總之她是沒再去找過薛齊了。薛齊也總算能靜下心來，安心等著回朝了。
之後幾天，京城果然有消息傳來，令大軍秋後回朝。
薛齊終於可以回京見姬蘭玉了，而另一邊，遠在京城的姬蘭玉已經準備進宮赴宴，與宮中一同慶祝邊關大捷。
為了慶賀，姬蘭玉打扮得很是喜慶，她穿了一身紅色的宮服，頭上也簪了不少金銀璀璨的珠翠，看上去華麗又耀眼。
華服首飾總是會令女子心生愉悅的，姬蘭玉一路上的心情都不錯，可她偏偏就在宮門口遇見了她最不想見的人，也就是姬明成。
姬明成今日也穿了一襲紅衣，他好像對這種熱烈張揚的顏色情有獨鐘，除了他之外，姬蘭玉還從未見過哪個男子如此喜穿紅衣。
原本姬明成穿什麽顏色的衣袍都與姬蘭玉無關，可不巧的是兩人都穿了紅衣，又在宮門口狹路相逢，這成雙成對的紅色像極了一對新婚的佳偶。這種聯想令姬蘭玉十分尷尬，恨不得馬上遠遠地躲開姬明成。
可姬明成一看見姬蘭玉，便將目光黏在她身上下不來了。
姬明成也註意到了兩人衣袍顏色的相似，這樣的發現令他有些竊喜，素日陰沈的眸子裏閃過幾分笑意。
姬明成含笑看著姬蘭玉，目光緊緊抓著她不放，那熱烈而直白的視線令姬蘭玉根本無法忽視，在這樣的視線下她實在有些不適，好似被架在火上烤一般。
正當她忍不住想出聲斥責幾句時，一旁身著淡雅青衣的三千默默上前幾步，擋在了她身前。
是的，這次姬蘭玉進宮還帶上了三千，這也是她第一次帶自己的面首進宮。
因為姬蘭玉註意到在自己進宮之前，三千面上表現出了不舍的樣子，好像不想與自己分開一分一秒似的，於是她心中一軟，順便帶上了三千。
而這時三千卻表現出了一個面首不該有的膽量與魄力，他不畏不懼地站在姬蘭玉身前，替她隔絕了來自姬明成的視線。
他這麽一動作，姬明成的目光果然轉移了焦點，將審視的視線放在了三千身上。
與看姬蘭玉的眼神不同，姬明成看著三千時，他的目光就完全沒有了溫度，好似在看一個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蟻一般。
面前這個男子他沒有見過，但見對方走在姬蘭玉身邊那樣親密的樣子，應該便是她府中的面首無疑了。
區區面首，居然還敢與他對著幹，故意站在姬蘭玉身前擋住他的視線，是他看起來太好說話了嗎？
姬明成的眼中劃過一抹戾色，很快又掩飾下來。他擡步上前，直接忽略了站在姬蘭玉身前的三千，對著姬蘭玉寒暄道：“玉妹妹，好巧。”
姬明成都主動上前打招呼了，姬蘭玉也不能在裝作沒看見對方，便只能沖他點點頭，語氣很是疏離：“攝政王今日來得挺早。”
“那是自然，今日的喜宴陛下和太後都很是重視，我可不敢怠慢了。”姬明成說起話來滴水不漏，絲毫沒有提及他早早就到達宮門，卻一直沒有進去的事情。
事實上，姬蘭玉能在宮門口碰見姬明成這不是巧合，而是必然的結果。因為姬明成就是為了等在這裏見她一面，所以天沒亮就來了。
姬蘭玉絲毫不知道姬明成的小算盤，還以為是自己倒黴才碰上了他，當下也不欲與他多言，打完招呼就想獨自離開。
可姬明成卻不放過她，毫不識趣地追上去與她說話：“玉妹妹，你身邊帶的這位小廝是誰？我先前似乎沒有見過，看著很是眼生。”
姬明成問的是姬蘭玉身邊的三千，不知是否出於有意，他直接給對方安了一個小廝的身份，語氣間不免輕蔑——他話語間的意思就是三千這副模樣也只配給姬蘭玉當個小廝提鞋。
姬蘭玉好似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想到姬明成的種種無禮行徑，她忽然挑唇一笑：“你說他嗎？”
姬蘭玉順手挽住了三千的一只手臂，柔弱無骨的身軀輕輕靠在他有力的臂膀上，看上去親密極了：“他是客居在我府中的公子，並不是我的小廝。”
她話裏說著三千是她的客人，動作上卻顯然沒將三千當作外人，幾乎就是在向姬明成明示，三千就是她的面首。
面首本質就是以色侍人的奴，姬蘭玉為了維護三千的尊嚴才沒在人前明說。但對著居心叵測的姬明成，她也不想掩蓋自己與三千之間的關系，就是故意想要挑釁於他，才在他面前與三千作出親密的姿態來。
他不是覬覦自己嗎？那姬蘭玉就要讓他知道，她寧願和一個身份低微的面首親近，也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姬明成這個道貌岸然的家夥，無論他表現得有多高高在上，也掩蓋不了他血液裏的骯臟與卑劣。
面對著姬蘭玉的挑釁，姬明成面無表情，看向三千的眼神裏卻多了幾分寒意：“哦，這樣啊。不過玉妹妹，皇宮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像這位公子這樣的身份，恐怕……”
姬明成沒有明著說三千是何身份，但他的語氣裏就是充滿輕蔑與羞辱。
“那就不勞攝政王費心了，本宮想帶誰進宮就帶誰進宮，攝政王還是管好自己的人吧。”聽見姬明成羞辱三千，姬蘭玉的嘴角沒了笑意，她再也不想與姬明成多說什麽，徑自拉著三千離開了。
姬明成站在原地註視著姬蘭玉與三千的背影，眼神幽深。
不就是一個小小面首嗎？他有的是機會收拾對方，且等著吧。
姬明成是個沒什麽耐性的人，若是旁人對著他甩臉子，他必要與對方不死不休，可換成是姬蘭玉，他便甘之如飴了。
進了宮門後，姬蘭玉帶著三千坐著步輦在前面行進，姬明成便遙遙地跟在後面，始終保持著視線範圍內可以看見姬蘭玉的距離。
姬蘭玉也察覺到姬明成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她的心裏有些惱，卻又發洩不出來，畢竟進宮的路也不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姬明成同路跟在她的身後也屬正常。
