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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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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

此後祝芙真正獨自一人住在翠鷲峰上, 日常修行之外,就是每日算卦。

卦象不好就重來,每天兩卦的機會用完, 結果還是不好就覺得是自己心不誠, 心不誠卦象當然不準, 結果好就會小小開心一下,然後同樣拋之腦後。

偶爾會去主峰藏經閣看看其他五行高階法術, 中途也有去青岑峰請教。

青岑峰的陣修們尚且還好, 肯定了她制作的卦具沒問題, 那些有修習命算之術的修士則義正言辭的斥責她胡亂改造卦具, 但等祝芙詢問著卦具能不能用時,他們又憤怒的認可卦具的功效。

祝芙就自動忽略了那些斥責教導。

如此時間慢慢渡過, 一個月後白小蔔傷完全好了,鬧著要從空間出來, 祝芙就讓她出來了。

“你好像長大了點。”祝芙端詳一番確認。

經歷雷劫後, 白小蔔確實長大了一些, 從三四歲長成五六歲。

白小蔔得意:“若非受限跟腳, 我還能長大。”

因為靈參就算生長千百年也長不成參天大樹,她化形只能這麽小小的。

但等她境界提升就能慢慢長大啦。

可惡,連精族這種生長緩慢的存在都比她長得快。

祝芙一下子就看不慣在外晃蕩的白小蔔,說:“既然出來了, 就幫我照看靈田, 上回你雷劫害的我又白做工。”

白小蔔看她的眼神充滿不可置信:“我都歷雷劫了你只在意這等小事?!”

她左右看看,確認雲逸沒在附近, 抱怨道:“要不是你一點不幫忙, 我也不會傷這麽重。”

“我可幫你擋了好幾道雷劫,師母還說我呢, 少經歷幾道雷劫的錘煉,你會不會比別的精族弱啊。”

“根本不會。”白小蔔跳腳:“精族跟精族能一樣嗎?他什麽根腳我什麽根腳,我們藥植主要經歷的是殺劫,雷劫明明可以躲的,你吃了我的參籽、借了我的血氣,當然可以幫我渡劫。”

修士六劫是身劫、心劫、業劫、情劫、親劫,像白小蔔這樣的藥植一生都在逃避采摘者,需要歷的是殺劫。

祝芙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但她只知道師母是精族,不知道他什麽根腳,現在估計大概率不是藥植,所以行事與白小蔔不同。

可這也不能怪師母,他是好心。

祝芙說:“總歸你順利渡過了嘛,而且你硬熬過去確實比躲過去,得到的好處更多。”

白小蔔摸摸自己小胳膊:“那倒是。”她現在的身體不再懼怕普通刀兵利刃了。

“那就別抱怨了。”祝芙說:“趕緊的,幹活。”

“……”白小蔔不情不願去了。

待走遠點,一見祝芙沒註意她,白小蔔立刻撒丫子跑去林子偷蜂蜜吃。

幻皇蜂積攢這麽久的蜂蜜,全給她造了。

祝芙無奈搖頭,她眼睛是沒看,但神識一直籠罩在山上,師父師母出門,她當然有義務好好照看翠鷲峰。

“既然偷吃人家的蜂蜜,剛好幫忙清理一下蜂箱吧。”

白小蔔:“......知道了。”

又一個月後,師父師母還沒回來,祝芙抽時間帶著白小蔔回家了一趟。

家中一切都好,祝芙請羅鸝幫白小蔔做幾套換洗衣服。

說:“用我小時候的衣服改一改就行,陣紋我自己加。”

“不用,我另外做。”羅鸝自信道:“快得很。”

她甚至沒用尺子量,只掃一眼好奇左看右看的白小蔔,手裏剪刀飛快剪裁出布料,再以特殊藥水在布料上繪制符紋,之後手一揚十來根針線在布料上快速穿梭飛針走線,不一會兒就縫出細密的針腳。

羅鸝把衣服拿過來給白小蔔:“試試看,好不好看。”

白小蔔看看羅鸝,舉起手,祝芙給了她一記:“自己穿。”

