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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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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交鋒

姬蘭玉聽從三千的建議, 為鶯兒找了一個夫子教她習字,鶯兒聽說這件事後很是不可思議,一雙眼睛卻亮得出奇, 看著姬蘭玉的眼神裏全是驚喜與感激。

看見她這樣的神情, 姬蘭玉便知道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鶯兒願意且喜歡識字, 有了這個機會, 她也可以從啞了之後的沮喪情緒中解脫出來。

不過當下女子少有能讀書習字的,或許只有大戶人的小姐能有這個識文斷字的機會, 像鶯兒這樣的平民女孩, 大多一輩子都只能掙紮在家裏的柴米油鹽中。

因為鶯兒卑微的出身和女子的身份, 再加上她是個啞巴, 難免就在學習道路上遭遇了一些小波折。

第一個被姬蘭玉請來教導鶯兒的夫子對著自己這個啞女弟子很是不耐煩, 事實上若不是為了長公主府的銀子,他根本就不願意來教導一個女子。

鶯兒只是個初次開始學習練字的學生,夫子卻對她要求異常嚴格, 只要她有一點點做不到, 夫子便會長篇大論地貶低她,說她不中用。

有一日便是如此, 那位夫子一早上便檢查了鶯兒的課業, 只要有令他不滿意的地方, 他便開始喋喋不休。

“昨日讓你寫二十個大字, 記一首詩, 你為何記不下來?你這樣懶怠不思進取, 字也寫得歪歪扭扭,當真不是那塊讀書的料子!說出去都是丟我的臉!”

鶯兒被他說得頭都埋了下去, 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淚水,卻強撐著不讓那些淚水落下, 免得在夫子面前顯得更加狼狽。

夫子卻很是看不起她那副脆弱的樣子,教訓得更狠:“哭什麽哭,你這丫頭就知道哭!女子果然是愚鈍些,天生就不是識文斷字的料,只會哭哭啼啼……真不知道讓你學識字做什麽!不如讓你好好學學做飯,學學女紅,這才是你應該學的東西……”

“哦?黃夫子是在質疑本宮的決定嗎?是本宮放話讓鶯兒學識字的,難道是本宮做錯了?”姬蘭玉的聲音突然出現夫子背後,直接將他驚了一跳。

黃夫子雖然打心底裏看不起女人,但他卻不敢得罪了天家貴胄的長公主,立刻賠了一副笑臉:“長公主您誤會了……”

“跪下!”姬蘭玉忽然厲聲斥道,嚇得那黃夫子哆哆嗦嗦,一屁股便跪了下去。

“黃夫子,剛才本宮都聽見了,你說女子愚鈍,可本宮也是女子,你這麽說是在諷刺於本宮嗎?”姬蘭玉看著跪在地上的黃夫子,如同看著一個垃圾,“來人!這廝口出狂言,冒犯本公主,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再扔出府去!”

姬蘭玉發了話,立刻就有一群下人將那黃夫子拖了下去,黃夫子嚇得屁滾尿流,不住地哭喊求饒,再沒了一開始那副自視甚高的傲慢。

姬蘭玉站到戰戰兢兢的鶯兒面前,勸解道:“你莫聽他胡說,本宮能看出來,是他教的不好,並非你愚鈍,事實上,你開蒙的水準已經強過許多人了……”

鶯兒眼中的淚終是忍不住滑落了下來,她看著姬蘭玉柔和的面龐,用力地點了點頭。

姬蘭玉將黃夫子趕了出去,很快就又為鶯兒請了一個夫子,這次是一個落第秀才,長相老實,年紀不大,看上去也沒有黃夫子那種傲氣。

新夫子教課循規蹈矩,因為鶯兒只是個初學者,因而他布置的作業也都是符合初學者能力範圍的,講解的時候也是足夠有耐心,很快便帶著鶯兒入了門。

姬蘭玉見鶯兒學得不錯,轉頭又為其請了個教算術的夫子,並告訴鶯兒只要學會了算數,以後便能在她名下的鋪子裏當掌櫃,聽得鶯兒向往不已。

在姬蘭玉府中,鶯兒一日一日變得活潑,慢慢擺脫了姬明成帶給她的陰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只是有一日,她的父母找上了門。

鶯兒的父母自從得知女兒得罪了攝政王之後,便一次也沒找過鶯兒,生怕被女兒給連累了,遭了攝政王的遷怒。

後來得知女兒被昭陽長公主給收留了,日子過得不錯,甚至還能讀書識字,他們便動了心思,找上門來求女兒接濟。

彼時鶯兒那個不成器的哥哥又在賭場輸了一大筆銀子,他父母還不上這筆銀子,討債的人便要斷了他一只胳膊,他父母苦勸了許久,才說服那些討債的人多緩幾日。

為了這個,他們也不得不來找女兒接濟。

鶯兒見了父母一面,他們哭喊著求鶯兒替哥哥還債的樣子分外熟悉,仿佛又回到了他們想把女兒賣進花樓的那幾日。

不知為什麽,鶯兒並不能很好地共情他們的悲傷與絕望,反正她已是啞了,便幹脆站在原地,充當一個又聾又啞的啞巴。

其實鶯兒的首飾盒裏還有幾樣金飾,都是姬蘭玉賞給她的,獎勵她課業有所進步。若是她把那幾樣金飾給當了,或許能救哥哥一命,但她的心裏卻忽然產生了一個自私的念頭,她想將那些金飾留著……

但她又覺得這樣仿佛有些冷血,便在打發走父母之後回去請示了長公主。

姬蘭玉自然也聽說了鶯兒父母來找她的事,她望著懵懵懂懂的鶯兒,問道:“最近你學了那麽多書,可有懂得其中的道理?”