三千註意到了姬蘭玉的神色，見她微微抿著嘴不太高興的樣子，便出言寬慰道：“長公主莫要生氣了，今日是慶賀北境大捷的日子，咱們合該高高興興的，不必為了一些齷齪之人壞了心情。”
姬蘭玉的面色這才緩和下來。
三千這話想想也對，現在姬明成的手裏已經沒有了鶯兒這個人質，姬蘭玉也不必再看他臉色，又何必在意於他，因為他的話壞了心情？姬明成雖然勢大，但她姬蘭玉也不是好捏的軟柿子，任他如何發瘋，她不理睬就是了。
“嗯，我沒生氣，三千，剛剛他說的話你也別往心裏去，他就是一條瘋狗，見誰咬誰。”姬蘭玉還是頭一次如此不客氣地評價一個人，實在是因為姬明成此人做出來的事太過令人反感。
“好，長公主，奴不會為了一介外人生氣。”三千彎了彎唇角，柔順地應道。
三千他還真沒把姬明成的兩句羞辱之言放在心上，或者說他今日入宮本就有更加重要的目的，其他人和事都不足以引起他的關註。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此時三千的袖子裏藏著一把匕首，那匕首的刀尖上還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
進入長公主府這麽久，這還是他第一次有機會跟在姬蘭玉身邊一起參加宮宴，且當今皇帝必然會參加此次的宮宴，這是他對皇帝下手的絕好機會。
當初三千作為面首進入長公主府，打的就是這個主意，他想要親手將皇帝給殺了，在先帝最疼愛的幼子身上討回先帝欠沈家的一切。
雖然說後來他知道了沈家的滅門更多的是濟北王的手筆，但若不是先帝昏庸，隨意聽信佞臣的讒言，沈府也不至於會一夕傾覆。
所以在三千的計劃中，他不僅要讓濟北王血債血償，同時也不能放過先帝的兒子。
三千暗自攥緊了袖中的匕首，心底裏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等一會兒開宴，他就能見到皇帝了。皇帝身邊肯定會有不少宮人保護，但那些宮人也不是個個會武，反應能力也不一定有他迅捷。只要他出其不意，抓住機會用匕首刺傷皇帝，那匕首上的劇毒就會在頃刻間要了皇帝的小命。
同時他也準備了另一把沒有淬毒的匕首，在傷了皇帝之後，他還要找機會用另一把匕首給姬蘭玉一刀。
非是他故意想要傷害姬蘭玉，只是他畢竟是姬蘭玉帶進宮中的人，若他對皇帝行刺成功，他固然會被天下人打為亂臣賊子，但與他關系匪淺的姬蘭玉或許也脫不開幹系。若有人覺得他對皇帝動手是姬蘭玉的示意，那姬蘭玉就很難撇清幹系了。
但若是他同時也傷了姬蘭玉，就可以在側面上證明他的行動與姬蘭玉無關了。
當然，在同時傷了皇帝與長公主之後，他很有可能跑不出這宮中，或許會被禁衛軍當場誅殺。但只要他能殺了皇帝報仇血恨，那他就死而無憾了。
等他殺了皇帝之後，他在民間組織的那些人脈也會暗中出手，將先帝害了沈家一族的醜事大肆傳揚開來。直接毀去那個昏君的名聲，同時也讓天下百姓知道小皇帝是為何而死的。
至於向濟北王覆仇這件事，他已經提前托付給了無影，若是今日他出不了這皇宮，無影也會代替他去要了濟北王的命。
殺濟北王比起行刺皇帝要簡單許多，以無影的能力，輔之以他這些年暗中組建起的勢力，即使沒有三千親自指揮，想來他也能將這件事辦妥當。
一路上左右盤算著，三千的後背上都冒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他的心跳很快，情緒也在一分一秒地攀升，多年的謀算就為了這麽一個覆仇的機會，成敗都在此一舉。
心裏裝著事，三千根本就沒註意到自己是如何到達那大殿上的，他只是一直機械性地跟著長公主的步伐，長公主朝哪個方向走，他就朝哪個方向走，連路也顧不上辨認。
自然，他也沒有註意到那道一直追隨著他們的，來自姬明成的如影隨形的目光。
饒是姬蘭玉和三千如何視他如無物，姬明成都不依不饒，一路悠悠然地綴在他們身後，就是不讓姬蘭玉離開自己的視線。
自從他不打算再掩飾自己的企圖心之後，每次見到姬蘭玉，他都像是一只盯緊了獵物的瘋犬，滿心滿眼都在對方的身上。一路上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給三千，一心一意註視著姬蘭玉的背影，因而也未發現三千的異常。
他們一行人就這樣一路進了大殿內，此時大殿裏已經有了不少王侯貴族和朝廷重臣就座，雖未開宴，也不影響他們喜氣洋洋地對著彼此說幾句奉承話。
北境大捷，對於在座的各位王公貴族來說都是一件喜事，若戰事繼續拖下去，直至國庫空虛，他們免不得還要從自己的私庫裏捐上一些貼補戰事，雖說也為自己府裏掙了個賢名，但戰爭就是個無底洞，若是一直打下去，他們所投入的錢財都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而現在戰事能夠幹脆利落地結束，大魏得以一揚國威，皇帝龍心大悅，來日必當論功行賞，他們這些人也能趁機從中分得一杯羹了。
有些王公貴族就很有些先見之明，早早就將自己族中的年輕子弟塞到軍中混功勞了。雖說他們那些貴族公子未必真的在戰場上做出了什麽貢獻，但比起那些全無背景的士兵來說，他們的升遷無疑是更為順利的，戰事得勝他們的獲利也最大。
當然也有些世家貴族不舍得讓族中子孫上戰場的，此時這份榮耀也就與他們沒有多大關系了。但有些貴夫人是會鉆營的，雖然自家兒子沒能混個軍功，但她們也可以早早挑個身有軍功的女婿，對自己的家族照樣是個助力。
