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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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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真相

這次算計了姬明成的人正是三千, 而他算計姬明成,便是為了給姬蘭玉出氣的。

事實上,三千手底下的線人早就打探到攝政王的名下有不止一處兵營, 且每一處兵營裏都有一千以上的兵力和馬匹、武器若幹, 這位高高在上的攝政王殿下私底下打著什麽主意簡直是昭然若揭。

以前三千知道這些事情, 卻也絲毫沒打算捅破。因為他與大魏皇室有著深仇大恨, 他巴不得攝政王擁兵作亂,皇室之間互相殘殺, 將這天下搞亂才好呢。

可這次為了給姬蘭玉出氣, 三千不惜捏著這個把柄給姬明成添了個大堵, 雖說這件事情對於三千自己未必有什麽好處, 這次之後姬明成肯定也會更加謹慎, 但為了給他一個教訓,三千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為了讓姬蘭玉開心一點,三千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烽火戲諸侯的昏君, 費了大力氣點了姬明成的屯兵基地, 只為了給他添點兒堵,好讓他少糾纏一些姬蘭玉。

不過這次行動的效果還是很顯著的, 姬明成這個家夥果然安靜了一陣子, 或許是在韜光養晦, 也或許是在靜觀事變。

姬蘭玉沒再被姬明成聯系過, 天性豁達的她很快就將這樁煩心事拋到了腦後, 整日就在府中與面首三千嬉戲。

那天三千幫著姬蘭玉安置好了鶯兒, 得了姬蘭玉一個香吻之後,兩人的感情就越發好了, 每日都是形影不離的,舉止間也比以往親密了許多。

這日, 姬蘭玉便是和三千一起,在府中花園裏的樹下閉目小憩。

現在已經是夏日,姬蘭玉身上的衣裙也越發輕薄,衣袖上層層疊疊的煙羅薄紗之下隱隱約約地透出她肌膚的顏色,白皙瑩潤如同美玉一般,在陽光下白得通透。而裹住她身軀的一襲鵝黃色長裙也很是清涼,一陣微風吹過,那裙子便會隨風緊貼到她身上,將她曼妙的身姿暴露無遺。

姬蘭玉柔若無骨地靠在一張貴妃椅上,白皙的腳丫未著羅襪,將粉嫩的腳掌俏皮地暴露在外面。若是讓那等古板之人看見了,恐怕還會斥她一句不夠端莊。

可此處沒有古板的長輩,也沒有膽敢多嘴的下人,只有一個足夠君子的三千。看見姬蘭玉閉目小憩,他不僅不會打擾,還會輕柔地用折扇為她扇風。

輕柔的涼風拂過姬蘭玉的面龐,反而將她給喚醒了。

初醒的姬蘭玉不像平日那樣活潑,反而有些懵懵的,她眨巴著水潤的桃花眼,看著一旁為他扇扇子的三千,嬌嬌地命令道:“我要吃西瓜。”

一旁的木幾上正放著一碟用井水冰鎮過的西瓜,此時正好不熱不涼。

三千用簽子為姬蘭玉叉了一塊送到口邊,可這塊西瓜有些大,姬蘭玉張開小口,只咬下一半。

三千毫不猶豫地將另一半送入自己口中,只覺得今日這西瓜好像格外的甜。

悠閑的時光好像過得格外的快,有的時候三千會想,如果可以,他就想這麽一輩子陪在姬蘭玉身邊,什麽都不去考慮,不去想覆仇,也不用想其他。

可是這種願望又談何容易呢?不提他為了覆仇大計這麽多年的謀劃與布置,就說姬蘭玉也未必會一輩子都將他留在身邊。

雖然姬蘭玉已經與季雲禮和離,現在她的身邊沒有駙馬,但她會一輩子都不再嫁嗎?就算她一輩子都不找駙馬,她府裏也還有那麽多面首,自己永遠不會是她的唯一。

這種想法讓三千的眼神黯然了片刻,他想,若是他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就好了,這樣他就能夠將她明媒正娶,便能與她生同衾死同穴。

可他沒有,他這輩子都只會是一個罪臣之子,他是靠著家人的鮮血和仇恨才活下去的,他註定不會擁有陽光下的繁花似錦。

就連留在姬蘭玉身邊的日子都是他偷來的,他像一個可恥的囚犯,卑鄙地喜歡著昏庸的、與他有著血海深仇的先帝的女兒,自欺欺人地對懸在自己脖頸上的那把刀視而不見。

但那把刀遲早會落下的,總有一日他終將回到覆仇的道路,到時候他與她又會是什麽結局呢?是彼此憎恨,還是陰陽相隔?

