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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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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起

說打過去其實並不準確, 事實上,等桑寧一行人先行通過傳送陣回到滄瀾境時,溫行硯率領的正道人士已經將天絕崖整個包圍了起來。

彼時妖族眾妖尚未趕到, 而一直躺在天絕崖扮演雲時宴的貍妖已經收到消息, 一看狀況不對,索性變回了原形。

於是當正道修士在溫行硯帶領下, 提心吊膽小心翼翼在院子裏搜了一圈,卻只隱約見到一只野貓從院子裏躥出去以後, 一眾人都懵了。

“溫宗主不是說那衍霄魔君便在此地養傷, 可眼下又是怎麽一回事?”有修士沈不住氣忙問道。

溫行硯沒有說話。

“想必是有所察覺,提前藏起來了。”有人開了口。

當即就有修士接口道:“我們此番能如此輕易進得這地方, 該不會是他設下的陷阱吧?”

這一句也問出了在場大部分人心中的隱憂。

不錯,即便如溫宗主說, 那衍霄魔君受了重傷修為倒退, 那也應當不至於連他們此番如此大的動靜也沒有察覺,既察覺了, 難不成……是在此地設了陷阱?

“但如果有陷阱的話,怎麽到現在還沒有動靜?”有修士猜測道:“會不會是那魔頭心知敵不過,索性跑了?”

當即就有人否定到:“他跑不了。”

說話的是無極刀宗的宗主, 他瞧了眼溫行硯:“溫宗主昨晚便與我等聯手在此設立了困靈陣, 那時我等都親眼見到衍霄魔君就在此處, 如今困靈陣也並沒有損壞。”

所謂困靈陣,便是將陣法之內所有生靈困囿於這一處, 若衍霄魔君真的跑了, 便如方才那只野貓一樣會被困靈陣擋回來, 不可能他們會毫無察覺。

眾人便又一齊看向了溫行硯。

畢竟圍剿衍霄魔君這事是他在牽頭,若不是他說那魔頭身受重傷修為倒退, 且他手裏還有對付衍霄魔君的底牌,他們不會如此倉促就跟著他前來此地。

如今衍霄魔君沒瞧見,就不知那底牌又是什麽了。

便是在這時,溫行硯開了口:“把人請過來。”

跟在他身側的兩個弟子聽令,片刻功夫,便引了一個容貌出色,卻挺著大肚子的女修過來了。

合歡宗有不少人都識得桑寧,更不要說其中還有穆翎和月殊,二人此前隱在人群中,此時見到桑寧,都禁不住地皺起了眉。

而此時人群中也已經紛紛議論開了。

“這又是誰?”

“莫非就是那魔頭搶走的那個合歡宗弟子?”

“她怎的還有了身孕,這都快生了吧。”

……

十鳶長老攔住正要上前的穆翎和月殊,上前一步,問道:“不知溫宗主這是何意?”

溫行硯面色不變,對十鳶長老道:“道友不必心急,桑仙子與那魔頭淵源頗深,我此番既然請得桑仙子相助,也定會護桑仙子及她腹中孩子的周全。”

既然是“請得相助”又“定會護桑仙子周全”,再瞧‘桑寧’也並非被強迫,十鳶長老便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只是其餘聽到溫行硯這話的修士面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

與衍霄魔君淵源頗深的意思,難道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那這女子腹中的,就莫非就是衍霄魔君的孩子?

震驚過後,許多人便也理解了溫行硯此次為何會如此倉促便來圍剿衍霄魔君。

當初衍霄魔君入魔的原因,修真界內都多少知道一些,如此重情之人,又怎會不顧自己的道侶和孩子?

這樣看來,即便那魔頭跑了,恐怕也會再跑回來。

此舉說出來或許算不得磊落,但對付衍霄魔君那等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這一定是死傷最小的法子。

就在眾人都如此說服自己的時候,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溫宗主這法子倒是好的,只是找人來扮作那名仙子卻不大妥當。”

溫行硯一怔。

他下意識凝神去看‘桑寧’,並沒有看出什麽不對的來,便是方才十鳶長老在看到她時,表情也沒有什麽異常。

是哪個在胡說八道擾亂人心?