“讀書可不僅僅是為了識文斷字,也不僅僅是為了科舉入仕,更多的,則是為了明理。”

“從書中你能懂得待人接物的道理,將來遇到棘手的問題,你就知道該如何應對。”

“我問你,你今日遇到你的父母求助,按照你從書中學到的道理,你該如何應對?”

鶯兒過來是想向姬蘭玉請教一個解決方法的,卻不想被姬蘭玉反問了一句。她似懂非懂,琢磨了半天,猶豫著在紙上寫上一個“孝”字。

姬蘭玉輕嘆了一口氣,提起筆,在鶯兒寫的那個字之前添了一個龍飛鳳舞的“愚”字。

鶯兒若有所悟。

隨後姬蘭玉又寫了四個字——以直報怨。

“他們給過你什麽,你便還給他們什麽,有來有往方是正道。”

“若他們只給過你木柴,你卻還之以黃金,便是你愚蠢了。”

鶯兒想起從小父母給她的那些打罵,那時候她每天都吃不飽,卻還要一早爬起來做全家人的飯,扛著沈重的水桶一桶一桶地灌滿水缸……再稍大一些的時候,父母就立馬將她給賣了,換了一筆銀兩。

前幾年的養育之恩,她都用那筆銀兩還清了。

後來她好不容易為自己贖了身,回到家中,卻又被逼著去為她那個游手好閑的哥哥還賭債,險些被賣進了花樓中……

鶯兒想到自己為了還上哥哥的賭債得罪了攝政王,被弄成了啞巴,哥哥卻絲毫不知悔改,依舊去賭……她攥了攥拳頭,硬下了心腸。

第二日父母再上門求見,鶯兒便直接躲在府裏,不聞不問了。

鶯兒的父母來找了幾天,到底不敢在長公主府門前鬧事,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幾日之後,他們果然沒湊到銀子,鶯兒的哥哥被斷了一條胳膊,父母哭得幾乎要暈過去……

鶯兒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沒什麽惋惜,反而暗暗地想,這下哥哥總是不能去賭了。

……

這頭姬蘭玉將被姬明成毒啞的鶯兒安置妥當,那頭姬明成卻與季雲禮鬥得如火如荼。

姬明成那日被季雲禮強闖進門,打斷了他與姬蘭玉難得的獨處,回去之後他自然記了季雲禮一筆,就想像以前那樣暗中收拾他。

可這次季雲禮已經是早有防備,他花大銀子找了許多護衛貼身守護,再加上姬蘭玉暗中吩咐守著他的那些影衛,直接隔絕了姬明成算計他的路。

姬明成幾次派人暗中收拾他都沒有得手,倒也沒放在心上。暗的不行,那他就來明的。

姬明成直接在朝中吩咐了幾個官員日日針對於他,包括他的一位上峰,每日不是對他辦的差事吹毛求疵,就是對他大聲斥罵。這些明裏暗裏的針對讓季雲禮的日子分外難過,就連他的那些同僚們都對他產生了一些意見。

正當姬明成想要加把勁,直接把他排擠去做又苦又累又沒有前途的差事時,季雲禮卻突然被調離了翰林院,直接安排到了刑部,在刑部侍郎手下工作,而那位刑部侍郎,卻是丞相那一派的人。

原來那日季雲禮去拜訪了張平之後,張平便尋機會向丞相府中的一位謀士提起了季雲禮。

那位謀士消息靈通,早便知道季雲禮就是昭陽長公主的前駙馬,前兩年的狀元郎。

季雲禮原本出身寒門,雖然考中了狀元,但在京城裏並沒有多少有用的人脈,除了當年一個駙馬身份吃香之外,他手上的籌碼並不多,且他還已經與長公主和離……

原本以季雲禮這樣的條件,還不足以得到丞相一派的重視。可那位謀士偏偏聽說了街上百姓的傳言,都道前幾日季雲禮與長公主手牽著手從茶樓中走出,疑似舊情覆燃,或許過不了多久就又能恢覆駙馬的身份……

不管舊情覆燃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季雲禮與長公主還有聯系便是事實,丞相那邊也樂意結個善緣,拉季雲禮一把……於是,季雲禮便搭上了丞相這條線。

