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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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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兇

這次渡劫可謂是九死一生!

白小蔔雖順利度過雷劫, 但情形慘淡。

在祝芙收劍後,雲逸讓她把靈植也收起來,他不止是師母, 還是有經驗的精族前輩, 祝芙自然照做。

白小蔔眼裏最後一點光散去, 徹底孤立無援,只能頂著雷劫到處逃竄, 但雷劫這玩意逃絕對是逃不掉的, 天道設定的GPS定位, 是一劈一個準。

結結實實的挨頓雷劈後, 白小蔔好不容易化出的人形皮開肉綻、毛發焦黑,差點再變回原型。

還是雲逸在一旁淡淡道:“若是變回原型功虧一簣, 你也就剩下燉湯的作用了。”

這聲音不大,但透過雷聲轟鳴清晰的傳見白小蔔耳朵裏, 白小蔔嚇得, 狠狠憋住了本能, 穩住人形在那裏挨雷劈。

足足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後, 這場歷練總算熬過去,白小蔔癱在地面奄奄一息,動彈不得。

祝芙看不下去,過去把白小蔔抱起來。

這回雲逸沒再阻攔, 只提醒道:“別管她傷口, 讓她自己扛過去,等長出新皮, 她這人形身軀才算真真穩固。”屆時便可更進一步。

祝芙點頭, 又忍不住好奇問:“靈植化形都這般艱難嗎?”感覺比修士渡劫還艱難。

至少修士在修煉過程中不斷鍛煉著根骨不至於一道雷都扛不住,且雷劫時還可以使用法器等手段抵擋雷劫。

而白小蔔慘就慘在跟腳是藥植, 身嬌體弱,半點自保手段都沒有,只能這麽硬挨雷劈,雷對植被本就天然克制。

“你以為呢?”雲逸笑了笑,這笑不覆往日的溫暖柔和,反而帶著涼意:“天道對世間萬物不都是如此麽?!也就人族得天獨厚。”

祝芙沈默了。

可她心裏總覺得不對,天道應該不會偏愛某個種族才對。

哪怕雲逸說的是天道偏愛人族而她是人,她也覺得不該如此,或許不同種族接受的考驗不同呢。

如果人族得天獨厚,為什麽自然壽命如此短暫,多少修士都是倒在壽元將近時。

可這似乎是各族包括人族都默認的事實,她沒有有利的證據也沒有足夠的威望反駁。

更重要的是,總覺得說出這樣的話的師母有些故事在身上,祝芙不想揭那傷疤。

雲逸沒再多說,很快便平覆情緒,對祝芙笑了笑:“既無事了,你自去忙吧。”他看看地下:“又得好好收拾了。”

祝芙一下子頭疼,明明特意把白小蔔扔得遠遠的,結果雷一劈下來白小蔔就到處亂竄,底下的靈田還是被牽連破壞不少。

不過先不急著重新整理,祝芙道:“師母,我爹爹傷好後結丹了,我想回家一趟。”

雲逸頷首:“自然可以。”

祝芙就帶白小蔔回空間裏讓她自行療傷,在空間裏尋了合適的禮物後,便回家去了。

家中羅鸝和祝清早就等著:“就知道你坐不住,肯定會回來。”發出符箓他們就做好準備。

祝芙說:“爹爹應該早告訴我才對。”

祝清懶懶道:“我這等年紀才成就金丹,有什麽好宣揚的?”

羅鸝白他一眼:“你說這話,讓鄰裏鄰居的聽到了怎麽看?”這條街有多少人是金丹,說的好像金丹多麽容易。

祝清便笑:“我都成就金丹了,還擔心他們怎麽看?哈哈哈……”

祝芙:“……”

就知道這樣大的事,爹爹不可能不高興,剛剛那樣就是裝的。

她拿出幾匹靈布:“這是我給爹爹的賀禮。”

空間裏靈食靈藥等,祝芙只要有收成就會往家裏送,這會兒再拿出來當禮物就太敷衍了,她手裏又沒別的寶物,一時還真拿不出其他東西做賀禮。

若是用靈石去買吧,她手裏那點靈石買不到太好的東西,感覺形式大於價值。

所以祝芙最後決定還是拿空間出品。

“這是桑麻所制,我特意培育出來的五行俱全布匹。”