每個人的心裏都敲著小算盤，但他們面上都笑嘻嘻的不動聲色，推杯換盞，高談闊論，好不熱鬧。
看見姬蘭玉與姬明成入內，眾人連忙站起身來行禮，當然更多是為著姬蘭玉身後的攝政王，畢竟他現在可是朝堂上數一數二的實權人物，任誰也不敢得罪。
前段時間關於攝政王的種種傳言曾在民間流傳一時，他弒父的案子也在朝堂上掀起了軒然大波，但最終隨著大理寺對案子的蓋棺定論而平息了下去。至於民間的那些流言，是信其者有，不信者也有，左右大家都拿不出實證，便只能在心中揣測一二，不敢在面上怠慢攝政王分毫。
攝政王手腕強硬，氣勢淩人，誰人敢輕易給他不痛快？便是見面的行禮都比對著皇帝還多三分敬意。
但有些落在姬蘭玉身上的視線就有些微妙了。
姬蘭玉雖說也是個金貴的長公主，但到底比不上攝政王位高權重，按理應該敬著他幾分才對，但看樣子——兩人進場時眾人看得真切，分明是姬蘭玉自顧自地大步走在前面，一點理會走在後面的攝政王的意思都沒有。
他們這對皇家堂兄妹，見了面即使不十分親熱，也不至於如此形同陌路吧？且長公主還一副沒將攝政王放在眼裏的姿態，倒是讓眾人不知該做何感想。
不過眾人心中的疑惑也都只是一時的，隨著兩位貴人的落座，會場上再次恢覆了歡快與熱鬧的氛圍，圍著姬明成寒暄奉承的人尤其多，一時間令他分不出心神去緊盯著姬蘭玉了。
而姬蘭玉身邊也圍了好幾個年輕婦人與小姐，都是與她私交不錯的。
其中忠義侯府的二小姐劉微微與姬蘭玉的關系最為親近，因為姬蘭玉的外祖家鎮北侯府與忠義侯府距離極近，兩人小時候就常常見面，是手帕交的關系。
自從兩人各自成親之後，她們的來往就少了一些，除了逢年過節互送禮物，也就只有在這樣的大型宴會上才有機會見上一面了。
不過劉微微今日可不急著與姬蘭玉敘舊，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
“玉兒，聽說你前段日子與駙馬和離了，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好端端的怎會和離呢？前幾月我早就想問你了，就怕勾起你的傷心事，今日見你氣色不錯，應該是沒有一直念著你那位前駙馬吧？”劉微微關切地問道。
幾乎整個大魏上下都知道長公主和離的事，卻無人知道其中緣由，劉微微會有此一問也不奇怪。
姬蘭玉自是不願意將自己的那些私事說出去的，面對劉微微的疑問她也只是含糊道：“沒什麽，只是我與他性格不合，過不到一起去，這才分開了，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哦，原來如此。”劉微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話鋒一轉道，“那玉兒你有沒有考慮過再嫁呢？我三表哥前些日子還問起過你……”
幾年前劉微微的三表哥與姬蘭玉曾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他便驚為天人，見之難忘。之後他時常找著機會就去探望劉微微，並不是有多稀罕自己這個表妹，而是借著由頭想見一見姬蘭玉罷了。
可他運道不好，一次兩次地都沒再碰見過姬蘭玉，本想再托表妹打聽打聽，卻又聽聞佳人定親的消息。
姬蘭玉成親之後，劉微微這位表哥就心灰意冷了。本來他也到了成親的年齡，家中不斷為他尋摸適齡的女子相看，他卻總是挑三揀四，都覺得不如姬蘭玉好，因此又耽擱了兩年，姬蘭玉這邊便又和離了。
這位表哥許是覺得自己的機會又來了，此次特意鼓起勇氣托了表妹來打聽，就是想探探姬蘭玉的口風，看她是否有重新擇偶的打算。
姬蘭玉對劉微微口中的三表哥毫無印象，同時也沒什麽興趣，擺擺手笑道：“我暫時沒考慮再嫁，一個人的生活挺自在的，且我府中現今不缺男人，沒有必要再找一個夫婿。”
說罷，姬蘭玉還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邊的三千，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她身邊就帶著一位面首呢，哪兒還需要旁人來為她說親？
劉微微自然也看見了站在姬蘭玉身邊的三千，觀其相貌風姿，她覺得自家三表哥沒戲了。但想到三表哥賄賂自己的那幾套精美首飾，她還是不免想為他爭取一番。
“玉兒，咱們過日子還是得找個能靠得住的男子，像是繡花枕頭一流，稀罕一時也就罷了，不能長久……我三表哥他真的對你上心，不如你……”
“劉小姐，你在和玉妹妹說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王府兩人因為明珠郡主而爭執的同時, 明珠郡主已經像往日一樣，帶著兩個小侍女溜進了軍營。
這些日子她每每來找薛齊，10次有8次都見不到他人, 雖然那些士兵們會找各種借口說薛校尉他在忙, 但明珠郡主又不是個傻子, 自然知道這是薛齊不想見她而找的借口。
若是他心裏有她, 不論多忙都會想方設法來見她一面，可他心裏沒她, 所以就算她主動上門, 他也避而不見。
薛齊不喜歡她, 明珠郡主的心裏跟明鏡似的, 但是她不在乎這些。她又不是那種要靠著丈夫的寵愛才能在後宅裏立足的女人, 她是父母嬌養著長大的明珠郡主，她從小就要什麽有什麽，所以她喜歡的人她也必須要得到。
因此薛齊的想法在她心裏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她喜歡他就足夠了。她完全沒避諱地行走在軍營中, 任由旁的士兵打趣地喊她“嫂子”。
