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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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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媒

“攝政王。”

姬蘭玉收了攝政王送來的紅寶頭冠之後, 越想越覺得不對,忍不住就想試探一番姬明成究竟是何意思。正巧今日進宮去見太後的時候偶遇姬明成,姬蘭玉當即就叫住了他。

極富特色的一道悅耳女聲傳入耳中, 根本不用回頭, 姬明成就能聽出來是姬蘭玉在叫他。

他的心跳立即就快了幾拍, 在姬蘭玉看不見的角度, 他的眼中驟然爆發出攝人的亮光,仿佛心中的兇獸被其主人開口喚醒。

但他極會偽裝, 僅僅是在聽到聲音回頭的兩個瞬息間, 他就已經收斂好了自己臉上那種不自然的激動神情, 裝作一無所知地扭過頭, 又在看見姬蘭玉的時候適時地露出驚訝的神色, 仿佛是驚訝於與她的偶遇。

“長公主,好巧。”姬明成此時的神色與語調都很是溫潤,就像京城中任何一個風度翩翩的書生公子一樣。

“確實是巧, 我這兩天正念著王爺呢, 今日就見到了。”

“哦?難得長公主掛心,是有何事找我嗎?”

姬蘭玉態度自然道:“那日生辰我可是收了王爺一個大禮, 甚是受寵若驚, 怎能不念著王爺呢?”

“那金冠上鑲嵌了九九八十一顆紅寶, 這般華貴, 當屬世上罕見。王爺送我如此大禮, 我倒要發愁下次該如此何回禮了。”

那日姬明成送出賀禮是以匿名的方式, 或許根本就沒想讓姬蘭玉知道送禮之人的身份。但姬蘭玉偏偏就將這張牌掀在了明面上,坦言她已經知道了頭冠是姬明成所送, 就是想看看姬明成會作何反應。

可姬明成城府了得,這般被姬蘭玉點破也不過是驚訝了一瞬, 很快便如同風過無痕的平靜湖面一般,再無任何波瀾地回答道:“長公主若是歡喜,這禮便是送對了,何須在意它的價值呢?”

“禮物向來只講究個心意,若是心意到了,送什麽都無妨,長公主無需糾結回禮。”

姬明成面上滴水不漏,說話也進退有度,姬蘭玉找不出破綻,便只能繼續激他。

“雖說心意不在於禮物貴重與否,但禮物如此貴重,倒是讓我不敢小覷這份心意了。”姬蘭玉看了姬明成一眼,直言道,“攝政王進京的日子不久,我也未有機會與你多多相處,自認為不算熟悉……攝政王此番,是因為對我一見如故嗎?”

聽姬蘭玉這話,姬明成便能肯定她是起了疑心了。

姬明成自然也想過,他送的那件賀禮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強行從首飾鋪裏買走的,為此還被禦史參了一本,一番張揚之下,姬蘭玉很難猜不到那件頭冠是他所贈。

他是真心想送姬蘭玉賀禮,卻無意讓她知曉送禮之人,可要送那件頭冠就不得不暴露……最終姬明成還是送了,只要能讓佳人展顏,他承擔一點風險也沒關系。

那日姬明成在京城裏逛遍了所有首飾鋪子,就為了挑選一份配得上姬蘭玉的賀禮。

而在進入那家如意閣時,他一眼就看中了那件鑲滿紅寶的頭冠。幾乎是在看見那頂頭冠的第一眼,他就已經想象出了姬蘭玉將之戴在頭上的樣子,定是美極艷極,不可方物。

那頭冠色澤艷麗,張揚高調,與姬蘭玉那張容色絕世的臉龐相得益彰,像她這樣艷若牡丹的人兒,本就該穿戴這些大紅的顏色,用璀璨的寶石炫耀自己的姿容,這才合襯。

因此,姬明成就在那一瞬間認定,這頂頭冠一定是要屬於姬蘭玉的,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人可以擁有它。