她這才不情不願的自己套上衣服。

羅鸝笑著:“這玄冰玉參跟你小時候長得真像。”

祝芙不高興:“就是抄襲我。”

白小蔔反駁:“我們精族化形本來就要學著人的模樣,你又不讓我出去,除了學你我還能學誰。”

祝芙揚眉:“我就不信了,這輩子你就見過我一個人。”

白小蔔扭頭,當沒聽到。

那記憶總靠不住,肯定是看著人變更容易,而且這小丫頭相貌確實不錯,她就勉勉強強的學了學。

衣服自然沒問題,祝芙拿白小蔔的籽籽給羅鸝。白小蔔又把頭扭回來盯著她,祝芙說:“這可是給你買衣服。”

“我又沒有要,是你讓我穿的。”說是這麽說,白小蔔還是默認祝芙用籽籽買單了。

羅鸝好笑的收起籽籽。

之後白小蔔又想去街上玩,祝芙就帶著她稍稍轉了一圈,引來好些人家裏的靈獸來圍觀。

白小蔔仗著祝芙,不但不收斂氣息,還對靈獸揮舞拳頭耀武揚威的。

弄得祝芙頭疼不已,好在大家都是修士彼此相互理解,沒人怪她。

匆匆轉一圈在白小蔔意猶未盡的時候,祝芙就強行把她帶回翠鷲峰了。

此後日子如常,等到師父他們回來是半年以後了。

當時祝芙正在用一種古怪的姿勢搖蔔甲,一個聲音冷不丁在旁邊響起:“你在做什麽?”

“我在蔔卦啊。”祝芙反應過來,果然看到雲逸。

也對,這翠鷲峰誰能悄無聲息就跑到道宮來。

她趕忙喊:“師母,你們回來了。”

雲逸點點頭,看著她手裏的核桃:“蔔卦是這麽蔔的?”

祝芙輕‘咳’一聲:“這是搖骰子的手法啦,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搖出我想要的卦象。”

饒是雲逸出身精族,也為她的想法震驚:“你這般控制卦具,還能蔔算出什麽?”

祝芙眼神漂移:“那不是說‘我命由我不由天’嘛,想要個吉利的卦象也是人之常情吧。”

雲逸只覺得匪夷所思:“就算是高階大能也沒法靠操作卦具來改變命數,這怎麽可能成功。”她這小腦袋瓜到底在想什麽。

祝芙嘀咕:“所以我特意在這裏試啊,萬一道祖保佑呢。”

雲逸:“……我想道祖不會有空保佑這種小事。”

說著他示意一下,就朝外走,祝芙趕忙跟上去:“師父也回來了嗎?”

“回來了。”

祝芙遲疑了一會兒,問:“師兄發生什麽事?”

“待會你就能看到。”

說話間,他們走到外邊正殿,就見青真坐那兒,旁邊還有一個是十四五歲的少年,那少年眉宇間帶著點郁氣,抿緊的唇角顯露點倔強。

這莫非是師兄?!可他身上毫無靈氣啊。

莫非是師兄瀕死時被救回來,修為沒了?

沒想到魂燈熄滅還能被救回來,怪不得師父師母去了這麽長時間。

不過這位師兄跟她想象中不大一樣啊。

正這麽想著,就聽青真道:“這是你師弟。”

嗯?祝芙腳步頓住了。

什麽師弟?哪裏冒出來的師弟?

她問:“師父你什麽時候收的師弟?他跟我同屆嗎?”這個年紀不能是最新一屆弟子。

“他還沒入門。”青真說著看一眼旁邊的少年:“那是你師姐。”

少年看向她目光同樣充滿驚疑:“這小不點?”

說誰小不點呢?觸碰我逆鱗了你!

祝芙皮笑肉不笑的喊了聲:“師弟好啊。”說完再不看他,直接喊青真:“師父,師兄呢?”

青真下巴朝旁邊一擡,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唔,有塊大石頭。

“……”

祝芙沈默片刻:“這是師兄?那他……”還有救嗎?