想到這些,三千眼裏的情緒都沈寂了下來,由一開始的輕松變得死氣沈沈。

姬蘭玉悠閑地靠在貴妃榻上吃西瓜,忽然看見三千在發呆,眼裏的情緒好像不太對,便開口問道:“三千,你在發什麽楞呢?”

“是有什麽心事嗎?”

三千這才回過神來,搖搖頭道:“無事。”

姬蘭玉覺得不對,方才三千那副模樣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她正想追問,忽然有一個小丫頭喜氣洋洋地跑來,給姬蘭玉報了一個喜訊。

“長公主,北疆傳來捷報,我朝大軍已經連下10城,收覆了兩年前丟失的所有城池,還拿下了蠻族老可汗的頭顱!”

“真的!”姬蘭玉驚喜道,“沒想到我朝的將領間還有些人才,竟然直接帶兵殺了蠻族的老可汗,還把邊關所有城池都給收覆回來了……這下子北方那群蠻族總該消停幾年了,真是好事。”

姬蘭玉這個長公主雖然平日裏悠悠閑閑不插手政事,但她到底是武將的外孫女,對邊關的戰況總是關切的。現在邊關之亂得到平息,蠻族被趕走,邊關的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對於姬蘭玉來說確實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皇上和太後聽聞戰報也很是驚喜,太後當時便發話了,說後日就要在宮裏舉辦一場慶祝前線大捷的宴會,等到邊關的大軍回朝時,再另外舉辦一場慶功宴。”

“長公主,這後日的宴會,太後說讓您也進宮參加。”

姬蘭玉的臉上還帶著笑意,她點點頭:“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每次太後在宮裏舉辦宴會,姬蘭玉總是少不了的。不過這次前線大捷確實值得慶賀,姬蘭玉也樂得去沾沾喜氣。

報信的那位侍女退下之後,姬蘭玉的面上猶有興奮之色,她的笑盈盈得對著季雲禮閑話道:“真是沒想到,我朝中武將人才濟濟,原本我還以為北疆的沈將軍去了以後,就再也沒有武將能守好北疆了呢!”

聽見姬蘭玉提起“沈將軍”這個字眼,三千的心中震了震,很是不可思議她一個皇家長公主居然還會記得自己的祖父。

百年來,北疆也就出了一個沈家,而百姓們耳熟能詳的沈將軍,除了三千那位戰死的祖父之外,不作他想。

十幾年前,說到遼城沈家,誰不誇讚他家男兒英勇善戰,忠君報國?說到威名赫赫的沈將軍,誰不知他鎮守邊關幾十年,是北方蠻族的克星,邊關百姓的守護神?

可那終究是以前了,十幾年過去,物是人非,沈家的榮耀早在沈將軍被誣陷與敵軍勾結,全府上下滿門抄斬的時候就毀於一旦了。

現在再提起沈將軍,那無非就是一個罪臣,被先帝親手釘在恥辱柱上的罪臣罷了。

可三千沒想到的是,姬蘭玉這位先帝之女在提起自己祖父的時候不僅沒有厭惡,反而還有幾分讚揚的意思,好像是在誇讚祖父鎮守邊疆的功績。

想到自己的祖父,三千的嗓子一下子幹澀無比,眼神裏也滿是晦澀。他藏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握成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的軟肉之中,帶起一陣痛意,因著這分痛意,他才能稍稍冷靜下來,有意識地控制著自己的神情。

不能表現出端倪,即使想哭也要生生憋回去。

三千也不知道自己沈默了多久,直到嗓子眼裏的酸意淡了下去,他方才開口,聲音幹澀地問道:“長公主所說的沈將軍,可是在十幾年前被滿門抄斬的那位老將軍?”

三千的祖父雖說是死在了戰場上,但他活下來的那些子孫們卻實實在在都被滿門抄斬了,因此三千這話也不能算是錯。

姬蘭玉點點頭:“是的,沈將軍已經過世十幾年了……你也聽說過那位沈將軍?”