“我來找你們薛校尉。”明珠郡主輕車熟路地找到劉風，讓他幫著自己叫薛齊。
劉風有些為難, 因為薛齊早就吩咐過他, 若是明珠郡主來找一概不見。但他也得罪不起明珠郡主, 不好直接告訴她薛校尉不想見她。
說實話, 每次明珠郡主來軍營, 劉風都想躲起來。
“好的, 那我幫您去和薛校尉說一聲，不過薛校尉最近挺忙的, 可能沒有時間……”劉風熟練地打著哈哈，其實心裏已經打定主意隨便去哪裏轉一圈回來糊弄明珠郡主了, 根本就沒打算去找薛齊。
找了也白找，薛齊是不會見明珠郡主的。
“你們的仗都已經打完了，他還有什麽可忙的？”明珠郡主不滿劉風敷衍的態度，瞪他一眼道。
劉風啞然，其實明珠郡主說的沒錯，他們對抗蠻族的這場仗已經大獲全勝，確實不需要像以前那樣忙碌了，他剛剛那番話也不過只是托詞而已。
可有明珠郡主盯著，劉風也不敢不做做樣子。於是他在軍營裏轉了一圈之後，才跑回來愁眉苦臉地告訴明珠郡主：“郡主，薛校尉他在忙呢，您看……”您要不請回？
薛齊又不見她！
明珠郡主氣惱地跺腳，將手裏的紅色鴛鴦戲水荷包攥得緊緊的。
這紅色鴛鴦戲水荷包是她特意帶來想要送給薛齊的定情信物，她不善女紅，所以這荷包是她的貼身丫鬟做的，不過在丫鬟做荷包的時候她也陪在一旁提了許多意見，說起來這荷包也費了她不少心血。她自認為自己已經足夠有心，可薛齊不願意見她，這荷包就送不出去。
明珠郡主咬咬牙，想著今日必須見到薛齊。不僅僅是為了送荷包，也是因為此戰已經告捷，薛齊他們用不了多久就要班師回朝了，若她現在尋不著薛齊，等薛齊回了京之後就更別想見他了。
於是明珠郡主並沒有離開，而是在軍營裏四處轉悠著，尋找著薛齊的身影。
恰在這時，龐將軍路過此處，正巧看見了明珠郡主，頓時眼睛一亮。
薛齊不喜明珠郡主，不代表其他武將對明珠郡主不感興趣。不看明珠郡主姣好的容貌，單看她高貴的家世和郡主的身份，一般男子都很難拒絕的了。
龐將軍也是如此，他自認為自己不比薛齊差，可明珠郡主偏偏追著薛齊跑，龐將軍的心裏就有些嫉妒。
此時見了郡主，龐將軍下意識地想要上前討好一番：“郡主，你在找什麽呢？若你丟了什麽東西，我可以幫你尋找。”
龐將軍見明珠郡主邊走邊東張西望，還以為她是丟了帕子之類的東西呢。
“我在找薛校尉，不知龐將軍你可有看見？”明珠郡主期待地看著龐將軍。
聽聞明珠郡主是在找薛齊，龐將軍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沒有看見。”
“哦。”明珠郡主失望地別開了眼，繼續和兩個侍女張望著尋找薛齊，不再理會龐將軍。
龐將軍見郡主不再理會自己，心中有些挫敗，但又不甘心就這樣離去，他想了想，殷勤地上前道：“郡主，雖然我不知道薛齊現在在何處，但我知道他有可能在哪幾個地方，我現在帶你去找，如何？”
明珠郡主巴不得有人幫自己帶路，連忙答應下來：“那便感謝龐將軍好意了，我們走吧！”
龐將軍帶著明珠郡主找了幾處地方，果然在一個練武場的角落裏找到了正在練習劍法的薛齊。
一看見薛齊，明珠郡主的眼睛都亮了，她甚至沒有註意到薛齊的上身沒有穿衣，便欣喜地跑了過去。
薛齊這時已經在太陽底下練了一個時辰的劍了，頭上臉上不免出了些汗珠，亮晶晶地順著他修長的脖頸落到了結實的胸膛上，那一身精壯的肌肉在陽光下閃爍著古銅色的光澤。
看見明珠郡主朝自己跑來，薛齊手裏的劍也片刻不停，幹脆利落地朝著一個方向破空刺去，明珠郡主隔著幾步路都能感受到那長劍劈出來的淩厲風聲，腳下的步伐不由得一頓。
薛齊卻像是沒看見有明珠郡主這麽個人似的，手上的長劍一翻，竟是想要朝明珠郡主所在的方向刺去。
“薛校尉，明珠郡主在此，你不得無禮！”龐將軍大聲喝止道，快走幾步護在了明珠郡主身前。
“龐將軍，練武場刀劍無眼，你不應該帶郡主來的。”薛齊收了劍，冷漠地說道。
不等龐將軍回答，明珠郡主便從他身後探出半個頭來，嚷嚷道：“可是我想見你啊！你不肯見我，我只能來這裏找你了。”
薛齊不耐地閉了閉眼，一邊用手按壓眉心，一邊耐著性子問道：“郡主屈尊到此是有何貴幹？”
“唔，我……”明珠郡主想要和薛齊單獨說話，便悄悄推了龐將軍一把，用眼神示意他先離開。
龐將軍：“……”過河拆橋就有點過分了吧？
龐將軍不情不願地走開了，跟著明珠郡主的兩個小丫頭也識趣地退下，練武場上就只剩下薛齊和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小步走到薛齊面前，遞上自己準備好的那個紅色鴛鴦荷包，毫不慚愧地說道：“這荷包是我親手繡的，我花了好幾日時間，就為了送給你，你可千萬要收下。”
薛齊看都沒看那個荷包一眼：“郡主好意，薛某愧不敢受，還請郡主收回吧。”就連說一句“心領了”都不願意。
明珠郡主咬唇：“我特意為你繡的，你怎麽就不肯收呢？”
“薛某實在擔不起郡主如此好意，且郡主應該也明白，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薛齊這話說得明白，若換了個臉皮薄的女子在此，恐怕早就哭著跑走了。
可明珠郡主從來都不管那些三七二十一，反而理直氣壯地說道：“甜不甜要嘗一口才知道啊！本郡主家世容貌都不差，配你算是綽綽有餘了，你可莫要不識擡舉，乖乖將荷包收下吧。”
薛齊最討厭明珠郡主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好像只要她看得上自己，自己就必須得接受似的。