雲逸嘆氣:“這孩子太傻,被打回原形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覆。”

你等等,讓我捋一捋。

師兄的名字叫石川,已知師母的身份是精族,那麽叫石川的師兄如果本體是塊石頭,好像也不出人意料啊,哈哈。

才怪!

祝芙盯著那塊石頭,那石頭怎麽看都是一塊平平無奇不論色澤還是造型都沒有出彩之處的石頭。

獸為妖、植為精、石為怪,靈獸修行是困難模式,植被修行是噩夢模式,山石想要產生靈智開始修煉,簡直是地獄開局。

但若是先天寶物,如女媧大神補天的五彩石化形絕不會讓人大驚小怪,可這石頭真沒看出哪裏不凡啊。

可能是看出她想法,雲逸簡單道:“阿川是半妖,他父親因在寺廟聽經書千年、受香火百年開智,機緣巧合踏入修行,後為保護當地香客與一邪妖相鬥戰死,死後只剩石蛻,當地有信女自願吞下石蛻只為再給他一副血肉之軀,但那位道友終歸魂魄消散,生下來的只有阿川。”

石川有一副血肉之軀,卻生的遲鈍石心,懵懵懂懂,那信女在時還好,後來嘛,時過境遷,百姓不再記得往事,反而把曾經備受寄托之情的石川當做妖邪看待。

雲逸和青真意外路過見石川過得不好,便把他帶回了玄天宗。

祝芙慎重起來:“如此,師兄怎麽會被打回原型?”

按理說,他是半妖,於玄門之中修行該是朝著徹底脫去石軀的方向才是。

雲逸道:“這是他保命的方式,他出生時那副石蛻化為他的伴生法寶,能在關鍵時刻保住他最後一絲生機。”

天生擁有的伴生法寶,原來如此。

怪不得當初看到師兄魂燈熄滅時,師父他們雖臉色凝重,卻並沒有傷心之色,當時祝芙還以為高階修士早就修出了一副淡然心腸呢。

祝芙便問:“那師兄這樣,有什麽辦法能讓他快速回覆呢?”

青真道:“沒辦法,除了安置在靈氣充裕之地,剩下的只能等。”

也是,祝芙腦子裏回顧一番,真不知道有什麽靈藥是作用於石頭上的。

就聽青真接著道:“日後你修行時到你師兄這邊來。”

“好。”祝芙立刻答應,又問:“那師兄安置在哪裏?”

“翠鷲峰陣眼上。”

雖然青真不住道宮,但翠鷲峰地下靈脈匯聚之地跟其他峰一樣,也是在道宮院中。

青真直接在院中設下擺臺,把石頭放上面,周圍還設下柵欄以防萬一。

祝芙左右看看,伸手一點,院中兩顆樹的樹枝延展交錯到一塊兒形成一片吊椅,她拿出一個蒲團放上去:“那我以後在這兒修行了。”

青真看了看吊椅沒說什麽,只指著那少年:“他要參加之後的外招,你教導他基礎的身法,免得入不了門。”

嗯?如今離外招可只剩一年多。

祝芙看向那少年:“師父,他到底是哪裏來的?”不會也是妖吧?

“外面帶來的。”

“……”

廢話!不是外面帶來的,能參加外招嗎?

祝芙直接看向雲逸,雲逸好笑,直接給她傳音:“這孩子是你師父同族後人,不過你師父族人如今全都沒了。”

然後看著石頭感慨:“就是為了救他,你師兄才出事。”

呀!遺孤啊!

祝芙不敢再問,怕戳中師父的傷心處。

心裏對這個師弟也慎重起來,師父對她好,她當然要好好回報,既然對方是師父唯一後人,是得好好教導。

可這種關系戶好讓人為難哦。

這就好比假如她成了沐泓伶的師姐。

平時的沐泓伶她都有點招架不住,但因為距離遠相處不多,祝芙會覺得沐泓伶只是一個驕傲的不失可愛的女孩。

可如果祝芙當初入的是太白峰,想想都很窒息。

沐桓師兄還是沐家族人,都拿沐泓伶毫無辦法,她要是去了太白峰,只能被沐泓伶牽著鼻子走。

沒想到如今在翠鷲峰,她遇到了跟沐泓伶差不多身份的人。

雖不是師父的孩子,卻是僅剩的唯一的族人,跟自己孩子比起來也不差什麽了。

祝芙腳步挪移,悄然走到雲逸跟前小聲問:“師母,師弟要是不好教怎麽辦?”

