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聲悶哼，蕭暮生身子微微一晃，在他即將站不穩的時候他卻狠狠一用力又把洛言摟住了，他面上並無半分異常，反而帶著些許笑意，聲音還是那樣的溫柔，“小言，我就想這麽抱著你，一直抱著你的……”

可是他還是沒堅持多久便因為身子的無力而漸漸滑倒在了地上。

洛言手中還拿著‘千裏不留行’，那雪亮的匕首上還帶著星星點點的血跡，而蕭暮生的胸口處已經有不少血色緩緩浸透出來了。

此時的蕭暮生沒有任何一句指責她的話語，反而躺在地上還靜靜的對著她笑，他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有血絲從他唇邊慢慢滴落，他聲音比起之前越發小了些，“小言，抱抱我，我想離你近些。”

洛言靜靜的看著地上毫無一絲生氣的蕭暮生，半晌之後她終於在他身邊蹲了下去，她擡起他的身子倚靠著自己，只聽她低低的道：“是我把你們造反的時間告訴給了劉謙蘊的。”

蕭暮生看著遠處的山頂，眸中並無半分波動，“我知道。”

“什麽時候知道的？”

“被埋伏的那一刻便知道了。”

洛言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你怪我嗎？”

“不怪你，不怪你。”蕭暮生輕輕的笑了一聲，只是聲音莫名帶了絲悲愴。

“為什麽？”洛言語氣中透著不解。

“你是我的妻啊，我怎麽能怪你呢？”蕭暮生看著她精致的下頜，眼底是無限的眷戀。

聞語，洛言渾身一僵，她有些僵硬的垂下眼簾看向臉色越來越蒼白的蕭暮生，“你……你知道什麽？”

“你別怕，這事我誰都沒有告訴，以後也沒人會傷害你的。”蕭暮生輕輕的道：“我知道你回來了，你回來了……可是我知道得太遲了，若是早些知道，我便不會去冒險了，更不會同秦王去做那樣的事，我只會用盡一切方法讓你留在我的身邊的，再也不讓人傷害你，包括我。”

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公子忽地便紅了眼，就連洛言的刀插進他身體裏的時候他都不曾紅過眼，可是這一刻，他只覺得無數的遺憾和悔恨都湧上了心頭，那樣酸澀，那樣苦。

“你都知道了……”洛言有些顫抖的扶著他的身子，這一刻她忽地覺得這世間的所有都讓人看不透了。

“都知道了，都知道了。”蕭暮生看著她，感受著她的顫抖，語氣越發溫柔了些，“可惜我沒有機會守護你了，要是以後有人欺負你了可怎麽辦啊？劉謙蘊他會照顧你的吧……”

說到這裏，蕭暮生像是有些著急起來，只是他一急他咳出的血便越多，那流出的血漸漸染濕了兩人的衣衫。

“那你為什麽不殺了我？”蕭暮生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給她送信，又知道是她出賣了他，那就一定有機會殺了她的。

“錯了，第一次就錯了，我怎麽能再錯一次？”蕭暮生染血的手試探著去尋找她的手腕，待輕輕握住了洛言的手時，他才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意，“小言是我的妻，我應該照顧小言的，小言這麽對我，是我應得的，不怪小言。”

“你……你為何要這樣？”聽到這裏，洛言的聲音不由大了幾分。

是恨就一直恨下去不好嗎？

為何又要把這些東西夾雜在其中？

如此一來，她這報仇的成什麽了？要狠為何又不狠到底？

“這些事不告訴你或許對你是最好的，可是小言知道的，暮生哥哥一直是個很自私的人，我怕我什麽都不說小言以後會忘了我，會忘了我的。”

蕭暮生無力的嘆了一口氣，“第一眼見你便覺得你好熟悉，後來越發離不開你了，你說得對，我一直不信真心的，可是卻又不得不信。小言，上一次你對三弟說，說若有來生你便嫁他，你……你可不可以也對我說一次？”

說完之後，他有些緊張的看著洛言。

洛言知道他是在說上一世的時候，蕭三郎抱著快要斷氣的她，她那時候便是那般對蕭三郎說的。

見洛言沈默不語，蕭暮生急急的拉著她的袖子，語氣帶著些祈求的意味，“小言，下輩子我會珍惜你的，一定不會再辜負你的，也一定會保護你到底，不讓任何人欺負你，小言，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聽著他小心翼翼的語氣，看著他神色緊張的樣子，洛言眼底的淚珠終於是忍不住了，一下便滑落了下來。

那淚珠滴落在他臉上，蕭暮生卻撐著勉強的笑意寬慰道：“沒關系，沒關系的，你不願意我就等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直到你願意，相信為止。”

“好。”洛言看著他，隨即低聲道：“那你再不許欺負我了。”

“不敢……不敢了。”蕭暮生氣若游絲的道：“小……小言……”

“嗯。”洛言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在。”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你了……”

只是那時候不知道該怎麽喜歡，只是那時候喜歡得不理智，只是那時候的喜歡他自己也沒看清。

他喜歡她，縱然她嫁給他十年無子，他也從未想過納妾。

可是她待他一直都是不溫不熱的，他心裏惱怒，又來恰恰被上官清歌算計，從而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嘴邊的血色越來越濃，濃到他說話都已經很艱難了，可是他還拉著她的手不肯放開。

“小……小言，不要忘了……忘了下輩子……嫁我……”

當他的手終於放開洛言的時候，洛言只覺得心間一空，像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飛走了一般。

她想，那飛走的便是她上一世的愛恨吧。

劉謙蘊趕來的時候便見著洛言懷抱中蕭暮生的屍體一動不動的坐在地上，她的目光空洞，那麻木漠然的樣子像是留在這裏的只是她的軀體一般，她的心神早已不在。

劉謙蘊大驚，趕忙飛奔過去，卻在快到洛言身邊的時候一下又停了下來。

“阿洛。”看著她一身血色，劉謙蘊面色早已煞白，他反應過來以後一把把洛言扶起來急急的道：“你哪裏受傷了阿洛？”

他的語氣焦急，聲音也在不住的顫抖。

洛言微微蹙了蹙眉，擡眼看著眼前的男人，半晌之後才緩緩的道：“我沒事，這些血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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