這是朝布匹方向進化的靈桑和靈麻出品,葉子寬大柔軟,因匯聚大量纖維韌性十足,以術法拼織就能形成一匹匹靈布。

不過因為少了進靈蠶肚子一遭,即使祝芙各種嫁接改造,這種桑麻出品的天然布料依然不如絲織品觸手光滑。

但在屬性加成上,這些布匹絕對不輸靈絲制品。

而且,祝芙擡頭挺胸:“我親自拼織的。”雖然是用法術,但這是心意。

祝清果然高興:“好,改明兒就讓你娘幫我做衣裳穿。”

然後仔細一翻,才發現這布匹裏除了青、碧、白、藍外,還有鴨黃、銀紅這等明顯就是給女子用的布匹。

遂問:“這不是給我一個人的吧?”

祝芙理直氣壯:“既然回來了,當然也要給娘親帶一些禮物。”那不能因為娘親沒突破,就不給東西。

家裏不能興這種風氣。

羅鸝高興道:“今晚我就做了衣服穿上。”

“嘿嘿。”祝芙滿足一笑,又拿出些葉紙:“我閑來無事弄出來的,給你們玩。”

這並非符紙,只是尋常紙,在培育靈樹時讓樹葉朝可書寫方向進化就能得到摘葉成紙的品種,這真是為了好玩培育出來的,她甚至沒改變葉片形狀,收集下來也沒有剪裁,就保持這份野趣。

畢竟她有竹芋這等天然帶有符紋的靈植,不再需要符紙了。

羅鸝也都收了下來:“正好,我用來記賬。”

其實哪裏需要記賬,這鋪子裏做生意一向佛系,祝芙從沒見過家裏有賬本。

不過反正是用來玩的,用不上就當做紀念吧,反正之後除非必要她不會再造紙了。

祝芙又說:“如今爹爹突破,若是要出門,可千萬要先告訴我一聲。”她好提前準備一些物資。

可惜祝清是金火土三靈根,戰植他都用不上。

祝清笑笑:“放心,會跟你說的。”女兒都大了,要是不打一聲招呼就出門也不像話。

祝芙問羅鸝:“娘,那靈蛛還沒孵化出來嗎?”

“出來了。”羅鸝取下腰間的小靈獸袋:“在裏邊,現在基本是吃了睡,睡了吃。”

祝芙問:“怎麽不用小南瓜呀?”

之所以她的小南瓜能迅速取代靈獸袋的地位,在宗門裏風行,不僅僅是因為小南瓜可以進活物、且小南瓜成本更低。

是因為小南瓜是活的,靈獸袋很悶,靈獸都會更喜歡在小南瓜裏生活。

羅鸝無奈:“試過,一放進去就把南瓜全給吃了。”

現在靈蛛剛誕生,只有基本生存欲望,就算因為契約羅鸝可以用神識強行規範靈蛛行為,但靈蛛天天傳來想吃想吃,她也煩,幹脆還是養在靈獸袋裏了。

祝芙:“蟲子的腦瓜子是比普通靈獸要差一點。”哪怕是能修行的靈蟲。

靈獸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可以控制住。

當時是想著羅鸝本身會養蟲,善織造,所以靈蠶靈蛛對她來說最適配,便一門心思把目標定在靈蟲上。

不過若要找高階靈獸,吃得會更多,且高階靈獸更得之不易,目前來說她是沒辦法了。

除非她的靈植裏再有一株像白小蔔這樣突破桎梏達到化形階段的的長生種,且得是有實力自保的戰植,也可以給羅鸝共享壽元。

但目前祝芙手中的高階靈植還沒達到那種境地。

所以大部分修士借助外力都是找靈獸少有找靈植的,還好她有時間區域,等得起。

“等龍血樹開智後,我試試能不能再纖插培育出一株來,到時給娘用。”

“不用。”羅鸝道:“既然都養了靈蛛就養到底吧。”她不想再養別的。

而且靈獸還能用靈獸袋帶著,靈植養起來麻煩的很,她難道還要再買個芥子養著?