“那就打,不打不成才。”回答的是青真,這麽近距離他怎麽可能聽不到,“你一個金丹修士還能拿他沒辦法?”

等的就是這句話,祝芙立刻放心:“我肯定嚴格教導師弟,保證讓他順利考入宗門。”

青真掃一眼這個小小年紀心眼子忒多的弟子,冷哼一聲沒再說話,他莫非會是那種因為血緣就是非不分、偏聽偏信的人?

等青真和雲逸離開,祝芙看看院中的石頭,又看看旁邊被留下的少年,很是感慨。

沒想到她這麽快就過上了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

她問少年:“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那少年看她一眼,不甘不願道:“周嗣。”

“那麽周嗣師弟,跟我出來吧。”說著就往外走。

“餵,你真是我師姐?他不是故意拿你來糊弄我的吧!”少年跟是跟了過來,但說話一點也不客氣:“我可是要學真本事的!”

“他?你是說師父?”祝芙扭頭:“對我不禮貌就算了,你怎麽能對師父不敬?”

周嗣冷哼一聲:“你管我!”他才不會叫那個人師父。

話剛落下,他腳被什麽東西纏住,隨著‘啊’的一聲驚呼,眨眼間他整個人就被倒掛在樹梢。

“我當然要管你。”祝芙笑笑:“師父都讓我管,我得好好管呀!”

“你、你做什麽?!”周嗣張牙舞爪的:“快把我放下來!”

“再讓我聽到你亂說話,就不是吊起來這麽簡單了,知道嗎?”

周嗣猶自倔強,捆著他腳脖子的樹枝抖了抖,他趕緊大喊:“知道了,我知道了。”

祝芙手一揚,捆住周嗣的樹枝用力一甩,周嗣被直接甩出門外。

又是一陣難聽的叫喚,周嗣沒有意外的摔在外邊。

好在外邊早就被改成良田,摔了也沒事,周嗣罵罵咧咧的爬起來,‘呸呸’吐掉進嘴的泥,眼神不憤的看向祝芙,但震懾於她的手段不敢再說什麽過激言語。

祝芙問:“你什麽靈根?”

“什麽什麽靈根?”都聽不懂!

祝芙詫異的看過去:“你不會連靈根都沒測吧?要是沒靈根,便是教你你也入不了門啊。”這師弟新手的也太新了點。

周嗣聽不懂,但總覺得如果認下就輸了,遂倔強道:“什麽沒測,靈根而已,我肯定有,我只是不想告訴你!”

還說:“從小,我家裏就說我有慧根!”

“......”

祝芙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跟這樣的人沒辦法溝通。

什麽不都不懂就算了,還不聽話,喜歡跟人對著幹。

她又問:“那你學過武嗎?”

周嗣楊頭:“當然,我自幼學習騎射劍術。”要不是這小丫頭會操控大樹,只是打架他才不會輸。

祝芙拿出兩把小木劍,一把扔給周嗣,說:“你對我動手,我看看你水平。”

周嗣手忙腳亂的接住木劍,拿到木劍後又開始不屑:“這不就是玩具麽?這種東西能體現出什麽水平?我要用真劍!”

祝芙不耐煩:“少啰嗦,讓你做你就做。”

她把現在有點理解,那些師兄師姐們教導他們時很多事情也不愛解釋了。

除了是因為每個人的道都要需要自己悟之外,估計也是因為他們有些問題實在是太淺薄、太低級、太無知,師兄師姐們根本懶得解釋。

她現在就是這種狀態。

周嗣臉色不愉,繃著臉:“那我動手了啊。”

祝芙點點劍:“趕緊的。”

周嗣就提著劍、嘴裏大喊一聲朝著祝芙沖過來,被祝芙輕易就格擋住:“就這??”

