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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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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沈二公子離場以後, 還是有些黯然神傷,嚴大公子長臂伸展攬住他的肩膀:“不是你說的,有輸有贏才更有意思嘛?”

沈二公子搖頭苦笑:“我是這樣說的沒錯。不過我終究還是壯志淩雲來到此地的, 哪曾想現實給了我當頭一棒。呵呵,第一輪就敗下陣來,灰溜溜的像個喪家之犬。賽場上你是對的, 水滿則溢月滿則虧。我若是聽你的,也不至於輸得如此難看。”

嚴大公子沈默。

以那樣的形勢,就算察覺出來什麽不對,僅僅憑借小心謹慎, 真的就能夠扭轉乾坤嗎?

須臾, 隊伍裏有人遲疑地問:“那我們……是準備離開, 還是在應平逗留兩日?”

沒有人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沈二公子。一陣微風攜著桂花香拂過, 沈二公子嘴唇翁動兩下,停住了:“留下來,比賽還未結束。”

那邊廂,贏了比賽,付文鑫大著膽子討獎勵,陸久安沒有理會他,順著運動員通道離場, 回到了觀眾席, 陸起忙不疊湊近, 挽著陸久安的手臂, 嘴裏恭維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灑。

韓致暖陽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玩得不錯。”

陸久安有些得意, 表面上卻謙虛地擺手:“遇到花架子罷了。他們習慣進攻,我們只要斷了他們的節奏, 就很好打了。”

韓致伸手摸了摸陸久安後脖頸,站起身往外走去,他這一動,其他的人接二連三跟著站起來自發落在他後面,真正有一種一朵忽先變,百花皆後開的意味。

縣衙裏的小廝婢女懂事地送來茶水點心,陸久安把吃食散給隊友,然後悠哉悠哉往軟椅上一座,目不轉睛觀摩接下來的賽事,他要好好研究韓致的一招一式,以作備戰。

然後事與願違。

韓致一身煞氣氣勢如虹不說,他挑選的隊友又個個虎背熊腰人高馬大,韓致的對手在看到他們出場的那一刻,就已經萌生怯意,到了賽場上,更是被嚇得放不開手腳,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不戰而屈人之兵,韓致頓時有些意興闌珊。

陸久安在高臺上看得清清楚楚,對手不戰而退,韓致也失了對戰的興致,帶著隊伍三兩下結束比賽,從頭到尾,連兩層的實力都未使出。

他這板凳還沒坐熱乎呢,才剛剛把甜瓜削好,紙傘撐上,一切準備就緒,韓致就已經帶著隊伍回來了。

這下子,別說研究了,韓致都未使出全力,他如意算盤還能不能敲響也難說了。

韓致只覺現在陸久安呆呆的很是令他悸動,他上前一步,從陸久安手中拿過一塊削好的甜瓜,塞入口中。

陸久安如夢初醒,餓狼護食般掩著剩餘的甜瓜猛退一步,故作兇狠大聲嚷道:“幹什麽,要吃自己削去。”

韓致舔了舔嘴角,低不可聞地輕笑一聲:“很好吃。”側身在他旁邊坐下。

一旁的眾衙役只覺現在的空氣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似游蛇逶迤芳草水堤,似猛虎困於林麓之膝,看得人忍不住想用指甲在鐵器表面刮上一刮。

接下來,韓將軍安分守己陪同陸久安看了一下午,臨到今天最後一隊上場前,韓致卻不聲不響站起來,拉著陸久安作勢離開。

“最後一場一塊兒看了唄。”陸久安懶洋洋往後面一靠,“半途而廢不是你的風格。”

韓致道:“花拳繡腿有什麽可看的。”

陸久安裂開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不能因為即將上場的是秦大夫,你就這麽詆毀人家吧。”他一使勁,又把韓致拉著坐下,“聖人言,‘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說人是非者,必是是非人。’你是哪一種呢?”

韓致:“……”

韓致是知道陸久安牙尖嘴利的,他被拐彎抹角的罵了,又不知該如何反駁,權衡一番後,索性閉口不語。

陸久安非但不加收斂,雙方上場後,還一本正經地點評起來:“……哪裏花拳繡腿了,秦大夫還是有一點真功夫在身上的,剛才那一個球就截得很是漂亮。果然是名士之後,即便困居窮野,也擋不住他大展身手。”

一聲聲一句句,把韓致聽得心頭火起,真想不管不顧就捂住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好不容易到了最後,語末,陸久安方才攤了攤手:“你瞧,你不喜也好,厭惡也罷,他終將成為你的對手,你不僅不能回避,甚至還要了解他,戰勝他。賽場如戰場,你是將軍,你其實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被情緒左右乃是兵家大忌,你莫要失了方寸。”

“韓致,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我的存在成了你的弱點,你是大周戰神,你合該和以前一樣,攻無不克,所向披靡。”

“不對。”韓致用手蓋住他雙眼,“你錯了,久安。”

“嗯?”

