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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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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四月中旬, 前去江州府院試的應平童生出了成績,這群人不負眾望,在向道鎮的主考下, 過關斬將取得了生員的身份,這其中,顏谷一直比較看好的高楚還一舉拿了個案首的名頭回來。

向道鎮知道顏谷在縣學教授之後, 對這個結果絲毫不覺意外。

然而江州民眾不知道,江州知府也不知道,應平一下出了那麽多秀才,還把案首名號給摘走了, 可謂是一石驚起千層浪。

這其中又以博陰縣反應最為激烈。

原因無他, 高楚高宿兩兄弟原本是博陰人士, 後來鬧饑荒才落戶到了應平縣, 博陰縣令一時之間悔不當初, 懊惱自己沒有慧眼識珠,才讓好好的人才另投他處。

然而為時已晚,博陰縣令唯一能做的,就是厚著臉皮向外人說高楚案首祖籍在博陰,還大張旗鼓地做了個牌匾,送到了高家兄弟曾經住過的魚追村,賜名案首村。

高楚高宿相依為命, 早就沒了雙親, 在世上唯一有點關系的就是那群叔伯姑姨, 牌匾一送到魚追村, 叔伯姑姨都震驚了。

兩兄弟出走後, 他們沒當一回事,後來久而久之, 便以為他們在饑荒中已經死去了,也逐漸遺忘了兩人的存在。

現在發現他們不僅沒死,還考取了院試的第一名。

“好好好,當初我就說這兩兄弟前途不可限量,你看,果然沒錯吧,考了案首,說不定以後還能考狀元,光宗耀祖啊。”

一群叔伯在魚追村逢人就說,可謂是春風得意。

魚追村的七鄰八舍卻不以為意,平日裏這群自以為是的親戚裏沒少做欺淩兩兄弟的事,甚至早就把高楚高宿從族譜中除去了,這是人盡皆知的事,現在聽高楚考了第一名,又私自將兩人名字加上去,真夠沒臉沒皮的。

“奪了別人的家宅,還非打即罵,要我說,當初要不是這群叔伯滋擾,人家高宿也能拿個案首。”

“拿案首?沒打死都算好的了,幸好趁著饑荒逃走了。”

左鄰右舍七嘴八舌的,都在為高家兄弟憤憤抱不平。

又有人道:“聽說他們逃到應平後,吃喝不愁,這是真事嗎?”

另一人煞有介事道:“確實是真的,我認識隔壁村一家子,差點餓死了,也是舉家遷至應平,聽說人家現在混得風生水起呢。”

眾人不說話了,無言的氣氛在老槐樹下蔓延。

良久,一道聲音打破沈寂:“什麽時候,咱們博陰也能像應平一樣?要是那應平縣令是我們的父母官該多好啊。”

博陰的這一套操作,經觀星舍駐地記者傳入陸久安的耳朵,陸久安聽罷只是一笑置之。

“咱們公子培養出來的人,博陰什麽都沒幹,就想把功勞占為己有。”陸起不爽快。

陸起既是觀星新聞社的主編,也是社長,他本是自幼長的陸久安身邊,耳濡目染下,一舉一動都帶有陸久安的影子。

如今獨自一人挑大梁運行偌大的新聞社,這幾年下來,陸起變的愈加成熟穩重,臉上的稚氣消失不見,隨著能力的提升,眼裏閃著自信的光芒,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剛毅和堅定。

陸久安看著他一點點成長,從當初剛見面那個還有些許靦腆,眼裏只有自家公子的小男孩兒,到如今的有主見有理想的少年,心裏感到無比欣慰。

“別人怎麽做不重要,當事人如何想才是最重要的。”陸久安道,“假如以後高家兄弟真中舉了,衣錦還鄉的也不會是博陰,而是應平。”

他就是這麽自信,應平可以給百姓帶來這樣的歸屬感和自豪感。

“對了,公子。”陸起遞給他一份策劃案,“廣木省城的觀星分社已經建成,記者和編輯也選拔到位,兩日之後就可以運行出第一版要聞,向學政已掛名分社長。”

陸久安接過策劃案看了看,點頭道:“這事全權交給你處理。”

當初向道鎮主動給新聞社遞了橄欖枝,這麽好的事情,陸久安豈有不用的道理。

當天下午就給陸起傳了話,讓他把分社的事情提上日程。

陸起的計劃本來就是一步步走出應平到江州,再到廣木布政使司,如今有機會越過江州直達省城,他自然滿口答應。

雖然向道鎮拍著胸脯會在省城幫襯新聞舍,然而畢竟在別的地盤人生地不熟,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向道鎮拉到新聞社壓陣,他掛名分社長,既能得他撐腰,還能滿足向學政的興致,一舉兩得。

範成秋帶著新鮮出爐的秀才們回到應平,陸久安為他們舉辦了一場慶功宴,之後便準備春游踏青的事。

春游踏青是學業之外難得真正放松的娛樂活動,一群學子興致高漲,陸久安拿著手裏的喇叭,站在臺前三令五申屆時出行的註意事項。

私下裏,楊苗苗眨著亮晶晶的雙眼問:“大人到時候一起去嗎?”