沒想到娘在這方面這麽專一,想想自己空間裏快要數不清的靈植,祝芙心虛摸摸鼻子:“後來爹爹那枚戒指空間沒有再賣出去吧?”

“沒有。”祝清道:“家裏沒有要花費的地方,你又送了那麽些東西回來,那芥子就暫時先留著。”他又不嫌俗氣,芥子空間還嫌棄那麽多。

又道:“我讓你娘煉化了吧,她偏不肯。”

羅鸝趕忙說:“你爹修為更高,出門歷練的機會更多,當然是他的煉化了更好。”

祝芙不同意這點:“這當然是更能用上的人煉化更好,娘你若是拿著那芥子可在裏面養蠶種桑做衣服都可以,若是外出遇到危險,你躲進空間裏,爹爹在外行事也少些顧忌。”

她的隨身空間因為小玉才不能進其他活物,尋常芥子空間是能養靈蟲靈獸的。

祝芙說完看看羅鸝的表情,忽然意識到什麽:“該不會爹爹以後出門歷練,你不打算跟著了?”

羅鸝垂眸:“我修為低,跟著出去也只會拖他後腿,再說了我留在這裏,萬一你有什麽事我也能幫襯。”

“怎麽能這麽說呢。”祝芙著急了:“我能有什麽事啊,娘你這麽說會讓我覺得是我在拖著你,那我也出門歷練,你怎麽辦呢?”

羅鸝趕忙說:“不是你拖著我,是我放心不下。”

“那不都一樣麽。”祝芙說著瞪祝清一眼:“不會是爹爹結丹後開始嫌棄娘拖後腿了吧?”

祝清無奈:“我哪有,但現在我都勸不動她了。”

祝芙就控訴的盯著羅鸝:“娘!”

羅鸝起身:“我去收拾收拾給你們做吃的。”說著直接離開了。

這怎麽還開始拒絕溝通了呢?

祝芙狐疑的看著祝清:“你們是不是感情出了問題?”

祝清給她腦袋來了一下:“說什麽呢?”又在祝芙摸著腦瓜不服氣的神情下補充:“放心,我們的事情自己會解決,不用你操心。”

從他結丹後,羅鸝便一直有所顧忌,他知道她在顧忌什麽,不過時間長了她就會知道那些東西根本不必在意。

祝芙聽了一下子蹦噠起來:“怎麽能說不用我操心呢,要是你們感情出了問題,那我不就又是沒人要的小孩了?!”

“什麽叫又是?之前我們沒要你了?”

“這不是重點。”祝芙說:“我也是家庭裏的一份子,如果出事了,我當然要幫忙解決!你們可不許瞞著我。”

最怕瞞到最後實在瞞不下去,直接一個大雷甩出來。

祝清篤定道:“放心,不會出事。”

“最好是。”祝芙狐疑看了眼祝清,忽而道:“爹爹不會是你有外心吧?我告訴你,始亂終棄不可取!”

祝清聽的手癢,沒忍住又給她腦瓜子來一下:“胡說八道什麽?!”修士哪裏那麽多心思。

可祝芙還是不放心,直到羅鸝過來仍用不信任的眼神看著出清。

羅鸝不明所以,問:“怎麽了?”

祝清道:“你看因為你的態度,現在你女兒都懷疑我有外心了,真是荒謬!”

羅鸝立刻對祝芙道:“怎麽能這麽想你爹?”

祝芙嘀咕:“那也許他還想拼一拼,生個靈根更好的孩子呢。”

女修修行後要經歷斬赤龍一關,修為越高越難以生育,所以就算壽元延長,保持青春,很多生殖癌入骨的修士還是會尋找修為低甚至是空有靈根毫無修為的普通女子繁衍後代。

完全不顧人家母體能不能承受。

祝清沒好氣:“有你一個不夠麻煩的。”要不是有孩子,他能老老實實待在這裏看什麽店?