“我的劍一直橫在這個位置,你沒看到嗎?對準了我的劍沖來,你這攻擊如何產生效果?”祝芙手一轉,帶著木劍旋動,周嗣就連人帶劍被震的朝後退。

“再來!”

周嗣就再哇哇叫著沖過來,他每一劍在提劍的時候就能讓人看出落點,且手臂沒勁、招數毫無殺傷力,出劍和收劍方式也不對,也沒有形成體系的劍法思維,每一招都前後不搭、亂七八糟。

祝芙站在原地,一步都沒動,一只手只靠提、格、壓、挑幾個最簡單的招式就能打得周嗣左支右拙、無力招架。

“你真的自幼學劍?”祝芙匪夷所思:“那你怎麽連一套完整的劍法都沒學會?”

“誰、誰說我沒學會?”周嗣用木劍當拐杖戳著地面,大口喘氣:“明明、明明是你沒按照劍招給我餵招,我當然被你打亂節奏。”

祝芙:“……”

莫名想起了那會的霍豐,也質疑過她打亂劍招順序。

她提著劍說:“算了,你直接把你學過的劍法練一遍給我看吧。”

“我……”周嗣幹脆坐在地上:“沒力氣了。”

“你……”祝芙都語塞了:“這麽沒用嗎?”她記得自己三歲的時候也不至於一刻鐘不到就累趴下。

等等,“該不會你根骨也沒錘煉過吧?”

“啥、啥根骨?”

“算了!”祝芙擺手。

真沒想到,師父會帶回來這樣一個師弟。

按理說以師父的身份、修為,哪怕他的家人出身再差,也應該會被安排到宗門範圍內居住,只要到了這裏,就算普通人耳濡目染也能接觸到很多修真界的知識點,不至於對靈根、根骨這種名詞毫無概念。

所以師父說的外面真是字面上的意思,這小子是被從宗門範圍之外被帶回來的,且原來居住的地方遇不到修士,才如此的‘白紙’,什麽都不懂。

祝芙嘆氣:“師弟真難帶。”

她神識朝周嗣身上一掃,發現這小子身骨真不行,倒是沒什麽病痛,就是嬌氣的很,顯然沒經歷過多少鍛煉,而且因為年紀的關系,他經脈已經在逐漸堵塞,經脈極窄極細,若是修行會很艱難。

周嗣無知無覺的坐那兒,什麽都沒察覺到。

祝芙翻找出最早的蕓豆種,在原地催生,催生的過程中,不斷減少蕓豆內含的靈氣,估摸這點含量能給普通人使用後才停下。

植物飛快生長又迅速枯萎的過程對於從未接觸過修士的人來說,足夠新鮮神奇,周嗣忍不住目光看過來,眼底滿是好奇,但等祝芙看過去的時候,他又立刻故作不屑的撇開頭。

祝芙摘下一顆蕓豆遞過去:“吃了。”

周嗣一邊伸手接過,偏一邊嘴裏還要嘀咕:“什麽東西?你不會要毒死我吧?”

嘴巴欠的讓人想給他縫起來。

祝芙一個眼神瞪過去,周嗣撇撇嘴吃下蕓豆,蕓豆入口滿嘴甘甜,這味道還沒嘗夠,蕓豆便順著喉道滑下,隨即一股暖流自食道散開朝身體何處流轉。

眨眼功夫,周嗣只覺得全身充滿幹勁,他看向旁邊不遠處祝芙催生出來的足有人高的蕓豆,目光頓時不一樣了。

好東西啊。

周嗣鬼祟的看祝芙一眼,得想辦法多弄點到手上才好。

“既然恢覆就站起來。”祝芙催促:“把你所謂的學過的劍法練給我看看。”

周嗣這回乖覺了些,沒有廢話,起身拿起劍一招一式認真的比劃著,從他用力的嘴角和偶爾控制不住的‘咻咻咻’,可以看出他是想練好,讓祝芙刮目相看的。

但祝芙表示:“……不如不練。”求一雙沒見過此劍法的眼睛。

劍法本身糟糕不說,周嗣全程發力方式不對,練的也不好。

“要麽是教你劍法的那個人本身劍法差,之前一直在糊弄你,要麽是你沒學到那劍法的精髓。”祝芙估計兩者都有。

這劍法不行,他學的也不行。

遂果斷道:“把這一套劍法給我忘了。”之後還得想辦法把他過去學到的壞習慣給糾正,不然入門能難為死教導劍法的師兄師姐。

周嗣聽了氣的想摔劍。

祝芙想了想:“你這一點基礎都沒有,只能真的從頭開始教了,先紮馬步吧。”頓了頓,問:“馬步你總知道是什麽吧?”