不過,季雲禮能得到丞相的賞識,那麽快便被分到刑部去,自然不僅僅是靠長公主那層關系——他為丞相獻了幾條計策,用以制衡越來越強勢的攝政王。

幾日後丞相便上了一條奏折,建議皇帝效仿前朝的推恩令,將所有藩王的土地分給他們名下的所有子嗣繼承,不再由嫡長子單獨繼承。

只要這條指令實行下去,姬明成名下繼承自老王爺的封地便會由他的庶兄弟分割走。雖說他的三位庶弟已經有兩位去世,但畢竟還有一位在世的,且那兩位去世的庶弟裏還有一個留下了兒子,那位兒子也可以繼承走屬於父親的那一份土地……這樣一來,姬明成在洮州的影響力便會被削弱,這直接影響著他的根基。

對於丞相的這封奏折,姬明成自然是不同意的,於是兩派的官員在朝堂上爭執了許久,關於藩王的問題被一次又一次地提起討論。

當朝的其他藩王自然也是不願意的,但朝堂上更多的是沒有封地的普通官員,站在他們的角度,自然還是削藩更有利於朝政穩定,因此他們都是隱隱站在丞相這邊的。

最後,在這次辯論中姬明成並沒有討得什麽好,雖然頒布推恩令的事情被暫時壓了下來,但作為利益交換,濟州和洮州的刺史被換了人。

濟州刺史由季雲禮一派的官員換成了丞相一派的,洮州刺史則是新上任的一位中立黨。有他們二人在,姬明成想要控制濟州和洮州都是會有些束手束腳。

這一次姬明成沒有討到好,他心中惱極了,又將這筆賬算到了季雲禮頭上。

姬明成不是聾子瞎子,季雲禮明顯已經站在了丞相那一派,此次推恩令的事情說不定就是他出的主意,姬明成自然不能容他。

可還沒等姬明成想到該如何對付季雲禮,他就又遇上了一樁麻煩。

姬明成在京城周邊一座小鎮上布置的一處屯兵之地起了火,火勢兇猛並伴有濃煙,燒了大半夜才漸漸平息。

若著火的只是姬明成的一處宅子或者山莊,那自然不是什麽大事,可著火的是姬明成瞞著朝廷私自建立的屯兵之地,這都不是小事了。

在魏朝,私自屯兵可是大忌,若是被有心人發現,就連姬明成這個攝政王都不能全身而退。

且姬明成在此地屯兵本就是為日後謀反做準備的,那裏除了他私下養的兵之外,還有他私自鑄造的一些兵器,這些東西可經不起查。

像這樣的屯兵之地,姬明成已經在全國各地偷偷建起了大大小小十數個,雖說規模都不算太大,但加起來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了。而其中規模最大的,便是在京城周邊小鎮上的這一座。

這處屯兵之地的意外失火,給姬明成造成了多少損失暫且不提,就說火勢造成的影響和濃煙暴露的位置,就足以讓姬明成頭疼了。

為了盡量隱蔽,不被朝廷發現,姬明成的每一處屯兵之地都是建在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之上,輕易不會被附近村鎮的人發現。但這種地方的弊端也很明顯,就是一旦著火,火勢就會很難控制。

此次大火燒山,說不得附近村鎮的人在遠處就會看見山上冒出來的滾滾濃煙,一旦他們起了好奇心,要去山上探究一二,姬明成這處屯兵之地的存在便瞞不住了。

為了穩妥,這處山上的所有兵力、糧食、馬匹和武器都需要轉移,為此姬明成還要重新選定地址,制定轉移計劃,確保軍隊無聲無息地轉移到新的屯兵之地。

這無疑是一項大工程,姬明成對自己這部分暗中的力量可很是看重,輕易不會假手於人,所以在這樁麻煩事的煩擾之下,他已經是沒有心思去對付季雲禮了。

除了轉移陣地的煩惱之外,姬明成的心裏還有更深一層的顧慮——他的那處屯兵之地甚是隱蔽,且為了隱匿位置,基地對於火源的管理都很是嚴格,像那夜突發大火的意外,按理來說是不會出現的。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有人故意縱火。或者是外人發現了他那處屯兵之地並故意使壞,或者就是軍隊裏出現了內奸,故意要將基地的位置傳遞給外人。

若基地是意外著火也就罷了,如果是後兩種情況,對於姬明成來說就更是不妙了。

如果是外人發現了他那處屯兵之地,那他其他幾處屯兵的地方很有可能也有暴露的風險,而向他縱火的那人背後定有不小的勢力,且與他還是敵對關系……如果是這樣,這次縱火或許就只是一次小小的試探,後面對方說不定還會有其他招數等著他,真就讓人防不勝防。

而若是軍隊裏出現了內奸……姬明成的那些私兵就需要進行一次大清洗了,麻煩同樣不需要不小。

姬明成為了處理這件事很是焦頭爛額了幾天,連帶著還懷疑上了丞相一黨和鎮北侯府,可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是,給他造成如此麻煩的罪魁禍首如今正無聲無息地待在長公主府裏,在姬蘭玉身邊扮演著一個簡簡單單的小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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