他少年時理想可是做一個漂泊不定的俠客。

羅鸝這會兒又批判祝清:“怎麽說孩子的。”然後對祝芙道:“放心,有你一個已經是幸事,你怎麽會這麽想?”

祝芙就說起接過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任務:“真是什麽人都有,自己修為不行就想靠孩子改變生活,自己生不出來,就壓迫那些沒權沒勢的女孩,人渣!”

祝清道:“這算什麽,你是還沒出宗門呢,你知道宗門外那些邪修手段有多陰狠嗎?”

他說的出宗門不是離開山脈,而是去那些完全脫離玄天宗掌控的地方。

“那、那不能說邪修手段更狠辣,這些人就變成好人了吧?!”祝芙不服氣,哪有比慘的。

祝清道:“那也不能因為他們都做出種種行徑,你就懷疑你爹我!我以前有對你不好嗎?”

那倒是也沒有。

祝芙便轉頭看向羅鸝:“那你要是好的話,娘怎麽會不跟你出門呢?”

祝清也看向羅鸝:“你看,現在孩子都懷疑我了。”

羅鸝給祝芙夾菜:“我就是喜歡呆在家裏,沒什麽事你放心吧。”

這樣哪裏能讓人放心得下。

當晚祝芙都沒回翠鷲峰,久違的在家裏住一晚,還特意要求羅鸝陪她。

其實父母都知道她為什麽這樣,但小孩子一定要辦成一件事時,愛孩子的父母總是會退讓的。

畢竟,你能拿一個撒潑打滾的金丹期怎麽樣呢。

羅鸝只能陪著祝芙,還勸:“你好好修行,別操心這些,家裏一切都好。”

祝芙捏著被子,睜大眼睛問:“娘,到底為什麽啊?”

“……”在女兒的堅持下,羅鸝到底說出了心裏話:“我是真覺得跟著出去只會給你爹拖後腿,他現在已經金丹,去的地方跟以往不同,我再跟著必會讓他分心。”

祝芙不讚同道:“可是娘你也要為自己著想啊。”

“兩個人一起,如果不能並肩前行、共同進步,是會漸行漸遠的。”這一點,在現世都成立,何況是修真界。

現世還只是學識、眼界、事業的差距,就能斬斷很多緣分,在修真界裏是修為、實力、壽元,甚至還有飛升,上界和下界的阻隔。

修士想要長伴一生更是難上加難。

所以很多真正將長生大道當做目標的修士不會找伴侶不會成婚,像掌門就沒有另一半。

高階修士裏,把天生壽元長的靈獸、靈植甚至是器靈當同行道侶的修士比進入傳統家庭的更多。

可祝清和羅鸝已經在一起,感情也很好,若是這樣漸行漸遠也太可惜了。

祝芙說:“如果爹去的是更危險的地方,娘你更應該跟過去啊,若是遇到機緣,你也有機會更進一步,若是爹爹受傷,你也能幫忙照顧,要是擔心自己實力不濟,我們有很多辦法解決的嘛。”

她說著就開始翻找自己的儲備:“您可以躲在芥子裏,我們再想法子買高階的防禦法器,我這裏也培育出了些群體戰植,都還沒契約,您可以放芥子裏養著以防萬一。”

羅鸝趕忙攔住她動作:“你留著吧。”

她說著嘆口氣:“其實你爹上回受傷,就是為了保護我。”

所以她心裏一直愧疚,甚至會想,要不是她,祝清說不得早就成就金丹,現在都能突破元嬰了,哪裏會耽擱這麽久。

祝清能好起來,羅鸝總算能把此事放下,但她不敢再跟祝清去更危險的地方了。

祝芙說:“話不能這麽說,咱們修士都說機緣,說不定那本就是爹爹要經歷的,再者他保護你是應該的。難道他遇到危險你會放任不管嗎?”

“自是不會,可哪裏輪得是我救他。”羅鸝說:“如果有一天,我壽元將至,你爹有別的想法,你別怪他。”

“娘你說什麽呢!”祝芙生氣道:“我做那麽多是為了什麽?如今靈蛛也有了,你壽元也增加,便是修行慢了些也能慢慢熬到突破的,你再這樣說我要生氣了!”