“……我當然知道!”這小丫頭說話真不中聽。

他又不是傻子。

周嗣大喝一聲,紮起馬步。

“……你這出招或有動作之前必須大喊的毛病,到底從哪裏學來的?”

祝芙過去給他糾正:“腳再打開些,雙腳與肩同寬,雙手握拳往上……再往上,在腰部位置。”

糾正完後道:“看看你能蹲多久?”

說完她回到道宮把房間裏床頭的沙漏拿上,自從用上日月鐘,這東西就變成純擺設了。

又翻找很久以前的儲物袋,從裏邊找出一些自己年幼時用過的東西。

出去後,她把沙漏放到周嗣旁邊的臺階上,說:“至少一個時辰才能休息。”

“……”說好的看我自己能蹲多久呢?

祝芙已經去看場地,之前跟沐泓伶、楚妍沁比鬥的時候,就想過在翠鷲峰也整一個比鬥臺,但因為後來接連做任務,回來後又忙著領悟五行,且翠鷲峰上也沒多少人,這事就擱置了。

如今都有師弟了,還是安置一個比鬥臺吧。

不然她這些靈田又得遭殃。

可圍著翠鷲峰看了好幾圈,她楞是找不出一片合適的地區。

一旦要空出地方就得拔除靈植、推平靈田,祝芙是這也不舍得那也不舍得。

最後她在翠鷲峰周邊選定八個方位,在這八個方位裏撒下種子,片刻後,八個方位的種子發芽生長,在祝芙的操控下朝著天際蔓延,滕蔓與樹幹糾纏形成一條條登天梯。

而上方八根天梯匯聚之處,滕蔓匯集後再次編織在一塊形成一塊寬大平臺,平臺再往上延展生出防線,很快一塊立在半空的八角擂臺形成。

祝芙左右觀看,這個高度縱然形成陰影,也遮擋不了太多陽光,對下方的植被也沒什麽影響,且這擂臺隨時都能收攏。

確定沒問題,滿意點頭。

她背著手踱步到道宮前,還沒到一個時辰,但周嗣已經完全累趴下,自發自動的坐地上休息了。

祝芙覷眉,翻出自己小時候用的鐵塊:“你戴在手腳上,去跑步。”

周嗣沒力氣說話了,麻木的把鐵塊鏈接成的環往手上扣,中途因為手抖失敗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手腕、手臂、腳腕全都套好,他又坐那兒開擺。

全身上下寫著‘動不了,一下都動不了’,祝芙指著旁邊蕓豆:“那就再吃一顆。”

周嗣:“……”他摸摸肚子:“但我已經飽了。”

萬萬沒想到那玩意兒除了恢覆力氣,還飽腹啊。

祝芙笑了:“背著我自己偷吃了吧。”活該。

周嗣生氣:“你們不是修仙者嗎?都要成仙了,怎麽這吃的的東西只能吃一兩顆?另外除了吃的,就沒有什麽法術讓我恢覆嗎?”

“有法術,多的是。”祝芙在周嗣燃起希望的目光裏接著道:“但不能對你用,你這小身板,修覆法術對你都是大補。”會出事。

周嗣看她那小模樣說自己‘小身板’,就覺得憋屈。

祝芙看看沙漏:“行了,你休息的夠久了,該起來了。”

“一刻鐘都沒到。”

祝芙不聽:“跑起來!”

周嗣不動,祝芙手裏一下子伸出胳膊粗的蔓藤,蔓藤一揚在空氣裏抽出‘啪’的一聲,震懾力十足。

“去不去?”

