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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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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陽

明明是很正常的事, 可看著楚妍沁質問中還帶著點委屈的小眼神,祝芙不知道為什麽莫名有點心虛。

她極力平靜、輕描淡寫的說:“就上回運氣好,跟著大師兄出去一次, 幾個時辰就回宗門了。”

這個楚妍沁該不會是大師兄的腦殘粉吧?總覺得怪怪的。

就算幾個時辰, 那也是跟著大師兄, 楚妍沁控訴的看著桑麟:“之前大師兄還說沒空。”她先前也想跟桑麟出門歷練來著。

桑麟頭疼,面上擺出風輕雲淡的神情, 全當做沒看見了。

楚妍沁天生劍體, 自幼心高氣傲, 拜師想拜最好的, 歷練時也想要跟著最厲害的師兄師姐去最危險的地方才行,先前掌門閉關, 她錯過入主峰的機會,再後來她也一心想要得到桑麟的指導, 可桑麟哪裏有空帶她。

帶祝芙, 是那一趟恰好順便出門能帶著她, 且青真與他關系親近, 祝芙又沒別的師兄師姐在,楚妍沁有的是人帶著,這怎麽相同。

這次鄒家的事桑麟本也不打算帶祝芙的,路途太遠也怕有事沒空管她。

但九女峰那邊早早傳訊過來請他幫忙帶楚妍沁, 之後太白峰那邊也傳訊過來說沐泓伶想跟著他一塊出門歷練, 都是沒法拒絕的長輩親自開口,他只能應下。

想著幹脆就把祝芙也帶上了, 反正帶一個是帶, 帶幾個也是帶。

也因此楚妍沁本來就因為還有人跟著一塊不開心了,聽祝芙說先去就跟著桑麟出門歷練, 愈發氣悶,為什麽大師兄帶別人不帶她,明明她資質修為都是最好的。

祝芙在旁邊極力掩藏自己的身形,總覺得這事多多少少跟她有點關系似的,可就一柄飛劍上,她能躲哪裏去。

前邊,沐泓伶笑著道:“祝師妹不要害怕,楚師妹是覺得除了同是天生劍體的大師兄,其他人都教不了她,聽到你跟著大師兄出門,心生羨慕而已。”

不就是個天生劍體麽,看把她能的,什麽都要最好,沐泓伶自己是變異冰靈根都沒張揚什麽呢。

楚妍沁覺得她說話怪怪的,但心裏確實是這麽認為。

整個宗門裏,她就只對桑麟服氣,對其他人,包括九女峰的師父和師姐在內也只是尊重,並不是服氣,因為她篤定自己日後修為遲早會立於眾人之上。

她只糾正沐泓伶一點:“沐師妹,我比你早拜師一刻。”所以她應該是師姐。

沐泓伶好笑:“我比你大三天呢。”

至於拜師,她出身就是太白峰的人,小考也不過走個過場而已,那會兒是為了看楚妍沁被別的峰接走時的臉色,才特意多在主峰停了一時半會兒,什麽就叫拜師晚了?

得了,吵架的又變成這兩個了,一個說宗門規矩就是規矩,拜師本來就是先來後到。

一個說同屆弟子本就看年紀的……

反正誰都不服誰,桑麟無奈:“好了!”兩個人這才憋著嘴消停一會兒。

桑麟又小聲嘀咕了一句:“帶女娃娃就是麻煩。”要是這會兒是幾個男弟子,隨便揍一頓就是,女弟子打不得罵不得,可難管教了。

祝芙離他最近,清晰的聽到了這句話,立刻瞪起了小眉毛,說:“我本來是很崇拜大師兄的,但是大師兄這話冒犯到我了!”她說著背過小身板,擺出一個不高興的背影對著桑麟。

桑麟:“……我又哪裏冒犯到你了?”

“大師兄剛剛說女娃娃麻煩我都聽到了!大師兄這不就是重男輕女,看不起我們女修嗎?”祝芙說:“女修也不比男修差!”

都到修真界了,修士各個生育艱難,壽命延長,男女差距縮小到幾乎沒有,就是這樣居然還給她整男女差異這一套。

祝芙敏感的女權小神經立刻被挑起來,很不服氣的看著桑麟。

“我哪有重男輕女!”桑麟啞口無言,這從何說起:“我就是覺得男孩子經得起摔打而已。”不用看顧那麽多!

