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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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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蝴蝶的壽命通常很短,往往十幾天就會迎來死亡,封謙也一樣。

但對於蝴蝶來說,死亡是瞬間,而封謙卻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活在極端恐懼中,在陰濕的地下實驗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八年前來到意大利,除去最開始被消毒水充斥的三個月修養期,後面長達兩年零九個月的“EL重啟計劃”讓他如墜煉獄。

被帶回意大利的“樣品”不止封謙一人。通過Andy,他了解到這項實驗早在四十年前就開展籌備,由意方提出,中方部分地區參與合作,瀘城是其中之一。

當時這份嚴重有違道德倫理的合作邀約並沒有通過中國政府審核。一旦消息洩露,上面查下來輕則一切努力付諸東海,重則免不了牢獄之災,要想順利進行必須做好保密工作。

他們知道中國人以血親為重,為保險起見,每個簽署合作條約的家族至少得為實驗提供一位孩子。

洪杉當然不願意把自己的親骨肉扔去兇多吉少的鬼地方遭罪,又舍不得實驗成功後能獲得的巨大牟利,那是一筆不可預想的財富,她和封恒商討許久——

於是有了封謙這個私生子,這就是他活著的意義,替封文星去死。

時間隔得太長,封謙早就不記得自己聽到這條消息時心裏具體是什麽感受,只記得Andy嘲弄道:“這件事情你和你哥應該都不知道,洪杉做出決定的時候大概也沒想到她費盡心思護著的寶貝兒子現在會為了她找的替死鬼拼命。”

“中國那句古話怎麽說來著,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

封謙不信。

如果真是善惡終有報,渾身多發性骨折躺在病房接受治療的就不會是他。

Andy不歸屬於西西裏亞,而是一個叫科裏莫的組織。科裏莫早年也曾在意大利黑手黨占據過一席之地,只不過近幾年遭遇各方嚴重打擊,才走到窮途末路,“EL重啟計劃”是他們最後一張翻身牌。

11月25日,那天是封謙22歲生日,他被科裏莫的研究員從病房扔進了地下實驗廠,一共四層,七八位和他年紀相仿的實驗品被聚攏於此,各個身強體壯,封謙在中間顯得尤為孱弱。

Andy曾答應過他,不會讓他死在實驗室裏。

但如果提早知道,活下去的代價是無數次藥物註射和耐受性實驗,封謙一定會選擇如佘與恭所願死在坪山碼頭,而不是在科裏莫連自殺的權利都被剝奪。

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鋼針撬開指甲蓋紮進肉裏,那是很難用文字表述的痛感。封謙被綁在鐵架上一次次的疼暈再被潑醒,嗓子早就哭壞了,他發不出聲音,口中卡著防止自殺的止咬器,只能聽研究員冷漠地下達命令。

“再註射一劑量止痛。”

胳膊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針眼,這些人要一直註射到他不會再痛為止,然後根據劑量配制改造藥方。

那間小小的密室留下了太多脫落的指甲。

這還只是眾多耐受性實驗中的一項。

科裏莫作為實驗總部想要提取這些幸存者信息再容易不過,不存在找錯人的說法,並且在實驗開始前,對所有人進行了一次體檢,包括封謙在內,每個人身體激素指標確實都與常人不同,只不過封謙指標最低,快要查不出被改造過的痕跡了。

實驗品每晚會被送到最底層分開休息,無人看守。房間裏有生命體征探測器,除非出現致命危機,否則不會派專人照顧。

這些人中有一位叫羅艮的青年,今年才剛成年,年紀最小,也是這群人裏唯一一個關心封謙的。

封謙相斥反應發作最嚴重時躺在床板上一直吐血,動彈不得,這期間偷溜進屋裏幫助他的只有羅艮。

久而久之他和羅艮成了朋友。羅艮得知他對實驗的事一無所知十分驚訝,畢竟那種經歷只要有過一次,就會造成嚴重的ptsd,活下來的這幾年他幾乎每晚都在恐懼中度過。

“你不記得還真是幸運啊,”羅艮羨慕地說,“起碼還過了幾年好日子。”