他擡起頭,便見一落音谷弟子站了出來。

“你在胡說些什麽?”溫行硯冷聲質問:“便是我認錯了人,總不至於連十鳶長老都會連自己的親傳弟子都認不出來吧?”

十鳶長老心中冷哼一聲。

這老東西,時時刻刻不忘記拖人下水,但是……

她視線重新落到‘桑寧’身上,而後,便對上了一個昳麗的笑容。

“……”

確實,好像是和從前不太一樣?但具體哪裏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這時方才出聲的那名落音谷弟子又開口了:“該是我問溫宗主,為何會連妖都認不出來,難道溫宗主是要與妖物同流合汙嗎?”

妖?哪裏有妖?

眾人一臉迷糊。

溫行硯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腦中忽而閃過什麽,卻又被那落音谷弟子打斷了。

只見他指著人群前的‘桑寧’,不緊不慢道:“溫宗主讓人假扮桑仙子也罷,竟還讓妖物來假扮,若是被衍霄魔君察覺,屆時遷怒之下,豈不是把我等架在火上烤?”

‘桑寧’眨了眨眼,在接觸到那人的視線時勾了勾唇,而後身形驀地一晃。

一股妖氣沖天。

眾目睽睽之下,一只雪白的貍貓一蹬腿,趁他們尚未醒過神,“咻”的一聲便躥出了他們的視線。

溫行硯此時也反應過來了。

這一切,果然都是雲時宴設的局。

他心中早有猜測,而此時當他真正確定了,心裏的那塊大石頭反而落了下來。

但他仍是忍不住地憤怒。

雲時宴竟然敢這麽耍他!

他指著長流怒喝道:“你和雲時宴是一夥的?你們是想要汙蔑我?”

長流雙手一攤:“我只是奇怪以溫宗主如今的修為,看樣子又早與那妖物接觸過,怎會看不出那女子是妖物。畢竟溫宗主如今渡劫期的修為,應當是在場所有人中修為最高的了吧。”

眾人疑惑地皺起眉,心道不錯,他們瞧不出來也罷,但溫行硯與那妖物早有接觸,怎會瞧不出來那女子是妖物假扮?除非真如那落音谷弟子所說,溫行硯與那妖物……

溫行硯冷笑一聲:“如你所說,在場所有人都沒有瞧出來,怎麽偏偏就你……”

他話未說完,有什麽東西被拋擲到了空中。

溫行硯臉色一變,本能地要擡手去打,卻已經來不及了。

那留影石一拋到空中後,便在雲間映出了一道模糊的畫面來。

畫面中首先出現的是玄清道尊的影像,而後便見那摘掉帽兜後的溫行硯走到玄清道尊的跟前,對著玄清道尊出了手。

畫面外,鴉雀無聲。

眾人面上或是震驚或是疑慮或是難以置信……各色俱全。

有修士忍不住喃喃出聲:“難道這便是當年玄清道尊……”

“不可能!”有雲緲宗弟子禁不住激動地接聲道:“一定是假的!留影石肯定是偽造的!這分明是離間之計!先前修真界幾次危機,都是靠宗主才得以輕易,這些大家都是歷歷在目的……”

等說完,他才意識到有些許失態,於是又往溫行硯的身旁退了退,深吸幾口氣,平息憤怒的神情。

眾人聞聲沈吟。

確實,所有人都知曉千年前與衍霄魔君那一戰,溫行硯是何等賣力,幾乎是要舍身忘死,只求將那魔頭封印。

他又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況且畫面中那人,半張臉完好,另半張臉卻何等可怖,又怎麽會是溫宗主?

多數人的心中又產生了動搖,但在修真界中資歷更長些的老狐貍,已經咂摸出這其中的不對勁了。

當年衍霄魔君還是衍霄仙君,是最有可能繼承雲緲宗宗主的修真天才,而後頭出的這種種事端,卻是生生將他逼得入了魔,之後便是溫行硯匆匆接下雲渺宗宗主之位。

這細細一回憶……不是更顯得太巧了些嗎?