頓了頓補充:“爹爹聽到這話,也會生氣的!而且以前您不是也陪著爹出門嘛?”

“那會兒不一樣。”羅鸝解釋:“那時候大多在宗門範圍內歷練,不會出什麽大事。”

且那時祝清受著傷,經脈受損導致沒法使出全部實力,她跟過去能幫上忙,這會兒就不行了。

祝芙問:“娘,你是不是不喜歡爹了?”

“……你怎麽又胡說。”羅鸝含含糊糊的,不肯太露骨。

祝芙就故意道:“要是不喜歡爹呢,咱們就不理他隨他自己去,你再找一個喜歡的。”

“都說了沒有。”羅鸝急了。

“那就跟過去!娘,您以前可跟我說過,當初是默默喜歡爹爹,才鼓起勇氣跟著爹爹他們一塊出門歷練的,怎麽那會兒有勇氣跟過去,現在卻沒有了呢?”

“不是說了嗎?這會兒不一樣。”

“沒有什麽不一樣!”祝芙斬釘截鐵:“爹爹現在只是金丹,若他日後更進一步突破元嬰、化神,那會兒怎麽辦呢?您是打算連家裏都不呆門都不出了嗎?出門會遇危險,還可能招惹仇敵呢,人家萬一追殺過來,您是不是躲回宗門去”

“誰敢追殺到宗門來?”

“這不是重點!”祝芙說:“重點是修者本就是逆天而行,一路上難有同行者,我不能一直陪你也沒法陪著爹爹,娘你應該和爹爹相互陪伴的,怎麽能因為爹爹先進步就拋下他不管了?若是今天結丹的是你,爹爹躊躇不前,猶豫不定,你會開心嗎?”

“不可能!”她怎麽可能先成就金丹。

羅鸝下意識反駁,而後才明白過來:“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

她拍拍祝芙:“你放心,我們的事會處理好。”

祝芙看她有浮動跡象,稍稍放心:“那你回去跟爹爹和好吧。”

“我們吵架哪裏有和好一說。”

“在我看來,你們這樣就是吵架了。”

羅鸝無奈,回房間去了。

進去便聽祝清問:“跟女兒說開了?”

羅鸝好笑:“你們父女倆是就說好的吧。”總覺得這兩人故意的。

“女兒可偏心著你呢,一聽你不開心,全都是在怪我。”

羅鸝自豪:“我女兒當然偏心我。”

祝清搖搖頭,無奈:“你啊,早告訴你不用介懷,你就是不聽。”不過時間還早,這兩年他不打算出門。

所以他想慢慢勸導,沒想到被女兒點破,那小丫頭真是敏銳的很。

“過兩年,該大比了,屆時以芙兒的資質修為必會下場,到時候我們再出門歷練也能放心。”二十年一輪的大比,大比之後優秀弟子會被宗門派遣出去,那種等級的任務不是一時半會能完成的。

屆時他們出門才少了顧忌。

羅鸝說:“我再好好想想。”

“你想。”祝清沒勸,反正磨兩年總是能磨動。

翌日一早,祝芙看父母之間氛圍良好,祝清又給她眼神,便放心了:“那我回翠鷲峰了,你們以後可不能這樣啦。”

離開前又想起:“對了爹爹,金丹後要補齊五行,我這裏有幾顆小小的五行之靈。”

“你自己拿著吧。”祝清說:“我有別的想法。”

都這麽說了,祝芙還是相信爹爹的能力,畢竟她爹的悟性一直高於資質。

祝清反而問起她來:“你現在領悟多少了?”

祝芙立刻炫耀:“我已經領悟土行,目前進度在金行。”然後又苦惱:“不過目前對金行毫無頭緒。”

就因為知道的已經很透徹了,感知各種金屬後也生不出更多感悟,所以反而沒有頭緒。

祝清就道:“你把你想法說說。”

祝芙老老實實的:“我知道金脫胎於土,也能明確分辨出世界上所有金屬物質與非金屬,我能明確感知到金靈氣帶著的殺伐之意,可是更多的,我就想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水木靈根的原因。”

還是她提前知道的太多,反而被框住想象力?