不,不是幸運,是佘九漣自作主張剝奪了他的恐懼。

因為知道痛苦,所以才會想法設法讓李老幫他隱藏掉那段記憶;但是不想忘記封謙,所以遺失記憶的只有封謙。

封謙知道佘九漣睡眠一直很淺,那一刻才明白睡眠淺不是天生的,而是夜夜沈在噩夢中根本不可能睡得好。

外面形勢越來越亂,科裏莫迫切需要改造出一個真正的成品替他們在幫派鬥爭中站穩腳跟。實驗進程加快,半日不休的殘酷訓練不斷刺激封謙大腦,那些被強行抹去的記憶再度掙紮著浮現出來。

他在無數次瀕死瞬間看見幼年的佘九漣換上他的手環替他進入實驗室的背影,那時候只靠手環辨認,他幾乎沒吃過幾次苦頭。

苦頭被誰吃了呢?被傻子雙倍吃走了。

可他以前什麽都不記得,等到現在想起已經沒用了,他快要被活活折磨死了。

抗菌實驗,耐寒實驗,肌力增強實驗,機體自愈實驗,開刀,切割,註射……

「不夠,電擊頻率再加。」

「不行,強度繼續增高。」

「溫度下調十度。」

“佘九漣……”

“佘九漣……救我……救救我……”

“我要疼死了……”

“佘九漣……”

微弱的呼救掩蓋在意大利某片土地下無人回應,血淚澆滅了封謙好不容易養出的幼稚任性,那片荒原慢慢長出冷漠和麻木的枯枝。

有時候人必須掉一次懸崖,在墜落過程,無限瀕臨死亡時才能長出活命的翅膀。

盡管這個過程很痛。

在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Farfalla前,封謙第一個殺死的是自己。

之後身上紋的每一只蝴蝶遮蓋的都是養不好的傷疤,所以遍布全身,遍體鱗傷。



封謙最後一次見到羅艮是在“EL重啟實驗”最後一天,不是實驗結束了,而是他們這批人只能有一個活著離開地下。

沒有什麽“替我活下去”之類的八點檔狗血劇情,在死亡面前,情義是最經不住考驗的東西,所有人都只沈默地廝殺。

而真正的崩潰是在封謙渾身浴血倒在鬥場後,沖進來的卻是西西裏亞的刺客——他們剛好選在今天剿滅科裏莫,血洗過後才發現這還藏有一間不見天日的地下實驗廠。

原本不準備留任何活口,但西西裏亞的教父給了封謙一個活命的機會:留在這片墳墓當具無名屍體或是獻給西西裏亞絕對的忠誠。

“……答應我一個條件。”封謙喉嚨含著血,搖搖晃晃撐起身體的模樣像是從地獄裏爬出的索命鬼,“先放我回中國殺個人。”

教父親自上前把他從地上扶起,微笑應允:“當然,需要幫手嗎?”

自此,西西裏亞第一勞模誕生。



在樓下見到佘九漣的那一刻封謙並不像表現出的那樣無動於衷,實際上他比任何人都想跟著佘九漣離開,整整八年壓抑的思念早已扭曲,他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

一夜情後不告而別,留下一張玩味戲弄的紙條,封謙想過佘九漣會不會以為被戲耍了一氣之下憤然離去。

可佘九漣又找到了他。

對這個結果封謙似乎也不算太過意外。

畢竟佘九漣向來如此,像一枚植入他體內的惡性病毒追蹤器,只要嗅到一點線索,不管他被亂七八糟的命運丟去任何地方,這條獵犬都能追隨而來。

理性說:封謙,別看他,再冷落一段時間不會怎麽樣。

可心在指責:你們錯過誤會的還不夠多嗎?

……夠多了。

於是在Fabio帶他離開的路上,經過時封謙若無其事地勾住佘九漣小指捏了捏,那股逼人寒意幾乎是瞬間就被捏散了,他的愛人還是這麽容易就能哄好。

幹枯許久的荒原在重逢的夏季冒出新葉。

“Fabio,下周天氣怎麽樣?”

綠瞳男人對Farfalla罕見的主動搭話感到驚訝,調出天氣預報答道:“操蛋的雨季結束了,後面全是艷陽天。”

“終於要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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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男友濾鏡。

納撒維爾:壞了被鬼上身了

封謙:老公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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