“溫宗主可有話要說?”十鳶長老長嘆一聲,轉頭看向了溫行硯。

溫行硯還是站在那裏,陰沈沈地看著長流,目光似是恨不能剜了他一般,卻並沒有要為自己辯解的意思。

辯解?

他不需要。

即便他們知道真相又怎麽樣?

只要他足夠強大,所有人都得在他面前俯首!

“溫宗主……真是好手段啊!”無極刀宗的荊褚翊冷哼一聲,當先喝道。

其餘人如夢初醒:“溫宗主此舉實在可怕……”

“溫宗主怎能對玄清道尊出手,那可是溫宗主的師尊啊。”

眾人義憤填膺,然言辭間卻也並不過分激烈。

他們此行,為的是對付衍霄魔君,至於溫行硯迫害師尊和同門之罪,日後再算也不遲。

溫行硯便是在這時驀地嗤笑出了聲:“哈哈!瞧見了嗎?”

眾人:“……”

瞧見什麽?

“宗主……”那方才替溫行硯辯解的弟子囁喏道,眼底流露出仍不肯信的痛苦之色。

“快看那裏!”

“那是……衍霄魔君?”

“是他,我在峚山之境裏見過他。”

眾人紛紛拿起武器,擺出了防禦之態。

雲時宴和桑寧並肩而行,在這樣緊張的氛圍之中,閑庭信步地踩著雲走了過來。

溫行硯神色未變,擡起臉冷笑一聲:“看吧,你費盡心思設局揭穿真相又如何?你以為他們會同情你的遭遇,在這時調轉矛頭來對付我嗎?你還是這麽天真。”

眾人:“……”

這話聽起來……怎麽好像是在諷刺他們?

雲時宴神色漠然。

仿佛方才的一切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鬧劇。

“我不需要他們來對付你,”他垂下了眼眸,淡淡道:“你自己便已經將自己推入了死路。”

“呵!”溫行硯冷聲:“我倒要看看,今日死的究竟會是誰。”

說罷, 他擡手引來一物。

那是一柄巨劍。

劍身長逾十來丈, 劍刃寒光熠熠, 其上黑氣纏繞,光是瞧著,便讓人覺得膽戰心驚。

溫行硯擡手。

那巨劍便以極快的速度飛向了雲時宴。

如果他沒看錯,雲時宴眼下的修為已倒退至靈寂期,是如何也抵擋不住他全力一擊的,因而他還悄悄收斂了修為,以確保他能夠神魂不滅,他才好從他口中知道自己想知道的。

然而巨劍才飛出去不遠,便被一股磅礴的靈力給牽扯住了。

巨劍就這樣被懸停在了半空中,就停在雲時宴的面前。

溫行硯一怔,眉目間黑壓壓地透著陰沈。

這股力量顯然不是如今的雲時宴能夠掌控的,他收回巨劍,同時目光落到了雲時宴一側,那個瞧著身嬌體弱的女人身上,最重要的是——

他竟然看不透她的修為!

這個女人,起碼是和他一樣渡劫期,甚至有可能修為比他還高!

怎麽可能……

明明距離上一回見到她也不過半年。

即便是最具天賦的修士,也不可能短短半年便從金丹期一躍而至渡劫期……

溫行硯看看桑寧,又看看雲時宴,而後猛地反應過來,難以置信道:“你把自己一身的修為都給她了?”

“倒也沒有全部給她,”雲時宴淡淡瞧著他:“還留了點。”

溫行硯:“……”

那可是大乘期足以與修真界抗衡的修為,他竟然如此雲淡風輕地,把這些全給了一個女人?

果然凡塵俗世中的情感於修仙一途便是拖累!

幸好啊,他可沒有這種拖累。

其餘修士聞聲,也是一片沈默。

沈默過後,他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從前是因為衍霄魔君修為極高,修真界不得不聯手將他封印,可如今他只有靈寂期地修為,只怕是在場任何一個宗門長老都可以將他拿下,那他們如此大陣仗地聚在此地,是否有些多餘?

哦不,衍霄魔君是修為倒退了,但他身旁那個女修……人家也沒入魔也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地事,他們這一群人來對付她,似乎……不太好?

