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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昆斯伯裏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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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昆斯伯裏的命運

冬季的尾聲是倫敦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夜晚的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由遠及近的,五音不全的歌聲打破了這份寂靜。

一輛無頂馬車咕嚕嚕地駛過街道。坐在上面的昆斯伯裏侯爵似乎感覺不到撲面的寒風,滿臉通紅,亢奮地高聲唱:“上啊,上啊,幹掉那個雜碎!力量!我要看到血!上啊,你是最棒的!”

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新近被他賞識的拳擊手。不僅年輕,還是這一行中少見的英俊。他穿著紳士才會有的體面衣服,為酩酊大醉的昆斯伯裏侯爵攏上了披風。對馬車夫說道:“前面右轉,對,馬上就到伯爵府了!”

這輛廉價的街頭馬車停在了伯爵府的大門前。這時,樹後有白色的亮光一閃。迎出來的管家對身後的男仆打了個手勢,幾個男仆迅速朝樹後沖了過去。那裏的兩個小報記者立即分頭的逃竄。男仆按住了拿著相機的那個,另一個靈活地繞了幾圈後消失在了夜色中。

“閣下,您怎麽坐這種馬車回來了?卡特閣下沒和您在一起嗎?”他根本沒有去理拳擊手,上前攙住了昆斯伯裏侯爵。

這段時間侯爵在拳擊場的時間越來越長,幾乎不怎麽回家。他本來就喜歡拳擊,在卡特閣下發布了有關他制定比賽規則的文章後,有不少優秀的拳手慕名而來,打出了精彩的表演。短短幾個月他花在拳手身上的錢,已經超過幾年的年息和莊園出產了。

“閣下,米勒醫生下午就來了。現在還在客廳,您要見見他嗎?”管家低聲說道,像是在哄著一個孩子。

“米勒?什麽米勒?我不需要醫生!”昆斯伯裏侯爵厭煩地推開了他,轉身扶住了拳擊手:“這是麥克斯,我的好小夥兒。在我隔壁給他一個房間!”

“可是昨天早上您差點兒暈倒了——“管家不得不正視那個年輕人,同時放棄了和侯爵溝通的打算,再次問道:“卡特閣下和愛文斯先生呢?”

“他們有急事要走,車又壞了。我讓他們坐我的馬車回去了。”侯爵搖搖晃晃地走上樓梯,管家跟在他身後說:“那請您起碼把藥吃了,米勒醫生說過這個藥必須每日服用。我讓她們給您做點東西醒酒。”

“今晚第二場,你差點失手。不要因為對方個子小就放松警惕,我早就告訴過你那是個硬骨頭!”昆斯伯裏根本不看他,扶著麥克斯往臥室走。年輕的拳手瞪大了眼睛看著這裏的一切,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讓男仆們暗暗發笑。

沒有人知道,麥克斯心中正在回想那個神秘的雇主對他說的話:“到了他的臥房裏,把所有的細節都記下來,越不為人知越好。他的床單是什麽顏色,睡衣是什麽樣式,床頭的擺件,桌上的小物品。空口無憑,細節卻可以擊垮一個人。”

他細細觀察著這裏的一切,同時對自己扶著的老家夥,升起一點微妙的同情。這個人確實狂熱地愛著拳擊,但是他不明白,大部分的拳擊手自己卻並不那麽愛幹這一行。被雇主選中,從巴西帶到倫敦是他一輩子唯一的好運,他決不能錯過。

“到了法庭上,你就公開指認侯爵以拳擊為名把你帶回家,然後試圖強迫,並且告訴你你不是第一個被這麽對待的人。你要乘他酒醉給他留下些傷痕,然後告訴法官這是在掙紮時留下的痕跡。

我們不只準備了你一個證人,但你是最關鍵的一環。事情一了,你就可以扔掉這個假名,回老家去買兩棟樓,從此衣食無憂。”

“但那可是個侯爵!法官會判他嗎?”他這麽問對方。

“你不需要擔心這個。除了法庭,我們還準備了足夠的輿論。庭審紀實加上這些照片,足夠讓他身敗名裂。”

“侯爵閣下,藥來了。”侯爵的貼身男仆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對麥克斯換了一種臉色:“這位先生,您的房間已經布置好了,請跟著阿奇離開這裏。”他示意了一下身後的二等男仆,就把托盤放到了侯爵的床頭櫃上。