周嗣看祝芙認真的表情,確定這小丫頭是能下狠手的,不情不願的爬起來跑。

其步履之蹣跚、腳步之沈重,讓人心生同情。

祝芙視而不見,只提醒:“沿著路邊跑,你要是踩壞了我的靈田,我就把你吊起來一天。”

小小年紀,狠毒如斯!

周嗣咬著牙跑最邊上的大路,但這麽一來他只能毫無捷徑地繞著整個翠鷲峰跑大圈。

祝芙摩擦著手裏的三枚硬幣,想著:“是不是要制作一枚法器給他測測靈根,還有準備些藥浴材料。”

免得還沒入宗門,這小子經脈徹底堵塞了。

測試靈根的法器需要特殊材料,好比感光材料一般,需要對人體靈根敏銳的材料,她手裏目前沒有。

不過問題不大,直接去主峰借一個測試法器就好,這東西主峰很多,師兄師姐也不會說什麽。

就怕師父這唯一的後人沒有靈根。

祝芙喃喃:“那師父估計會失望。”

“失望什麽?”雲逸過來了。

祝芙說:“失望我沒把師弟教導,到時候害他入不了宗門。”

雲逸毫不猶豫:“入不了就入不了,那就留在翠鷲峰做個仆役,宗門也不會專門派人過來把他趕下山去。”也就是多口飯的事,誰會在意。

“……那倒也是啦。”

青真身為翠鷲峰掌峰真人,翠鷲峰的一切歸他管,他想讓什麽人上山都可以(魔門邪修除外),其實雲逸的身份也沒掛靠在宗門裏。

但她主要是擔心師父失望嘛,不過師母都這麽說了,就代表師父不會太在意。

也對,師父連她入真傳的事都不在乎,可見心裏不在意這些世俗規矩,到時候自己設法教導師弟就是。

祝芙放下心裏負擔。

然後把心裏計劃跟雲逸交代了一下:“我想給師弟測靈根之後,根據他體質配置靈藥。”

她幼時配置的靈藥是針對根骨,等測試靈根之後就是針對水木靈根屬性,增加靈根親和性的靈藥。

但周嗣不能那麽按部就班的來,他這年紀來不及慢慢調養,得雙管齊下用重藥。

一邊打磨根骨,一邊蘊養靈根。

雲逸對此無甚所謂:“你看著來就好。”又笑:“倒是很有小師姐的樣子,思慮周全。”

祝芙驕傲:“當然,我早就當師姐了。”

之前在碧蘿峰領悟土行時,她就幫忙教導過小一屆的弟子們了,不過那些小弟子們都是一點就通,比周嗣好教導多了。

兩人正說著話,那廂周嗣遠遠看到雲逸出現,不跑了,直接抄近道返回,一過來就對雲逸道:“你叫他下來,我有話要跟他說。”

祝芙擰眉:“都說了不許對師父不敬,還有你怎麽跟師母說話的?”

周嗣仗著有大人在,壓根不理祝芙,只倔強的盯著雲逸。

雲逸說:“有什麽話,你跟我說就是。”

周嗣不屑:“你一個女人懂什麽,我要跟他說!”

祝芙揚手,手裏滕蔓迅如閃電直接抽了周嗣一下,周嗣立刻從‘嗷嗷’叫喚。

“你是一點禮數也不懂嗎?!”

周嗣憤怒:“你就這麽看著那小丫頭打我嗎?我是周家唯一的後人了!”

雲逸只摸摸祝芙的腦袋:“沒關系,我不在意。”