為此,他不惜以勢壓人,強行買走了那位店主的傳家之物,即便他知道此舉一定會引起城裏的風言風語,他還是這麽做了。

“是,我確實是對長公主一見如故。”萬般思量從姬明成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的面上卻是一派自然,“看見那頂頭冠時,我就想到,如此珍寶,合該配佳人才對。”

“只可惜,未能親眼看見長公主佩戴它的樣子。”

姬明成所說的這幾句全是實話。

他知道,姬蘭玉已經在疑心自己了,在這種情況下,他若是遮遮掩掩、閃爍其詞,反而會讓姬蘭玉更加懷疑自己的用心。倒不如坦然說出實話,姬蘭玉反而不會往那處想。

如果沒有鐵證,姬蘭玉怎麽會輕易想到自己的“親堂哥”在卑鄙地覬覦著自己呢?至於姬明成並不是她親堂哥這件事,她就更是無從得知了。

畢竟姬明成將自己的身世瞞得不錯,當初在王府裏,知道他真正身世的人也不過一手之數,而來到京城之後,更是不會有人知道實情。

姬蘭玉見姬明成如此坦然,心中的疑慮果然消了幾分,當下也不再試探:“君子不奪人所好,那頂頭冠既然是旁人的傳家之物,我定然是不願據為己有的,王爺還是送回去吧。”

姬明成沒想到禮物都送出去了,居然還會被退回來,當下就想要開口,又被姬蘭玉所打斷。

“王爺也別拒絕。那頂頭冠引起了非議,我若是佩戴出去,叫旁人看見肯定是一番議論,所以我即使不退還回去也是不可能戴的,倒還不如物歸原主,皆大歡喜。”

“回去之後我便讓下人給王爺送去,王爺將那頭冠還給它原本的主人,也算是了卻了一番爭議。”

說完這話,姬蘭玉便不欲再與姬明成多說了,再下一個路口與他分道揚鑣,獨自朝著慈寧宮而去。

姬明成深深地凝視著她的背影,只恨不能將她的一舉一動都刻進心裏。

沒多見到姬蘭玉一面,他心裏的火就旺盛一分。即使只是短暫的見面,即使他們並沒有說什麽重要的話,對於姬明成來說也是一種恩賜。她就像是他註定無法擺脫的癮,每接觸一次,就多沈淪一分。

在她面前他需要竭盡全力才能掩飾自己的情意,為了不露破綻,他裝得克制,連目光都不敢太貪戀。而在她看不見的角落,他會用他那雙鷹獸一樣的眸子鎖定著她的背影,不錯過一絲一毫。

而就在姬蘭玉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那個轉角時,她若有所感地回過了頭,目光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姬明成沒來得及收回的視線。

在那一瞬間,姬蘭玉覺得自己是明白那目光的含義的,畢竟姬明成是那樣不加掩飾,他眼中灼烈的熾熱即使隔著老遠也能讓人感受到其中的溫度,一點兒也不像是錯覺或者偽裝。

姬蘭玉心中陡然一跳,又定了定神,重新看去的時候,姬明成就已經收回了視線,仿佛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過,那一眼也只是她的錯覺一般。

姬蘭玉下意識地認為又是她看錯,姬明成怎麽會那樣看自己呢?他們分明是有血緣關系的兄妹,姬明成再如何荒唐,也不應該對她有那種想法才對。

但懷疑的影子依舊留在了她心裏,與之前的種種堆積在一起,只待一個導火索讓她認清事實。

姬蘭玉心事重重地走到慈寧宮,本想與太後說一說這事,卻見太後正與一個容貌嬌美的年輕女子相談甚歡。

那女子穿著一身素凈的青色衣裙,上面繡著清雅的蘭花紋樣,臉上薄施粉黛,清麗的打扮令人見了就眼前一亮。且她的容貌雖然不及姬蘭玉雍容艷麗,卻自有一股弱柳扶風的楚楚動人之態,比起姬蘭玉通身的張揚貴氣,這類女子一般會更得男子憐惜一些。