想到她幾次三番來找自己，一點兒收斂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在將士們面前一副和自己不清不楚的樣子，薛齊就覺得不能再忍受了，今天就把話跟她說清楚，最好是讓她再也不要糾纏自己了。
薛齊面色肅然，沈聲道：“明珠郡主，薛某不知道你看上了我哪一點，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已經有了心愛的女子，此生除了她之外我再不會娶別人，你還是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了。”
“你！”明珠郡主被他這副不客氣的態度氣得不輕，“你說你有心悅之人，可我出入軍營這麽久，從未聽說過你和哪個女子走得近，可見是故意編瞎話來敷衍我的！薛齊，你真是不識好歹！”
薛齊冷笑一聲：“何為好歹？難道郡主認為硬塞給我的就是好的，我不接受就是壞的？你們濟北王府是真的認為人人都是傻子嗎？”
“本來看在王府的面子上，薛某並不想提起此事，可郡主你不依不饒，薛某便不想再裝聾作啞了。我只想問問，我究竟是哪裏入得你們王府的眼，讓你們王府這樣千方百計地算計我？”
薛齊這話氣人，且明珠郡主聽起來一頭霧水的，完全不知道薛齊究竟在指責自己什麽：“你這話是何意？本郡主一人做事一人當，一直都是我自己喜歡你追著你跑，與我爹娘有何幹系？什麽叫我們王府算計你？”
“郡主，你還是別再掩飾了，自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你不是就算計好了嗎？”薛齊面露譏諷，“你假裝被匪徒所劫路過我的行軍之地，不就是等著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嗎？當時我是沒看出來你們王府的算計，自以為你是一個被劫持的無辜女子，所以才上前相助，可我這份惻隱之心不是用來讓你們利用的！”
“郡主也別認為我救了你就是心悅於你了，當時就算被劫持的是其他人，我也會出手相助的。”
薛齊這話直白而尖銳，明珠郡主卻沒怎麽聽懂，她既震驚又疑惑，嗓音都有些幹澀：“你在說些什麽，那匪徒怎麽會是我們王府之人假扮的？本郡主若是真的想要接近你，何須想這種法子，讓自己被匪徒劫持，吃那許多苦頭？當時那些匪徒將我抓住時，我根本就害怕極了，險些以為自己都要沒命……”
明珠郡主臉上震驚的表情不似作為，薛齊看在眼裏，心中有了計較。
其實早在明珠郡主被匪徒劫持的那一天，薛齊就已經派人暗中查探過此事。當時他和手下的幾個士兵顧忌著救人讓那些匪徒溜了，可卻也有人記住了那幾位匪徒的樣貌。
薛齊想到城中有劫匪便有些不放心，害怕他們再出來為非作歹魚肉百姓，就帶著人連夜在全城搜捕了一番。
當天雖然沒能找到那幾人，但後面幾天他每天都會派人去找，最終便有人在賭坊裏發現了那幾位劫匪的身影。
薛齊抓到了劫匪之後對他們嚴加審問，想要揪出他們的老巢，但那幾位劫匪卻招認，他們並非是真正的匪徒，只是收了錢假裝劫持女子的。那天他們從頭到尾都只是做戲而已，並非是真正的草菅人命之輩。
薛齊原本不信，那幾位劫匪卻又供出了他們收下的一箱子金錠，以及用這些金銀收買他們的人。
有了這些證據和口供，薛齊終於察覺出事情的不同尋常之處，便讓人繼續順藤摸瓜查了下去，找出幕後主使。
最後薛齊查到，收買那些劫匪綁架明珠郡主的並不是別人，而是明珠郡主的親生父親濟北王。
這個結果令人很意外，但仔細想想，濟北王能做出這種事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據薛齊的了解，濟北王此人極其戀權。
在他們大軍到來之前，北境的大部分兵力都是由濟北王在管的，原本這些兵力足夠與那些蠻族傾力一戰，就算不能保證戰勝，也不至於被蠻族步步緊逼，令北境一下子丟失10座城池。
可濟北王舍不得手中的兵，這些兵都是他多年來用北境的各種資源養出來的，每戰死一個他就多損失一分。他珍惜的不是那些將士們的命，而是自己付出的白花花的銀子。因此，在蠻族來犯時，濟北王的打法並不夠強硬，他不傾盡全力將蠻族打退，反而為了保存兵力節節敗退，直到失了10座城池後發急報向朝廷求援。
反正朝廷派來的援兵與濟北王沒什麽關系，不管損失多少他都不心疼。
有朝廷派來的兵為自己托底，濟北王就更加不願意付出兵力了。在此地征戰兩年，薛齊也算是看出來了，雖說明面上是他們朝廷軍與濟北王所帶領的地方軍共同抗敵，但實際上濟北王的地方軍根本就沒有參與多少戰鬥。
每次在戰場上濟北王總是讓朝廷軍沖在前面，他帶著自己的兵綴在後面做做樣子，一場仗打下來，他們這些沖在前面的人總是會有不同程度的損傷，而濟北王所帶著的兵往往傷亡很小。
薛齊能看出來，濟北王這人很在乎兵權，他不在乎大魏損失了多少疆域，也不在乎有多少百姓因為戰爭流離失所，他只想自己手上有兵，越多越好。
濟北王這麽一個人，還真的有可能為了薛齊手上的兵權而利用自己的女兒。
薛齊在這次戰役裏表現得那樣突出，任誰都知道，等回了朝廷之後他定會受到重用，濟北王這是想提前拉攏他，用聯姻的方式。
且濟北王這一招進可攻退可守，只要使計讓女兒自己喜歡上薛齊，女兒自然就會經常去找薛齊，無意識地拉攏他。
若薛齊對女兒上了心，甚至都不必先定下婚約，薛齊的心就會向著濟北王府，等他成了手握重兵的大將軍，濟北王府就能與他正式定下婚約；可若是薛齊將來沒有得到皇帝的重用，回京之後碌碌無為的話，濟北王自然就不會再提及與薛齊的婚事了，就算薛齊前來求娶，濟北王也可以推說是女兒不懂事，他自己並不讚成這門親事。