祝清笑了:“金主殺伐,但並非只有殺伐之意,我年少時也如你這般想,後來發現並非如此,金帶殺意亦有收殺之意,金主清靜、平穩、封斂,又有財富匯聚之意,你再好好想想。”

想著祝芙師承一脈,師徒兩都是水木靈根,祝清提醒道:“我師父當年教我控劍時,讓我學了一陣金錢蔔。”

祝芙好奇:“爹爹還會算命?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祝清搖頭:“我不會算,也從不信命。不過當時我銳氣太甚,需要學習收斂之意,師父就用金錢蔔磨練我心智。”

祝芙仔細想想,不由感慨:“師祖真是大智慧。”

“是大智慧。”祝清道:“好了,回去琢磨吧,五行之事不容易,莫要焦急。”

祝芙點頭:“好。”

回山上時,祝芙卻腳步一轉去了主峰。

於苗苗迎上來:“你沈澱好了?是想接任務嗎?”

祝芙搖頭:“我想借周易典籍。”

“你要學命算?”於苗苗說:“咱們宗門這一脈太稀少了。”

命算一脈是最看機緣的一脈,靈根、身份、修為都抵不過機緣二字,他們算命的當然信命。且命算是高階學問,小時候一般不讓學,學也學不明白。

玄天宗本土命算修士就少,收徒更少,很多人甚至都沒接觸過命算師,他們也不太出來跟人交流。

於苗苗在主峰待久了,耳濡目染對宗門基本情況很了解,擔憂道:“想學蔔算可不容易。”不是像種植那樣,跑碧蘿峰去人家就會舉手歡迎、傾囊相授。

祝芙說:“不是,我沒想真學算命,我只是想借金錢蔔體悟金行收殺聚斂之意,但命算一事很是慎重,不能隨便亂來,至少得了解基本規矩吧。”

哪怕是不信命的祝清也是了解過其中忌諱,不信命也不會踩著命運線作死。

祝芙對命沒有信不信一說,她對命運更多是不服、不認,認命就沒有今天的她了。

“這樣啊。”於苗苗說:“我頭回聽說這還能領悟金行。”不過她以為是祝芙師父告訴祝芙的,既是真人教導不可能是假,便沒多想。

“那我陪你一塊。”

“好。”兩人去了藏經閣。

一樓就有一本基礎周易,祝芙早就好奇看過,但那會兒她根本沒想過周易會跟自己有什麽關系,看過也就看過了,這回她拿著真傳弟子的令牌往樓上去。

在三樓的小角落順利找到關於金錢蔔的玉簡。

“金錢蔔源自上古蓍草蔔……有字為陰,無字為陽……還得要龜甲?一定只能用龜甲嗎?”

找到了,不是。

只是龜類有玄武血脈,龜背自帶的紋路天然符合蔔卦計算規律,常被人煉制成命算法器。

祝芙覺得:“那用別的東西也可以代替嘛。”她又不是真要算命。

再看看有沒有什麽講究。

就很怕修真界講究命數、順應天命那一說。

但這方面玉簡裏就說的玄乎至極,一時說命運難以琢磨逃脫不得,一時又說人定勝天逆天改命......繞來繞去我沒個準話。

但既然沒要求人遵守卦象,那就說明可以跟卦象反著來。

又看過各種卦象的含義,了解金錢蔔的基本操作手法和註意事項,祝芙就下樓。

於苗苗問:“怎麽樣?”

“有點收獲。”祝芙說:“我打算自制銅錢和蔔甲。”

“銅錢?”於苗苗茫然,雙眼是遇到知識漏洞的不解。

她沒見到過,根本沒有這個概念。

“金錢蔔用的銅錢嘛。”祝芙說:“你剛剛沒仔細聽我說嘛。”

於苗苗不好意思:“我還以為金錢蔔是跟紫薇鬥數、相術、星象那些一樣,只是一種測算形式的名稱。”

“是形式。”祝芙大概解釋了一下,還畫圖給她看,

“明白了,和相術看面相、聲相、手相,紫薇鬥數看命盤一樣,金錢蔔要看的是銅錢。”

“對。”

於苗苗說:“那你知道怎麽做嗎?要不要去青岑峰看看?”