此時三千的嗓子就像是草紙刮過粗糲的沙子,沙啞得不像樣子:“以前仿佛聽過,說是他犯了通敵的大罪,全府上下都被滿門抄斬了。”

姬蘭玉沒有註意到三千的不對勁,只自顧自地搖搖頭,神情也有些凝重:“說實話,我不覺得沈將軍會通敵,他當年或許是被冤枉了。”

聽到姬蘭玉這句話,三千原本垂落的上眼睫不可思議地擡起,看著姬蘭玉的眼神裏有幾分震驚與動容。

他本來以為只有自己和沈家的舊部會相信祖父與沈府的清白,沒想到姬蘭玉居然也能相信祖父是冤枉的。先帝不信任沈家,姬蘭玉作為先帝的女兒卻能如此眼明心亮,這是三千完全沒有想到的。

三千又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翻湧的濃重情緒,問道:“可是先帝都說沈家與蠻族勾結,長公主何以會認為沈家冤枉呢?先帝是個明君,應該不會故意冤枉自己的臣子吧?”

在說到“明君”這個詞時,三千的眼底劃過一抹諷刺,很顯然他的內心並不是那麽想的。

在他看來,先帝未必就不知道沈家冤枉,狡兔死,走狗烹,沈家戍守邊疆多年,常年手握重兵,且越來越受百姓愛戴,這一點或許已經受了先帝忌憚。所以先帝要讓沈家傾覆,好鞏固自己至高無上的權威。

說白了,先帝很有可能就是故意冤枉沈家的,為了收回沈家手中的兵權。

可姬蘭玉卻搖搖頭,認真答道:“沈將軍戍守邊關多年,勞苦功高,我父皇應該不會故意誣陷沈老將軍。”

三千心中微嘲,想來姬蘭玉這個天真的長公主還不太了解她的父親。

“當年那件事我還有些印象,一開始是有人上了密折說沈家謀逆,我父皇當時並不太相信,且沈老將軍已經戰死,我外祖父還特意入宮為沈家說話……”

“可是後來,遼城的濟北王進了京城,好像還給我父皇帶了幾封密件,我猜測是他暗中收集的沈將軍勾結蠻族謀逆的證據……他們密談了幾次之後,我父皇就改了主意,定要將沈家趕盡殺絕。”

當年姬蘭玉受寵且年幼,對於朝堂上的事先帝不會刻意避著自己這個女兒,姬蘭玉也就無意間知道了許多內情。

“事關謀逆,我外祖父和其他幾個武將也不敢求情,沈家就那麽沒了,唉……”姬蘭玉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輕嘆了一口氣。

三千卻是徹底楞住了,整個身體就像被冰塊封住了一樣,涼意滲人骨髓。

原來,原來當年的事還有濟北王的手筆麽?沈家滅門的時候三千還年少,根本不了解這些內情,只是一味地憎恨昏庸的先帝,現在想想,當年之事難道就沒有別家插手了嗎?

三千以前從未懷疑過濟北王,因為他記得,當時自己的祖父和父親都戰死沙場時,濟北王特意登門沈府安慰,還說要親自去京城為沈家輕功,為英勇就義的沈家爭取一個爵位……

那時三千和他的母親都很是感激濟北王,即使濟北王去了京城後並未給沈家帶來喜訊,反而帶來了滅門的噩耗,三千也從未懷疑過濟北王的居心……

三千手腳冰涼,為自己險些被仇人蒙蔽而感到心驚。

姬蘭玉並未察覺三千面色的異樣,自顧自地分析道:“當年我還太小,根本就不懂得朝政上那些事,可現在想想,當年濟北王揭發沈家,未必就沒有他自己的私心,更有甚者,害沈家滅門的那些密件說不定都是他偽造的……”

“畢竟以前沈家雄踞北境遼城,在那裏根基頗深,而濟北王雖然封地在遼城,名頭上也更尊貴,但到底還是受沈家壓制……沈家沒了,邊關的那些軍權可是有很大一部分都落到濟北王的手上了。”

那時濟家傾覆,北疆蠻族蠢蠢欲動,先帝怕新派去北疆戍邊的將領鎮不住蠻族,就將北疆的軍權分了很大一部分到濟北王手上。

濟北王在遼城經營多年,對蠻族亦有一定的震懾力,且先帝早年與濟北王一起打過天下,心底裏把他當作兄弟,很是信任,便放心將軍權交予他手。

姬蘭玉這番話猶如醍醐灌頂,讓三千徹底看清了多年未曾觸及到的真相。

原來不是先帝故意要冤枉沈家,而是濟北王懷著私心偽造證據誣告了沈家,先帝信任濟北王所以未曾細察,於是沈家就成了濟北王圖謀軍權的犧牲品。

想到濟北王那副虛偽的嘴臉,三千恨得牙關都要咬出血來。這些年裏他只顧盯著皇室覆仇,卻忽略了濟北王這個罪魁禍首……

呵,現在他知道了真相,濟北王那老賊可就別想高枕無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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