總之，只要明珠郡主先對薛齊示好，濟北王就有把握將薛齊拉攏過來，而他自己卻無需出面。
因為這種原因，濟北王才派人假裝劫匪劫持郡主，讓薛齊有了個英雄救美的機會。
可濟北王怎麽也沒想到薛齊居然那麽精明，不僅看穿了他的算計，還將他的算計直接告訴了明珠郡主。
乍然得知真相，明珠郡主的心裏五味雜陳，她怎麽也沒想到命人綁架她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父親，他就不怕真的傷到自己嗎？且父親也並沒有事先告訴她是作戲，害她那天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明珠郡主不願意相信，可這就是真相，薛齊沒必要騙她。
不提明珠郡主回府後是怎樣一種心情，總之她是沒再去找過薛齊了。薛齊也總算能靜下心來，安心等著回朝了。
之後幾天，京城果然有消息傳來，令大軍秋後回朝。
薛齊終於可以回京見姬蘭玉了，而另一邊，遠在京城的姬蘭玉已經準備進宮赴宴，與宮中一同慶祝邊關大捷。
為了慶賀，姬蘭玉打扮得很是喜慶，她穿了一身紅色的宮服，頭上也簪了不少金銀璀璨的珠翠，看上去華麗又耀眼。
華服首飾總是會令女子心生愉悅的，姬蘭玉一路上的心情都不錯，可她偏偏就在宮門口遇見了她最不想見的人，也就是姬明成。
姬明成今日也穿了一襲紅衣，他好像對這種熱烈張揚的顏色情有獨鐘，除了他之外，姬蘭玉還從未見過哪個男子如此喜穿紅衣。
原本姬明成穿什麽顏色的衣袍都與姬蘭玉無關，可不巧的是兩人都穿了紅衣，又在宮門口狹路相逢，這成雙成對的紅色像極了一對新婚的佳偶。這種聯想令姬蘭玉十分尷尬，恨不得馬上遠遠地躲開姬明成。
可姬明成一看見姬蘭玉，便將目光黏在她身上下不來了。
姬明成也註意到了兩人衣袍顏色的相似，這樣的發現令他有些竊喜，素日陰沈的眸子裏閃過幾分笑意。
姬明成含笑看著姬蘭玉，目光緊緊抓著她不放，那熱烈而直白的視線令姬蘭玉根本無法忽視，在這樣的視線下她實在有些不適，好似被架在火上烤一般。
正當她忍不住想出聲斥責幾句時，一旁身著淡雅青衣的三千默默上前幾步，擋在了她身前。
是的，這次姬蘭玉進宮還帶上了三千，這也是她第一次帶自己的面首進宮。
因為姬蘭玉註意到在自己進宮之前，三千面上表現出了不舍的樣子，好像不想與自己分開一分一秒似的，於是她心中一軟，順便帶上了三千。
而這時三千卻表現出了一個面首不該有的膽量與魄力，他不畏不懼地站在姬蘭玉身前，替她隔絕了來自姬明成的視線。
他這麽一動作，姬明成的目光果然轉移了焦點，將審視的視線放在了三千身上。
與看姬蘭玉的眼神不同，姬明成看著三千時，他的目光就完全沒有了溫度，好似在看一個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蟻一般。
面前這個男子他沒有見過，但見對方走在姬蘭玉身邊那樣親密的樣子，應該便是她府中的面首無疑了。
區區面首，居然還敢與他對著幹，故意站在姬蘭玉身前擋住他的視線，是他看起來太好說話了嗎？
姬明成的眼中劃過一抹戾色，很快又掩飾下來。他擡步上前，直接忽略了站在姬蘭玉身前的三千，對著姬蘭玉寒暄道：“玉妹妹，好巧。”
姬明成都主動上前打招呼了，姬蘭玉也不能在裝作沒看見對方，便只能沖他點點頭，語氣很是疏離：“攝政王今日來得挺早。”
“那是自然，今日的喜宴陛下和太後都很是重視，我可不敢怠慢了。”姬明成說起話來滴水不漏，絲毫沒有提及他早早就到達宮門，卻一直沒有進去的事情。
事實上，姬蘭玉能在宮門口碰見姬明成這不是巧合，而是必然的結果。因為姬明成就是為了等在這裏見她一面，所以天沒亮就來了。
姬蘭玉絲毫不知道姬明成的小算盤，還以為是自己倒黴才碰上了他，當下也不欲與他多言，打完招呼就想獨自離開。
可姬明成卻不放過她，毫不識趣地追上去與她說話：“玉妹妹，你身邊帶的這位小廝是誰？我先前似乎沒有見過，看著很是眼生。”
姬明成問的是姬蘭玉身邊的三千，不知是否出於有意，他直接給對方安了一個小廝的身份，語氣間不免輕蔑——他話語間的意思就是三千這副模樣也只配給姬蘭玉當個小廝提鞋。
姬蘭玉好似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想到姬明成的種種無禮行徑，她忽然挑唇一笑：“你說他嗎？”
姬蘭玉順手挽住了三千的一只手臂，柔弱無骨的身軀輕輕靠在他有力的臂膀上，看上去親密極了：“他是客居在我府中的公子，並不是我的小廝。”
她話裏說著三千是她的客人，動作上卻顯然沒將三千當作外人，幾乎就是在向姬明成明示，三千就是她的面首。
面首本質就是以色侍人的奴，姬蘭玉為了維護三千的尊嚴才沒在人前明說。但對著居心叵測的姬明成，她也不想掩蓋自己與三千之間的關系，就是故意想要挑釁於他，才在他面前與三千作出親密的姿態來。
他不是覬覦自己嗎？那姬蘭玉就要讓他知道，她寧願和一個身份低微的面首親近，也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姬明成這個道貌岸然的家夥，無論他表現得有多高高在上，也掩蓋不了他血液裏的骯臟與卑劣。
面對著姬蘭玉的挑釁，姬明成面無表情，看向三千的眼神裏卻多了幾分寒意：“哦，這樣啊。不過玉妹妹，皇宮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像這位公子這樣的身份，恐怕……”
姬明成沒有明著說三千是何身份，但他的語氣裏就是充滿輕蔑與羞辱。