這時,一直默默沒有出聲的桑寧忽然幹咳一聲,她清了清喉嚨:“那個,你們剛才看留影石的時候難道沒有註意到溫行硯的不妥之處嗎?”

不妥之處?

大部分修士都還沒反應過來,但那幾個老狐貍已經迅速傳音與自己宗門內的弟子,要他們做好準備,防備……溫行硯?

“你們難道沒看出來,溫宗主早在千年前就生了心魔嗎?比雲時宴還早好幾年呢!”

桑寧轉眸瞧了眼雲時宴,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後,也不理會修士們震驚的神色,又繼續高聲道:“溫行硯早在千年前便與九幽有了勾連,他借助九幽邪氣控制玄清道尊殺了雲時宴的父母親人,逼得雲時宴生出心魔,又在這千年間煉化無數傀儡屍……啊,我忘了這事興許被他瞞住了,但你們肯定有人聽到過風聲了吧?

“對了,你們在留影石的畫面中應該也看到過他邪氣侵體的模樣了,他現在不僅身體被九幽邪氣侵蝕,腦子都已經被邪氣都腐蝕壞了。

“今日你們要對付的不是雲時宴,應該是他才對。”

眾修士不自覺地順著她手指指著的方向看去。

溫行硯此時的面容已經是陰沈至極了。

他垂下了眼眸,冷聲道:“你們不會因為她幾句話便全然被她牽著鼻子走了吧。”

眾人聽罷一個激靈,又紛紛轉眸看向桑寧。

不錯,他們怎能如此輕易就被那女子說服,有誰可以證明此事呢?便是那留影石,說不定也是偽造來的呢?

這時,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從那片雲海之中傳出,一體型龐大嚇人,身披寒光鐵鱗的妖獸沖破了厚重的雲層,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那是什麽?”

“是蟒蛇嗎?蟒蛇怎麽會如此之大?”

“那不是蟒蛇,”無極刀宗的長老皺著眉頭,遲疑著道:“像是上古神獸螭龍,只是螭龍又不該是這副模樣……”

“還算你們識貨。”

螭龍在天空之上盤旋著,忽而一個轉身,化作一黑衣少年,他撣了撣衣衫:“我就是螭龍,不過當年因為溫行硯的迫害,邪氣入體,就成了這副樣子。”

這下,眾人一時之間也再尋不到什麽由頭來替溫行硯開脫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溫行硯。

溫行硯捏緊了指骨,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焦躁的陰郁來:“好罷。你們說的沒錯,但那又如何?倘若雲時宴還是之前的雲時宴,我或許還會有幾分忌憚你,但如今,即便你們聯起手來,又能耐我何?”

桑寧:“……”

這話說的,是半點沒把我放在眼裏啊。

恐怖的威壓擴散開,籠罩了天絕崖的每一個角落。

除了各宗長老宗主,其餘人幾乎都被頭頂的巨大壓力壓抑的喘不過氣。

他們艱難地擡起頭,便見溫行硯的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片黑氣,但此刻那股黑暗變得更加凝實如同黑霧,黑霧在他身後攪動,逐漸匯聚在一起,仿佛有某種極度恐怖的存在正在醞釀。

“便讓我瞧一瞧,你們這些人,又能如何與我對抗吧。”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數道黑色的影子突然自那片濃厚的黑霧中躥出。它們飛快撲出來,皮膚潰爛面目猙獰,同時也帶出一股腥臭的腐爛味。

是傀儡屍!

數以萬計的傀儡屍,猶如蝗蟲過境一般,自溫行硯身後的濃霧中湧了出來。

桑寧眨了個眼的功夫,周圍烏壓壓的已經到處都是傀儡屍了。

她連忙沖身後喊道:“快出來!”

眾人已經被眼前所見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他們本能地調動修為抵抗這些仿佛源源不盡的傀儡屍,便也沒時間去思考什麽出來不出來。

而就在桑寧話音落下後,一頭灰狼猛地撲了出來,身形如一座小山。

但這還不算完。

隨即是狼、獅、豹……一頭接一頭,俱都身形龐大,吼聲震天。

而在這些獅狼虎豹之後,是一只色彩艷麗的巨大鳥類。

溫行硯見狀,從喉間擠出了聲音:“……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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