祝芙口氣很沖:“那是因為你們男的天生霸道野蠻愛打架,所以你們會覺得男的之間打架不算什麽,可女孩子拌幾句嘴,你們就會覺得這是天大的事,覺得好生麻煩,難道拌嘴還會有打架嚴重嗎?”

桑麟本意不是如此,純粹是從方便好帶的角度看事。

但爭執到這一步,完全被祝芙(前世豐富的網絡爭執經驗)的話語帶著走了,不免忍不住反駁道:“我們也不是天生吧,我們也講道理啊,何況我們打了之後就會和好。”一笑泯恩仇啊,打完一架還是好兄弟。

怎麽就天生霸道野蠻了。

“你們就是!主峰時那些男弟子就天天愛打架,課桌都打壞不知道多少!”可主峰的師兄都不管,每次師姐們看不過去還會被師兄們阻攔,他們才麻煩呢!

祝芙抱怨著:“何況誰說就你們打完架後會和好,我們拌完嘴難道就不會和好了嗎?憑什麽區別對待啊!”

說著她目光看向沐泓伶和楚妍沁。

兩人:“……”

雖然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發生到現在這個地步,但兩人既是天資卓越之輩,自然聽明白了祝芙和桑麟這段對話之間的重點,頓時雙雙挺胸擡頭道:“沒錯。”

沐泓伶:“我們只是拌嘴而已,又不會打架!”

楚妍沁對桑麟道:“大師兄不用覺得我們是女修就畏手畏腳,該怎麽教導就怎麽做,我們不怕苦不怕累,不比男修差!”說著還狐疑的看向桑麟。

大師兄該不會是因為她是女修,所以不願意指點他吧。

桑麟:“……”得了,還變成他畏手畏腳了。

看著空前一致團結的小女孩,他無可奈何的認輸道:“知道了。”

祝芙見此滿意的偷偷的笑了。

等楚妍沁和沐泓伶目光看向前方時,她才小聲傳音給桑麟:“大師兄,方才對不起,我只是不想讓她們繼續吵下去,大師雖然呵止住她們,可若心中有芥蒂,之後還是沒法和睦相處的,就借用大師兄當由頭了。”

反正桑麟本來就說出了那句話,雖然他不是那個意思,但那樣說就是不對。

祝芙別看有點猶豫謹慎,但在某些方面特別要強呢。

她無病無痛的被棄養,後來又被退回去,大家在她面前不說什麽,背後都說可惜她是女娃娃。

女生怎麽了,女生也可以很優秀的。

剛剛桑麟的話一下子就引起她反感了,借機回懟了幾句。

桑麟只看她一眼:“無礙。”便沒說什麽。

他怎麽覺得祝芙主要是想借機罵他一頓,順便才是讓楚妍沁和沐泓伶對他同仇敵愾呢。

這小姑娘真是不可小覷。

此後一路無話,在天黑之前,他們抵達一片荒蕪區域,這裏漫天遍野全是黃土,只有零星半點的雜草。

整個區域的房屋也都是以黃土搭建,看起來灰撲撲的,很落後的樣子。

“就是這裏。”

降落後,三個小女修先後跳下飛劍,桑麟一點就把飛劍收回背後劍匣中。

“這裏是上陽,宗門西面邊境之處。”這個邊境是指管轄邊境,在往外接壤的就是別家勢力範圍了。

桑麟說著擡腳朝前方走去,身後幾個小女修趕忙跟上。

沒走多久,有一名身著褐色短打、肌肉紮實的從衣袍裏顯現、一看就是體修的男子迎過來,對桑麟道:“桑道友。”

桑麟也對那人拱手:“鄒道友。”

說著又對身後三個小女修介紹:“這位是鄒寬道友。”而後對鄒寬道:“這是我三位師妹。”

鄒寬對三個小女修略一點頭,便焦急的對桑麟道:“先去駐地。”

這人眉宇間有深深的印痕,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剛剛看她們一樣仿佛不是在打招呼,而是在對她們生氣。