“那就不勞攝政王費心了，本宮想帶誰進宮就帶誰進宮，攝政王還是管好自己的人吧。”聽見姬明成羞辱三千，姬蘭玉的嘴角沒了笑意，她再也不想與姬明成多說什麽，徑自拉著三千離開了。
姬明成站在原地註視著姬蘭玉與三千的背影，眼神幽深。
不就是一個小小面首嗎？他有的是機會收拾對方，且等著吧。
姬明成是個沒什麽耐性的人，若是旁人對著他甩臉子，他必要與對方不死不休，可換成是姬蘭玉，他便甘之如飴了。
進了宮門後，姬蘭玉帶著三千坐著步輦在前面行進，姬明成便遙遙地跟在後面，始終保持著視線範圍內可以看見姬蘭玉的距離。
姬蘭玉也察覺到姬明成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她的心裏有些惱，卻又發洩不出來，畢竟進宮的路也不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姬明成同路跟在她的身後也屬正常。
三千註意到了姬蘭玉的神色，見她微微抿著嘴不太高興的樣子，便出言寬慰道：“長公主莫要生氣了，今日是慶賀北境大捷的日子，咱們合該高高興興的，不必為了一些齷齪之人壞了心情。”
姬蘭玉的面色這才緩和下來。
三千這話想想也對，現在姬明成的手裏已經沒有了鶯兒這個人質，姬蘭玉也不必再看他臉色，又何必在意於他，因為他的話壞了心情？姬明成雖然勢大，但她姬蘭玉也不是好捏的軟柿子，任他如何發瘋，她不理睬就是了。
“嗯，我沒生氣，三千，剛剛他說的話你也別往心裏去，他就是一條瘋狗，見誰咬誰。”姬蘭玉還是頭一次如此不客氣地評價一個人，實在是因為姬明成此人做出來的事太過令人反感。
“好，長公主，奴不會為了一介外人生氣。”三千彎了彎唇角，柔順地應道。
三千他還真沒把姬明成的兩句羞辱之言放在心上，或者說他今日入宮本就有更加重要的目的，其他人和事都不足以引起他的關註。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此時三千的袖子裏藏著一把匕首，那匕首的刀尖上還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
進入長公主府這麽久，這還是他第一次有機會跟在姬蘭玉身邊一起參加宮宴，且當今皇帝必然會參加此次的宮宴，這是他對皇帝下手的絕好機會。
當初三千作為面首進入長公主府，打的就是這個主意，他想要親手將皇帝給殺了，在先帝最疼愛的幼子身上討回先帝欠沈家的一切。
雖然說後來他知道了沈家的滅門更多的是濟北王的手筆，但若不是先帝昏庸，隨意聽信佞臣的讒言，沈府也不至於會一夕傾覆。
所以在三千的計劃中，他不僅要讓濟北王血債血償，同時也不能放過先帝的兒子。
三千暗自攥緊了袖中的匕首，心底裏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等一會兒開宴，他就能見到皇帝了。皇帝身邊肯定會有不少宮人保護，但那些宮人也不是個個會武，反應能力也不一定有他迅捷。只要他出其不意，抓住機會用匕首刺傷皇帝，那匕首上的劇毒就會在頃刻間要了皇帝的小命。
同時他也準備了另一把沒有淬毒的匕首，在傷了皇帝之後，他還要找機會用另一把匕首給姬蘭玉一刀。
非是他故意想要傷害姬蘭玉，只是他畢竟是姬蘭玉帶進宮中的人，若他對皇帝行刺成功，他固然會被天下人打為亂臣賊子，但與他關系匪淺的姬蘭玉或許也脫不開幹系。若有人覺得他對皇帝動手是姬蘭玉的示意，那姬蘭玉就很難撇清幹系了。
但若是他同時也傷了姬蘭玉，就可以在側面上證明他的行動與姬蘭玉無關了。
當然，在同時傷了皇帝與長公主之後，他很有可能跑不出這宮中，或許會被禁衛軍當場誅殺。但只要他能殺了皇帝報仇血恨，那他就死而無憾了。
等他殺了皇帝之後，他在民間組織的那些人脈也會暗中出手，將先帝害了沈家一族的醜事大肆傳揚開來。直接毀去那個昏君的名聲，同時也讓天下百姓知道小皇帝是為何而死的。
至於向濟北王覆仇這件事，他已經提前托付給了無影，若是今日他出不了這皇宮，無影也會代替他去要了濟北王的命。
殺濟北王比起行刺皇帝要簡單許多，以無影的能力，輔之以他這些年暗中組建起的勢力，即使沒有三千親自指揮，想來他也能將這件事辦妥當。
一路上左右盤算著，三千的後背上都冒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他的心跳很快，情緒也在一分一秒地攀升，多年的謀算就為了這麽一個覆仇的機會，成敗都在此一舉。
心裏裝著事，三千根本就沒註意到自己是如何到達那大殿上的，他只是一直機械性地跟著長公主的步伐，長公主朝哪個方向走，他就朝哪個方向走，連路也顧不上辨認。
自然，他也沒有註意到那道一直追隨著他們的，來自姬明成的如影隨形的目光。
饒是姬蘭玉和三千如何視他如無物，姬明成都不依不饒，一路悠悠然地綴在他們身後，就是不讓姬蘭玉離開自己的視線。
自從他不打算再掩飾自己的企圖心之後，每次見到姬蘭玉，他都像是一只盯緊了獵物的瘋犬，滿心滿眼都在對方的身上。一路上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給三千，一心一意註視著姬蘭玉的背影，因而也未發現三千的異常。
他們一行人就這樣一路進了大殿內，此時大殿裏已經有了不少王侯貴族和朝廷重臣就座，雖未開宴，也不影響他們喜氣洋洋地對著彼此說幾句奉承話。