對於這些仆人們的驕傲,麥克斯早就習慣了。他隨意地看了一眼托盤,突然變了臉色。

放在床頭的那種藥片,雖然用最精致的鑲金瓷盤盛放著,他卻並不陌生——那是一種在他的家鄉制作並在黑/市大量出口的,同時有鎮痛功效和興奮效果的植物合成藥劑。

黑/幫打鬥的時候,給手下吃這個,可以讓他們狂野勇猛,不畏疼痛。拳手上臺前吃這個,會突然爆發出巨力,越級碾壓對手。

他剛上臺的時候也曾經吃過,後來屢戰屢勝之後,拳場老板反而不讓他再吃了。一直服用這種藥的其它拳手用量越來越大,最後七竅流血地倒在臺上。

貼身男仆迅速的為侯爵除去外衣,同時皺起眉頭向他們看了一眼,無聲地催促他離開。麥克斯迅速壓下了心頭的震驚,做出一副氣惱的神色拖著腳步和二等男仆一起走出了房間。

他幾乎一夜未眠,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就穿上自己的衣服匆匆離開了侯爵府。早晨的街道上沒有幾輛馬車。巴西人一路小跑,在八點就到達了雇主給他的地址。

“上帝啊,先生,您只說要告他又鳥女幹罪,沒說要殺/人啊!”一進客廳,他就憋不住嚷嚷了起來。

“殺/人?你在說什麽?”一門之隔,傳來了雇主有些遲疑的聲音:“發生了什麽事,侯爵死了?!”

“還沒,但是很快了!我認得他吃的藥,那個藥量再吃幾次人就不行了!”麥克斯有些語無倫次,但還是結結巴巴地把所見到的事說了一遍:“先生,普通人死了也就死了,但是像這種貴族,一定會查出來的!到時候他們肯定撇的一幹二凈,說是我幹的!我可不能扯進這種事裏!”

“你不會牽扯進去的。放心,先去休息一下,今天傍晚老時間我們再聯系。”另一個男聲說道。

“您保證?”麥克斯跑了三個小時,整個肺火燒火燎地。

“我們保證。”這次,雇主開口了:“我只是需要時間想一想這件事。”

拳擊手得到了經濟上的安撫和精神上的安撫,總算稍微恢覆鎮定,揣著五十英鎊離開了。在隔間內,愛文斯正看著王爾德像一只焦慮的大鵝那樣沿著墻壁轉圈。

“奧斯卡,你怎麽想?”他輕聲問:“有人比我們更著急——我們什麽都不用做,他也快完蛋了。”

“這不一樣,這和上次不一樣。”王爾德喃喃地說著。他分明記得昆斯伯裏會活到好多年後,直到他出獄前才死去。但是現在有人告訴他,這個曾經的噩夢已經成了別人的獵物,馬上就要下地獄了。

“這樣一來,你們就不應當多和侯爵接觸了。最好馬上離開倫敦,離開英國。”一旁的魅影沈吟:“距離侯爵發病還有幾天,足夠我們登上去克裏特島的輪船。小報記者可以在事發後乘亂發文,把整件事弄成情殺。他不僅會慘死,名譽也保不住。也許皇室還會剝奪他們的頭銜。一切比計劃的更加完美。”

“是誰在給他下/毒?貼身男仆送過去的,一定是他身邊的人。他和妻子早就離婚了,親人只有兩個兒子。”王爾德還在不停地踱步,煩躁地點燃了一根煙,又拋到地上踩熄了——愛文斯不喜歡煙味。

“兩個兒子都有可能,他們父子積怨已久。”愛文斯在這幾個月裏不斷刷新著認知。明明是僅有的親人,竟然會彼此憎恨到要把對方置於死地。

“道格拉斯家的兩個兒子都不是傻子。”魅影說道:“既然敢動手,一定有所依仗,做了周密的安排。他們會盡量讓這件事悄無聲息地過去。然後我再讓報社慢慢發照片。你們今晚就走。”

王爾德在墻角蹲了下來,雙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是“他低聲說道:“可是——“

一個冬天的應酬,讓昆斯伯裏把他們當成了至交好友,也讓他重新認識了這個上輩子其實並不了解的人。道格拉斯一家的頭頂似乎籠罩著宿命不詳的灰雲。對波西是如此,對昆斯伯裏也是如此。

他神經質,粗魯,狂妄。對身邊的人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他對家族光輝的消逝毫無辦法,只能從拳擊的肉/搏中獲得一絲力量。他被自己的妻子拋棄,被兒子嫌惡,被貴族圈子排斥,成為茶餘飯後的笑料。越是努力證明自己的存在感,越是體現出自己什麽都不是。如果不是人際關系極度匱乏,他也不會在短暫的相識後,就把兩個異國人當作摯友。

上一輩子王爾德恨透了他,但是這一次,他看到了這個人有多可悲。再回想上一世自己所做的一切,他隱約明白了對方用盡所有的方法要毀掉他的原因。

而且總的來說,法庭上的那些指控,都是事實。

淚水湧上了眼眶,雙耳嗡嗡作響。他花了這麽多時間布置,眼看就要成功了,可以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為什麽一切都不一樣了呢?

“奧斯卡,你怎麽了,奧斯卡?”愛文斯也蹲下來,扶著他的肩膀。

“不能讓他再吃藥了。”王爾德從牙縫中摒出一句話:“他罪不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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