命算與陣法有相通之處,大部分命算師都懂陣法,陣師對命裏之說也多少有些了解,還有些修士是命算陣法雙修。

不過修士修為越高,對天地感應越深,屆時會有些冥冥之中的感應,有些修士到高階時會自學一些測算之法,來印證自己的感應。

但因為蔔算和陣師的關系,宗門稀少的命算師就住在青岑峰附屬山頭上,被陣法保護著。

故而於苗苗有此一問。

祝芙搖頭:“我先自己試試,實在不行再去青岑峰請教。”想了想,其實也可以問問師父。

畢竟雲逸曾說,師父是雜學天才,且格外精通煉器,說不定就會制作銅錢和蔔甲呢。

蔔算師也不是人人都自制測算工具,還是得請煉器師幫忙。

於苗苗說:“也行。對了,這一陣你都沒出來,師兄帶著我和主峰其他小弟子出了幾趟門。”還強調:“是二師兄帶的。”

這麽長時間,上次賭的氣當然已經消了,但是為師兄正名還是得做。

“荊航師兄啊?”祝芙點頭:“那他倒是蠻負責的。”

以前主峰弟子多,於苗苗在其中不顯眼,分到的關註少,大師兄桑麟記得青真名下幼徒祝芙、記得太白峰掌峰之女沐泓伶,都不見得記得天天在主峰上待著的於苗苗。

所以有人能帶於苗苗出門歷練,祝芙很為於苗苗開心。

於苗苗頓時高興了:“沒錯吧,二師兄就是很好,我第一回看到就覺得了。”

“……”那也不是,第一回見到,祝芙就覺得那位荊航師兄心機很深,是個笑面虎,要不是有賀坊主證明,她絕對不會信任對方。

而且帶師弟師妹不是他一個做師兄的應該做的嘛。

不過這回祝芙已經沈穩了,不會再跟於苗苗意氣之爭。

反正她心裏知道雁絲師姐更好就夠了。

回翠鷲峰後,祝芙拿出那幾顆頓悟時從土裏凝練出來的金屬珠珠,雖然這不是銅,但是命算一說最講究機緣嘛。

祝芙覺得這金珠珠跟她有緣,不然怎麽偏偏是那時候在那片地方頓悟,偏偏那地裏凝練出來的就是這幾顆金珠珠。

還巧合的剛好三顆,因為每一種金屬元素量都很少,祝芙不是按照金屬元素分別凝聚,而是按色澤,這三顆恰好是金、銀、黑三色,全都是同色金屬融合構成。

她摸著一顆圓珠,徒手施壓,直接把圓珠按成一枚小圓餅,神識在上方精雕細琢。

片刻後,一枚正面寫著‘玄天通寶’、背面畫著一顆樹、周邊有一圈符紋的銅錢完成了,與其說銅錢,不如說這是硬幣。

銅錢外圓內方,但祝芙沒有做掏空。

在上古時期,修士和凡人一開始沒有分開生活。

人族弱小當然是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貨幣概念出現的時候,當然也是一起使用,那會兒靈石更多是修煉物資而非貨幣。