姬蘭玉之前並未見過這位妹妹,故而先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太後。

太後笑吟吟地看過來,向她介紹道:“玉兒快來見見,這是你淑芳妹妹,乃是哀家一位表姑所出,自小生在書香人家的,讀書不少,與你應當也聊得來。”

那位淑芳妹妹從善如流地上前,對姬蘭玉行禮:“臣女見過長公主。”

姬蘭玉面上親熱地將她扶起:“淑芳妹妹多禮了。”

不過姬蘭玉心裏明白,母後尋常時候並不會對遠房親戚家的女兒多上心,這時突然關切起一位小輩,定是有她的理由。

果然,太後開口道:“哀家尋思著明成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娶妻生子了。最近京城中關於他的流言不少,那些大臣們以訛傳訛,已經將明成編排得不成樣子了,哀家想他也該趕緊成親,堵住悠悠眾口了。”

“他的母妃不在京中,婚事一直沒個著落,哀家若是再不為他留意,怕是也再沒有長輩能為他做主。”

“今日見了淑芳,哀家倒是覺得她與明成挺相配,或許改日可以與明成見上一面……”

原來,太後這是想為攝政王做媒啊。

想到方才兩人分別時姬明成的那個眼神,姬蘭玉心中一動,忽然就有些好奇起來。

太後做媒,尋常人都不會拂了她的面子,姬明成會答應這門親事嗎?

想到兩人見面時姬明成的那些異常,姬蘭玉隱約期盼著他真的能夠看上這位淑芳妹妹,到時候親事定下,姬蘭玉關於姬明成的那些猜測自然就能不攻自破,反之……姬蘭玉下意識地不想往深了去想,她只知道,這樣態度含糊不明的姬明成對於她來說是個麻煩,她想擺脫這個麻煩。

“淑芳妹妹美貌,與攝政王倒真是相配。”姬蘭玉眼睛掃過淑芳那張秀美的臉龐,隨口誇讚道。

淑芳聽見姬蘭玉這麽說,臉都羞紅了,小嘴抿著垂下腦袋,一副含羞帶怯的樣子,確實是如茉莉花般清麗秀雅的美人。

姬蘭玉卻想起姬明成買來的那頂鑲滿紅寶的金絲頭冠,那樣張揚璀璨的首飾……或許,比起淑芳這種清新如白茉莉的女子,姬明成會更偏愛那種艷若牡丹的妖嬈美人。

如果是這樣,太後這個媒或許還做錯了。

可是站在姬明成那個位置上的男子,婚姻對象是否符合他們心意這件事或許根本就沒那麽緊要,更多時候,他們會偏向於選擇對他們有所助力的女子,或是家世高貴,或是能力出眾……姬明成是個聰明人,他一定能想明白,隨著太後的心意娶了淑芳進門,對於他來說肯定是利大於弊。

一來,姬明成在朝堂上與丞相一派越來越針鋒相對,而太後與鎮北侯所代表的外戚一派則始終保持中立,這個時候,誰若是能拉攏了太後,那就是在朝堂上占了上風。

現在太後主動將自己親戚家的女兒許給姬明成,雖然只是個遠房親戚,但顯然也是示好的意思了。姬明成只要將淑芳娶進門供著,就是與太後和鎮北侯一派有了一層更加親密的關系,就算太後不插手朝堂中的事,那些大臣們以後也會多敬姬明成幾分,同時也能破了那些諸如姬明成有斷袖之癖的謠言。

二來,現在皇帝年紀還小,攝政王可以在朝堂上呼風喚雨,但早晚有一天皇帝要親政,到時候皇帝會如何對待姬明成這個攝政王都是個未知數。但如果姬明成可以提前討好了太後,到時候總能多一條退路。

無論怎麽說,姬明成都應該接受這門親事為宜。

但如果他不接受……姬蘭玉就需要好好查一查這位攝政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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