好在這三人因種種特殊情況並不畏懼這點威嚴肅穆。

沐泓伶是家學淵源,青一真人成名後才得一女自然寶愛非常,她自小見到的都是高階大能,什麽氣勢深厚的修士都見識過。

事實上她的資質好是必然的。

修士修為越高越難以留後,同時高階大能的後人,通常資質都不錯,果不其然她出身就是冰靈根,出生後萬千寵愛不為過。

楚妍沁同樣,她家世可能比不上沐泓伶但也不差,天生劍體的她同樣是自幼被養成這樣目下無人的性子,不然不能敢這麽‘直接’。

而祝芙純粹是經驗了,她能看出鄒寬嚴肅的面目下並非真正兇惡,他顯然是在著急,因而三個小女孩都沒在意他的態度。

一行人走進駐地後,祝芙發現這裏的建築跟前世黃土地區有異曲同工之處,同樣依山而建、拱衛環繞,但是這裏建築比尋常窯洞更加寬闊高大。

可見雖然不同世界,但這種地方的建築發展會因為環境殊途同歸,都是為了避免風沙而慢慢形成的結果。

但修真界的優點就是,在外面他們就算能感覺看到風沙,但不用特意動用靈氣罩,法袍和防禦裝備已經幫他們自然抵禦風沙了。

而進入那高大的土堡之內,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天地,只見裏邊綠意盎然、陰涼清爽,內裏也有大塊平整石板鍛造的地板和墻體,底下有充裕的靈氣湧出。

便是有法袍和防禦法器保護,但從方才的場景到了這片天地後,祝芙仍忍不住小小的舒了口氣,這裏充斥的水木靈氣比外面無處不在的火靈氣要舒服多了。

而後她發現楚妍沁和沐泓伶眉目之間也舒朗許多,顯然也更喜歡這裏邊。

桑麟和鄒寬朝著堡壘其中一個有高處石動的方向去,走到一半桑麟想起她們三個,扭頭看了一眼,鄒寬仍是擰著眉,見此隨便喊來一個半大的小男孩:“夏舒,你帶著這三位小道友轉轉。”

而後兩人便眨眼間進入山墻上其中一個房間。

一個比她們高一頭,但又瘦又黑的少年慢吞吞過來,看起來表情還有點不情願:“為什麽是我?”他身後,那些墻動之間有人影綽綽,不少差不多年紀的小孩都遠遠看著,沒有過來。

少年走到祝芙三人面前,臭著一張臉:“你們想去哪兒轉?我帶你們過去,先說明如果遇到危險我可不會管你們。”

祝芙三人相視一眼,沐泓伶笑著道:“不如這位夏道友告知我們,上陽可有什麽禁忌之地?我們自己四處看看就是。”

她們都是天子嬌子,哪裏受得了夏舒這個態度,能保持禮貌是涵養好了。

“禁忌之處?”夏舒古怪的念叨這個詞,而後指著遠方道:“那邊有天然煞氣,別靠近那邊就可以了,其他無所謂了。”

三人朝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見與他們來時的另一個方向,有一片風沙聚集之地。

一股小龍卷風聚集在那兒但沒有隨意移動,應該是被高階大能特意定住在那邊的,沐泓伶點頭:“我們知道了。”

而後對楚妍沁和祝芙道:“我們走吧。”說著毫不猶豫轉身轉悠開。

楚妍沁這時沒有唱反調,和祝芙一樣跟在她身後,但走著走著就跟楚妍沁並排了。

祝芙:“……”她也默默上前跟兩人並排,不然她多像跟班啊。

待走出土堡後,楚妍沁忽然開口:“上陽駐地居然讓一妖修接應我們。”

沐泓伶也很不滿:“真沒規矩。”

沒錯,方才那夏舒是妖。

具體原型是什麽祝芙沒看出來,但能一眼看出對方是妖。

玄天宗號稱有教無類,妖、精、怪都會收入門中,但身份地位肯定不如人類弟子,連雜役都不如,頂多比普通人好一點,都是猶如奴仆的存在,只是跟普通人相比,妖類有自保能力而已。

當然這是大環境,但有些與修士關系親密的妖精怪地位又不一樣,正經收徒和只是放入門中庇護還是不同,譬如雲逸。

他雖然因為身份問題不愛出門,但真的出門了,也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弟子真把他當做奴仆對待。