陸久安摸了摸他的頭:“大人公務不是很繁忙,可以陪你們感受一下。”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楊苗苗當即把這一消息帶回了班裏。

春游的地點選在不算陡峭的金銘山,從縣城到金鳴山大約五公裏的路程,中間銜接著大片梯田油菜花地,再行一裏路,就會看見一個湖泊,湖畔四周柳樹環繞,桃花相映,旁邊的空地正好可以供中途休息野炊。

金鳴山上綠樹成蔭,小溪潺潺,最重要的是,金銘山上建有謝家的莊園,莊園內客房眾多,謝家家主表示願意為此次郊外探春之旅提供住宿。

謹慎起見,在出發之前,陸久安派人將金鳴山上上下下勘察了一遍,確保沒有大型野獸出沒的痕跡。

春游按班級分為六個隊伍,每個隊伍配備一名帶隊老師,五名護衛,帶隊老師由班主任擔任,護衛則是從衙役裏抽調而出,負責護衛學生的安全。

此次春游,陸久安設計了一個特別的環節。

“戶外寫生?”範成秋不解其意。

陸久安對著一屋子滿臉疑惑的夫子,笑瞇瞇為他們作解釋:“其實就是對著實物繪畫,咱們學院不是每周都要開設繪畫課程嗎,現在春臨大地,萬象更新,景色這麽好,正好供學生們練筆,培養他們的情操。”

陸久安也有過學生時期,自然知道,在所有課程裏面,音樂繪畫體育這樣藝體課最受歡迎。

負責丹青的兩名夫子沒料到此去春游踏青,還能用上他們,眼底閃過濃濃的不可思議。

而且在這之前,他們也從沒有聽過這樣新穎的形式作畫,聽罷當即表態道:“這個法子好,師法自然。我們平日都是包攬山大川以後,坐在屋子裏憑著記憶繪畫,再不濟就是臨淵摹筆。像這樣對著自然山水作畫,還是頭一遭。”

而且一整個學院的學子同時在外作畫,這麽大規模的組織,想想就便讓人心潮澎湃。

丹青夫子說完,不由自主看向提出這個想法的陸縣令,期盼之情溢於言表。

範成秋若有所思:“可是戶外寫生,幕天席地的,畫紙也不好擺放啊。”

“這個簡單,我早就為此準備好了。”陸久安能想到戶外寫生,當然也料到這一點了。

平時文人騷客游山玩水,興致所起,也最多是吟詩,作畫卻不見到幾個。古代戶外寫生少,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繪畫工具不宜外出攜帶。

陸久安拍拍手,就有工匠從外面搬來一個奇巧之物。

“這是何物?”兩名丹青夫子對視一眼,都很興奮。

陸久安道:“畫架。”

“這麽個小東西,就能解決作畫不方便的問題了?”範成秋圍著轉了一圈,沒看出什麽名堂。

“當然了。”陸久安指著工匠手裏的物什道,“不過這個形態是折疊起來的,可以在不用的時候方便堆放,它的用途還很多,劉木匠,你為夫子們展示一下。”

劉木匠是謝懷涼工坊出來的,對手上的東西再熟悉不過了,三下五除二,就讓它變了個樣。

丹青夫子看著立在地上的畫架,雙眼放光。

陸久安當初憑著記憶給謝懷涼描述過畫架的大致,又解釋了用途,謝懷涼設計的時候,在原來的基礎上,還添加了其他的功能,所以與現代的畫架有很大的出入。

與其說是畫架,還不如不說是簡易版書箱更加合適。

“畫架這後面兩根帶子,可以供使用者背在背上。”劉木匠一邊展示一邊解說,“畫架旁邊有個袋子,可以裝筆墨紙硯,作畫的時候,只需要把這個木板平放即可。”

丹青夫子更加好奇了:“大人,我能嘗試一下嘛?”

“當然可以。”

丹青夫子先是背在背上,發現展開後的畫架雖然很大,但是選料很輕巧,年歲小的學子背著這個物件也不成問題。

然後他又把木板平放,抽出一張畫紙鋪在上面,用木板邊沿的夾子固定住,提筆蘸墨,幾下就勾勒出一張簡單的仕女圖。

“太妙了。”丹青夫子一瞬間就想到了很多教學計劃,“大人,可以給我一份嗎?”

陸久安大手一揮:“這就是專門為你們戶外寫生制作的,到時候作為學校的公物,夫子和學生每個人都有,數量管夠。”

......

春游踏青的當天,晴空萬裏,氣候宜人,一大早,高低不一的學子集合在縣衙外,情緒高漲。隊伍旁邊停了一輛馬車,因為要野炊,馬車後面拉了不少鍋碗瓢盆。

出游的隊伍裏面還有醫學院的學生夫子,他們不僅觀光采風,還肩負隨行大夫的責任。這群醫學生非但沒覺得不滿,甚至因為終於有機會行醫問藥而興奮異常。

學子們秩序井然排成兩列長龍從學院出發,縣學的生員湊熱鬧綴在隊伍後頭,要跟著一塊兒踏青野炊。陸久安換了一身普通低調的青衣長衫,背著畫架,混跡在一群生員裏面,儼然一個年輕俊才。

“陸大人......”生員們受寵若驚。

“誒,今天我可不是什麽縣令。”陸久安打斷他們,刷地展開折扇,笑得儒雅,“今日我和你們是同窗,稱兄道弟即可。”

“這......”生員們猶疑不決,“陸賢弟”這三個字遲遲叫不出口。然而陸久安一口一個“兄臺”,喚得極其自然,直把這群生員弄得臉紅脖子粗。

衙役同樣不作官差打扮,不過他們身材高大,氣勢凜然,就算穿著普通的短褐麻衣,在出游的學子裏面也顯得格格不入。

出游的隊伍長龍一般浩浩蕩蕩,隊伍前面的領隊舉著旗幟,音律老師則帶頭唱歌,所有學子跟著整齊劃一地哼唱,曲子輕快悠揚,直上雲霄。

沿途的百姓看著這一群無憂無慮的孩子,紛紛友善的讓出道路,倒沒有認出生員裏的陸久安來。

就這樣,踏青隊伍暢通無阻地出了縣城。

他們剛一走,就有一隊裝裱華麗的駟馬高車來到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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