後來人族發展鼎盛,實力強大的修士占據靈氣濃郁之境,跟普通人才逐漸分開來,那些普通金屬貨幣也不再流通於修士界,修士多用‘更代表身份’的靈石做交易。

蔔算由來已久,以前用銅錢是因為銅錢具有代表意義,後來代代傳承之下就一直沿用下來,只是如今修士用的蔔算法器越來越高級,銅錢都是特殊材料煉制出的法器,早有不同。

如此,移風易俗,祝芙覺得自己不追求外圓內方也沒毛病,她前世也有人用硬幣算卦呢。

要真計較其本質,現在的修士該用靈石刻成錢幣來蔔算。

祝芙心安理得說服自己,又把另外兩顆金珠珠也制成了玄天通寶硬幣。

然後她拿出一枚核桃,這靈核有拳頭大小,進化方向並非空間,而是安神補腦,祝芙神識探入核桃內部。

龜甲表層有紋路,核桃內部的紋路同樣帶有玄機啊,祝芙覺得靈核桃不比龜甲差。

待把核桃內部掏空、磨好,在核桃頂部開出一個小口子,這蔔甲就算完成了。

祝芙沒有煉化,直接把硬幣扔進靈核蔔甲裏,試著搖晃蔔算。

片刻後得到一陰二陽的拆卦,少陰。

祝芙原想一鼓作氣,連續搖出六爻,但拿起硬幣後忽然產生一個念頭。

她抓住這個念頭,跑去道宮。

翠鷲峰的道宮清冷的很,不僅是因為除了她沒人住,基本沒人來往,連靈臺、神龕處都清冷,這裏只有道祖神像和翠鷲峰一脈的祿位、魂燈。

沒辦法,青真師父出自主峰一脈,往上數的師祖們都供奉在主峰,這裏只能這麽布置了。

反正青真師父不住這裏,根本不在意道宮。

祝芙把蔔甲和硬幣放在靈臺上,虔誠的拜拜:“道祖幫我開開光吧。”

硬幣材質普通,費一番功夫制出來也只是尋常硬幣,只能靠抱大腿。

當然,這種級別的大腿不可能拜一次就有成效,但是:“每天來這裏收拾、打掃換供品的可都是我呢。”總要有點香火情誼吧。

祝芙嘀嘀咕咕拜完,就在原地打坐等候,霎時間靈氣自四方湧進道宮,一個周天的功夫後,她收功睜眼。

看看蔔甲、硬幣,果然毫無變化,一點道光都沒沾染上。

“沒關系,我明天再來。”這種事就得持之以恒。

現在嘛,她拿著蔔甲搖起來。

一陰二陽,少陰。

一陰二陽,少陰。

一陽二陰,少陽。

一陽二陰,少陽。

三陰無陽,老陰。

加上最開始的一爻,六爻即是:拆、拆、拆、單、單、重。

祝芙掐指一算,這是……回頭克,主兇啊。

不過六合卦主合……世爻逢空。

祝芙有點小心虛,看看道祖,是她心不夠誠嗎?

她是抱著功利的心思制作這副卦具啦,但想讓道祖庇佑,順利從硬幣中領悟金行的心絕對保真啊。

祝芙收起卦具,剛要轉身出去,忽覺不對,擡頭就見她那素未謀面的師兄魂燈泯泯滅滅的。

這是……弟子在外遇到兇險的意思?

不過魂燈雖擺動,但光亮足夠很活潑,應該沒什麽問題。

剛想著,就見那魂燈一下子熄滅。

祝芙大驚:“師父!”

她飛快跑出去,也顧不得什麽直接飛到石壁洞府外:“師父師父,不好了,師兄的魂燈滅了。”

青真和雲逸立刻出來,直接越過她飛往道宮,祝芙又趕忙飛過去。

“真滅了。”雲逸覷眉。

青真道:“我去找他。”雲逸說:“我同你一塊去。”

說著,兩人同時看向祝芙,祝芙趕忙說:“師父師母放心去找師兄,我自己待在翠鷲峰上就好。”

兩人行事果決,絕不扭捏,直接邁出道宮,眨眼消失在原地。

祝芙看看外邊,又回頭看看熄滅的魂燈,良久嘆了口氣。

人死燈滅。

萬萬沒想到,這位師兄的面都沒見過,人就這麽去了,真是世事難料。

祝芙想著摸摸手裏的核桃,忽然一個激靈,不會吧,剛剛的卦象不能這麽準。

巧合,一定是巧合!

突然覺得這卦具高深莫測難以掌控是怎麽回事?祝芙用力甩甩頭,要掌控命運,不能被命運玩弄。

如果真的準……那也不能說明命運不可更改,只能說她是個蔔算天才。

祝芙拿出一堆果子供奉在神龕前:“道祖保佑。”

希望師父師母能順利把師兄的屍首帶回來,並為師兄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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