可沐泓伶和楚妍沁都是習慣妖精當做下屬奴仆的,面對鄒寬囑咐夏舒招待她們,夏舒還這種態度,都有些不適應。

祝芙倒是還好,夏舒是人的形態,她沒法把對方看做低人一等的獸類,可也多少不喜歡夏舒的態度。

好像她們三個是什麽麻煩的累贅一樣。

明明夏舒的修為也就是跟她們仿佛嘛,沒有多厲害。

三個小女修各有各的不服,氣呼呼的在外面轉悠著。

“這裏可真荒蕪。”沐泓伶說:“宗門怎麽不派人過來管管?”只要埋一條靈脈過來,種上些上等靈植,這裏應該就能變成青山綠水了。

所以她不理解為什麽會放任這地方荒蕪著。

“莫非是為了種植什麽幹旱靈植?”可左右看看,也沒看到明顯的種植區啊,零星的草被也是枯黃的。

祝芙道:“應該沒那麽容易治理,黃土區域是因更遠處的黃沙被吹來,長年累月集聚而成的,這裏不止是靈氣和植被問題。”還有很多大環境因素。

沐泓伶和楚妍沁聞言都看向了她,祝芙指著遠方道:“這裏的地勢意味著更遠的地方必然有荒漠,附近還有常常泛濫的大型河流,地下水脈也不成體系容易流失,如果要想徹底改變,得把荒漠和河流一塊治理好才行。”

而更遠處的荒漠不屬於宗門管轄範圍了,河流又是另一處地方,估計就是因為太覆雜,宗門才沒管這裏的環境。

反正修士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怎麽都能舒服的過下去。

從方才土堡之內的情況就能看出,駐紮在這裏的修士根本不受環境影響,自然不會在意區區環境小事,可如果有普通人在外聚居,就得一直受苦了。

祝芙想到這裏輕輕嘆氣。

楚妍沁看著祝芙的目光有些不同了,沐泓伶也意外的看著她:“你怎麽懂這些?”

祝芙只說:“我對種植和陣法都很感興趣,平時喜歡看一些地理游記,偶然看到的。”也就是結合前世的地理知識和小玉塞進她識海裏的磅礴信息總結出來的。

沐泓伶若有所思,所以有些她覺得不重要的書籍,其實也很有必要看看的嘛。

她不在意能不能治理這裏,但很在意祝芙知道而她不知道這些。

從小在高階大能耳濡目染下長大的沐泓伶知識體系遠高於同齡修士,在修行方面她的眼界甚至比一些出身尋常的金丹修士也不弱。

如果楚妍沁是表現外在的傲氣,如一柄利劍,那麽沐泓伶的驕傲就隱藏在心底,既來自家族積澱也來自自身實力修養。

想著,沐泓伶幹脆道:“那我們過去看看?”見識見識她以後就知道了。

祝芙說:“那就得接近那片禁忌之地了。”荒漠就在龍卷風背後。

楚妍沁拿出了劍:“繞過去就是。”她有信心躲開那風暴的吸引之力。

沐泓伶也拿出了劍,祝芙其實心裏也好奇,便跟著拿出劍,反正……法不責眾嘛。

楚妍沁的劍是一柄暗沈的、猛一眼看起來平平無奇、仔細看卻能看出古樸和靈光的寬劍。

而沐泓伶的劍是一柄晶瑩剔透如琉璃一般的玉劍,上方還冒著寒氣,劍柄鑲嵌了寶石,此劍一出周圍的溫度瞬間降低了許多。

明明還不到用本命寶劍的時期,可她們用的劍都是上好的法寶,可見家中底蘊和愛護。

不過祝芙自覺自己的骨劍也不差啦,一點自卑沒有。

三人架著劍,便你追我敢的朝遠方遁去。

身後悄悄跟著夏舒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

雖然心裏不情願帶這幾個一看就是嬌養長大的女修,見她們還不聽話後,也真的賭氣讓人家自己出去轉悠,但他又怕她們磕著碰著後自己會受責怪,所以忍不住悄悄跟在後面以防萬一。

沒想到這三個小女修膽子這麽大,不是都說了那邊很危險是禁忌之地嗎,怎麽還跑過去?

“我都告誡過了,是你們自己要去的,不關我的事。”夏舒嘀咕著想往回走。

可走了兩步,又咬牙回頭,沖著三名小女修的方向奔去。

他速度極快,僅憑雙腳奔跑便在黃土之中留下一片殘影。

如果她們出了什麽事,不論是何原因,不論他有沒有提醒,到時候大家都會怪罪到他頭上的。

誰叫他是異類呢!

異類天生就會被人類排斥、打壓、憎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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