與其說不在意,不如說沒感覺。

植被的性別定義不像人類狹隘,單性植物、雌雄同株、雌雄異株多的是。

單性植物化形前就確認性別,雌雄異株純看運氣,要看化形當日開的花是雌蕊還是雄蕊,而雌雄同株可男可女,純看個人喜好。

再者自然界又實力為尊,雲逸壓根沒領悟到周嗣話語中的鄙薄,也不理解人類為什麽會用性別來衡量他人。

雖沒理解人類的性別概念,但是雲逸在和人類打交道的過程中也敏銳意識到人類有些規律。

跟男性打交道,同性別會獲得更多尊重和平等對待,同樣跟女性打交道時,女身會讓她們放下戒備,得到更多信任。

所以之前陪伴青真時,他會用男身示人,教導祝芙時他又化成女身。

再加上人類又有些男女有別的規矩,他就習慣了以同性示人。

不明白,但是他選擇這麽去做。

所以對周嗣的話,雲逸並不生氣,但因為周嗣對青真的態度,雲逸也沒阻攔祝芙教訓周嗣。

“我在意。”祝芙道:“我就討厭他這種人,師母這事你別管,我要教訓他,要是您和師父覺得這事沒什麽,不用管教,那這個師弟我就教不了,你們自己管吧。”

小家夥還挺有脾性。

雲逸退後一步,攤手:“那行,我不管了。你師父都把人交給你,就由你來好好管教師弟吧。”

他不擅長教導人類小孩,青真功法還沒補全,哪裏有時間教導弟子,還是教導如此基礎的入門知識。

只能靠祝芙了。

祝芙得了準話,走到周嗣面前,氣場全開:“我不管你以前生活在什麽地方、受了什麽樣的教育,但是我警告你,以前那些腐朽、落後、偏激的思想全都給我改了!修真界沒有男尊女卑,只有實力為尊,就你這樣還想入門?你但凡敢在翠鷲峰之外的地方把剛剛的話說一次,宗門裏的女修直接殺了你,師父都不會說什麽。”

周嗣被震懾的後退一步,他不甘盯著雲逸:“你叫他出來,讓他親自教我,我才不要這小丫頭教我!”

這家夥真是不受教!祝芙擡手又要教訓他。

周嗣下意識用手擋臉,似崩潰一般,情緒失控的大喊:“這本來就是他欠我的!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他憑什麽不管我?!”

祝芙手頓住了,不解的看向雲逸。

雲逸目光平平看向他:“此事怪不得青真。”

經歷家族覆滅,被帶上翠鷲峰後,又折騰了一天,疲憊、委屈、不甘、屈辱,各種情緒湧上心頭。

周嗣徹底聽不進人話,只一味的喊:“你讓他出來,讓他出來!”

好吵哦。

祝芙手指微動,但忍住了。

雲逸指尖一點,一抹靈光沒入周嗣眉心,周嗣瞬間失去意識倒在地上。

祝芙:“……”這下手是不是狠了點。

“他心神失守,這麽下去會損傷自身。”

確實,情緒失控很傷身體,對修士更加,再這麽下去周嗣輕則傷了神識,重則留下心結,能給日後修行埋下好幾個大雷。

祝芙趁機趕緊詢問:“師母,師弟和師父家裏到底怎麽回事?”

雲逸想了想:“具體我們也不知道,你師父自幼離家與這周家早沒了來往,後來的進了玄天宗,那家人我們更沒關註,只知道是被人滅門,你師兄外出時偶然發現他與你師父有血脈親緣便護下他。”結果對方太厲害,反而把自己給折進去了。

原來所謂的族人是這樣的族人啊。

祝芙又問:“那師父後來沒追查,滅門者到底是何人嗎?”修士查案子應該很容易。

“查了,沒查出來,對方也是修士,抹除了一切痕跡,周家宅院裏連一點魂魄都沒留下,我們查了許久也沒查到。”

祝芙看看躺在地上的周嗣:“那師弟怎麽怪師父?”對師父言語不敬就算了,還說是師父害他家破人亡的。

雲逸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原來沒有這麽大呼小叫的,但知道青真跟他的關系後,反而轉變了態度。”人類真難懂。

“你師父好似知道,但他又不跟我說。”

“原來師父不是什麽事都告訴師母啊。”她還以為師父和師母早就結締神魂契約,性命相連、意識共通,所以一直把雲逸的話當做師父的意思。

畢竟她師父很不愛說話。

雲逸苦惱:“原來他什麽都跟我說的,長大了就不愛說話了,現在就是個悶葫蘆。”

祝芙眼珠滴滴轉,一下子八卦之心起來:“師父跟師母是小時候就遇到的嗎?”

雲逸笑笑:“他是我在山裏撿到的。”

唉?!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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