“是人就會有弱點,你註定是我身上那一片逆鱗,別人碰不得摸不得,你若稍有差池,我也棟折榱崩。”

這般直白的剖析之語聽得陸久安恍神,韓致的情感就是如此純粹又火熱,陸久安閉著眼睛靜默片刻,放棄了一開始的說辭:“好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處事之道,既如此,那我爭取成為你身上的銳刺,別人要來碰我,也要做好被我紮得頭破血流的準備。”

韓致心底一片暖流湧動,陸久安卻在這時抽身後退:“先說好,不論你如何甜言蜜語,到時候賽場真碰上了,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我是不會放水的。”

韓致哭笑不得:“好,我也會全力以赴。”

經過兩天的比賽,決出了獲勝的十六支隊伍,運動會並沒有設置門檻,因此實力高低不一,其中不乏有一些憑借運氣僥幸勝出的,成為了此次賽事中的黑馬。

百姓依舊熱情高漲,東方未明,模糊不清的視野中只有燭火在閃爍時,就有人早早來到賽場占座,以便觀賽時能有個好的視野。

這一次的抽簽結果頗為滑稽,秦技之心心念念著與陸久安一戰,結果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他非但與陸久安失之交臂,還被排在了和韓致一組,於今天下午決一勝負。

陸久安大笑過後,便是暗戳戳等著看好戲。昨日他說的那番話,也不全是為了刺激韓致。鮮衣怒馬少年時,秦技之與他那些好友確實有幾分實力的。

一個年少成名的將軍,一個救死扶傷的大夫,兩個在各自領域熠熠生輝的人對上,也不知會摩擦什麽樣的火花。

陸久安在觀眾席上找到空位時,愕然發現旁邊坐著的是前日才剛交手過的人,沈二公子也是一楞,禮貌地頷首示意。

“嚴大公子,沈二公子,真巧,看來我與二位頗有緣份。”陸久安回禮過後,大方落座,順便還把自己從府上帶出來的零食分享給對方。

嚴大公子推拒不過,客氣地道了個謝,隨便從那堆小吃撿了個肉條塞進嘴裏,片刻後他驚異地瞪大眼。

“怎麽樣,好吃吧。”陸久安自得,“秘制醬香肉幹,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嚴大公子連連點頭,還慫恿臉皮薄的沈二公子吃了一塊,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陸久似乎就和對方從點頭之交的關系變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絲毫沒察覺運動場上那一雙陰雲密布的眼睛。

“咚咚咚。”

鼓聲敲響。

陸久安正襟危坐:“噓,比賽開始了。”

沈二公子和嚴大公子也趕緊收斂了笑容,經過前兩日的觀摩,他們一致認為韓致是實力強悍的蹴鞠好手,自然想著排沙撿金,取其精華。

誰也不知此刻場上韓致的心情。

前兩日陸久安當著他的面把另一個男人誇得上天入地,他本就滿腹不悅。今日一個不留神,陸久安又去招惹上了別人。韓致只覺心裏有一頭咆哮欲噬的猛獸想掙脫牢籠,他舔了舔猩舌,把一腔無處排解的憋屈,盡數發洩在了秦技之身上。

很快觀眾席上的陸久安就發現了,他預想中的分庭抗禮並沒有出現。運動場上的韓致不給對方留絲毫餘地,仿佛不是進行點到為止的蹴鞠,而是在沙場上面對著刀光劍影血雨腥風。他打得大開大合,率領著全隊勢如破竹一般,將秦技之一隊擊得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觀眾席上的沈二公子看得心悅誠服,交口稱讚:“厲害,金繡在世,可堪一比。”

金繡是前朝一個將蹴鞠玩得出神入化的人物,單單憑借著這項獨特的技術,就在朝中謀得了一官半職。沈二公子這麽說,已經是極高的評價。

不願耽擱一分一秒,賽場結束,韓致拱手示意後,也不管對方如何回應,徑直朝著陸久安的方向走去。

觀眾席的凳子是獨木連排,陸久安左側坐著陸起等人,右側便是沈二公子一行,右臂挨著左臂,嚴絲合縫。韓致周身熱氣騰騰往沈二公子面前一杵,一句話也不說,著實把沈二公子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位兄臺,有何貴幹?”他承認,對方確實很強,但是這麽居高臨下地站在他面前,又是幹什麽呢?

陸久安見韓致眉頭一皺,趕在他發作之前打圓場,沖沈二公子幹笑道:“我與韓兄相識,約好一同看比賽。”

他使了個眼色,立即有意會的衙役站起來給空出了個座,豈料韓致視若無睹,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如一尊不動明王。

陸久安心裏暗罵:狗東西。

一邊往左側挪了挪,只見這狗東西這才勉為其難地動了動,擠在陸久安和沈二公子中間落座。

看得一旁的沈二公子大為驚異,也不知這韓致何許人也,居然讓堂堂縣令屈尊紆貴地為其讓座。

韓致問:“秦技之還厲害嗎?”

陸久安把頭搖成一個撥浪鼓:“不行,銀樣蠟槍頭,花架子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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