北境大捷，對於在座的各位王公貴族來說都是一件喜事，若戰事繼續拖下去，直至國庫空虛，他們免不得還要從自己的私庫裏捐上一些貼補戰事，雖說也為自己府裏掙了個賢名，但戰爭就是個無底洞，若是一直打下去，他們所投入的錢財都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而現在戰事能夠幹脆利落地結束，大魏得以一揚國威，皇帝龍心大悅，來日必當論功行賞，他們這些人也能趁機從中分得一杯羹了。
有些王公貴族就很有些先見之明，早早就將自己族中的年輕子弟塞到軍中混功勞了。雖說他們那些貴族公子未必真的在戰場上做出了什麽貢獻，但比起那些全無背景的士兵來說，他們的升遷無疑是更為順利的，戰事得勝他們的獲利也最大。
當然也有些世家貴族不舍得讓族中子孫上戰場的，此時這份榮耀也就與他們沒有多大關系了。但有些貴夫人是會鉆營的，雖然自家兒子沒能混個軍功，但她們也可以早早挑個身有軍功的女婿，對自己的家族照樣是個助力。
每個人的心裏都敲著小算盤，但他們面上都笑嘻嘻的不動聲色，推杯換盞，高談闊論，好不熱鬧。
看見姬蘭玉與姬明成入內，眾人連忙站起身來行禮，當然更多是為著姬蘭玉身後的攝政王，畢竟他現在可是朝堂上數一數二的實權人物，任誰也不敢得罪。
前段時間關於攝政王的種種傳言曾在民間流傳一時，他弒父的案子也在朝堂上掀起了軒然大波，但最終隨著大理寺對案子的蓋棺定論而平息了下去。至於民間的那些流言，是信其者有，不信者也有，左右大家都拿不出實證，便只能在心中揣測一二，不敢在面上怠慢攝政王分毫。
攝政王手腕強硬，氣勢淩人，誰人敢輕易給他不痛快？便是見面的行禮都比對著皇帝還多三分敬意。
但有些落在姬蘭玉身上的視線就有些微妙了。
姬蘭玉雖說也是個金貴的長公主，但到底比不上攝政王位高權重，按理應該敬著他幾分才對，但看樣子——兩人進場時眾人看得真切，分明是姬蘭玉自顧自地大步走在前面，一點理會走在後面的攝政王的意思都沒有。
他們這對皇家堂兄妹，見了面即使不十分親熱，也不至於如此形同陌路吧？且長公主還一副沒將攝政王放在眼裏的姿態，倒是讓眾人不知該做何感想。
不過眾人心中的疑惑也都只是一時的，隨著兩位貴人的落座，會場上再次恢覆了歡快與熱鬧的氛圍，圍著姬明成寒暄奉承的人尤其多，一時間令他分不出心神去緊盯著姬蘭玉了。
而姬蘭玉身邊也圍了好幾個年輕婦人與小姐，都是與她私交不錯的。
其中忠義侯府的二小姐劉微微與姬蘭玉的關系最為親近，因為姬蘭玉的外祖家鎮北侯府與忠義侯府距離極近，兩人小時候就常常見面，是手帕交的關系。
自從兩人各自成親之後，她們的來往就少了一些，除了逢年過節互送禮物，也就只有在這樣的大型宴會上才有機會見上一面了。
不過劉微微今日可不急著與姬蘭玉敘舊，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
“玉兒，聽說你前段日子與駙馬和離了，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好端端的怎會和離呢？前幾月我早就想問你了，就怕勾起你的傷心事，今日見你氣色不錯，應該是沒有一直念著你那位前駙馬吧？”劉微微關切地問道。
幾乎整個大魏上下都知道長公主和離的事，卻無人知道其中緣由，劉微微會有此一問也不奇怪。
姬蘭玉自是不願意將自己的那些私事說出去的，面對劉微微的疑問她也只是含糊道：“沒什麽，只是我與他性格不合，過不到一起去，這才分開了，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哦，原來如此。”劉微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話鋒一轉道，“那玉兒你有沒有考慮過再嫁呢？我三表哥前些日子還問起過你……”
幾年前劉微微的三表哥與姬蘭玉曾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他便驚為天人，見之難忘。之後他時常找著機會就去探望劉微微，並不是有多稀罕自己這個表妹，而是借著由頭想見一見姬蘭玉罷了。
可他運道不好，一次兩次地都沒再碰見過姬蘭玉，本想再托表妹打聽打聽，卻又聽聞佳人定親的消息。
姬蘭玉成親之後，劉微微這位表哥就心灰意冷了。本來他也到了成親的年齡，家中不斷為他尋摸適齡的女子相看，他卻總是挑三揀四，都覺得不如姬蘭玉好，因此又耽擱了兩年，姬蘭玉這邊便又和離了。
這位表哥許是覺得自己的機會又來了，此次特意鼓起勇氣托了表妹來打聽，就是想探探姬蘭玉的口風，看她是否有重新擇偶的打算。
姬蘭玉對劉微微口中的三表哥毫無印象，同時也沒什麽興趣，擺擺手笑道：“我暫時沒考慮再嫁，一個人的生活挺自在的，且我府中現今不缺男人，沒有必要再找一個夫婿。”
說罷，姬蘭玉還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邊的三千，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她身邊就帶著一位面首呢，哪兒還需要旁人來為她說親？
劉微微自然也看見了站在姬蘭玉身邊的三千，觀其相貌風姿，她覺得自家三表哥沒戲了。但想到三表哥賄賂自己的那幾套精美首飾，她還是不免想為他爭取一番。
“玉兒，咱們過日子還是得找個能靠得住的男子，像是繡花枕頭一流，稀罕一時也就罷了，不能長久……我三表哥他真的對你上心，不如你……”
“劉小姐，你在和玉妹妹說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