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氏點點頭，心裏卻再也安靜不下來了。

自從嚴哥兒去世後華氏心頭便明白，知道這個兒媳婦遲早都會是別人家的人，但華氏還是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華氏想著自己當初花了幾十個銅板買了洛言，現今她給嚴家賺的錢也不止那幾十個銅板了，終究是回了本。

這麽想著華氏才覺得心裏沒那麽難受了。

洛言回來後見華氏神色冰冷的看著自己，姿態保持著一動不動，像是看得入了神。

見此，洛言腳步一頓，不解的看著華氏道：“娘，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一聽洛言這稱呼，華氏嘴角不由勾勒出一絲嘲諷的笑意，“娘？以後還不知誰是你娘呢？”

聞語，洛言不由挑了挑眉，道：“娘這是什麽意思？”

華氏凝著洛言，道：“明人不說暗話，我就直說了吧，剛剛你田三嬸來找我了，說揚武想娶你進門，他們不同意，便讓我同你說說，讓你去勸勸揚武，讓他早點死心。”

華氏冷沈沈的說完之後便抿著唇不說話了，洛言見著華氏滄桑的面上皺褶橫生，目光茫然又渾濁。

看著這樣的華氏，洛言忽地有些同情起這個女人來，一輩子守寡，含辛茹苦的把兩個孩子養大，一個白發人送黑發人，一個又只會吃喝，完全不爭氣，還留著兩個未長成的孩子需要她撫養。

對於華氏來說，這樣的命運確實有些淒慘。

“娘，你放心，我不會嫁給揚大哥的。”洛言淡淡的道。

聞語，華氏眼裏終於浮現了一絲光亮，卻聽洛言道：“我知道田三嬸他們的顧忌，我也沒想過要嫁給揚大哥，這一切都是他們想多了。”

華氏怔怔的看著洛言，有些不可置信的道：“揚武的情況這麽好，你還看不上？”

洛言搖搖頭，道：“不是這方面的事。”

華氏一聽，頓時又想起洛言同村東頭的傳聞，想到這，華氏冷聲道：“你莫不成還真看上了村東頭的人家？”

此時的華氏已然想開了，有這麽個俏兒媳婦，就算她怎麽防也是防不住的，與其這樣，倒不如好商好量的，說不定還能拿到點定親錢。

聞語，洛言不由挑了挑眉，卻是沒出聲。

見她這個反應，華氏嚇了一跳，當即站起身來，嘴裏震驚的道：“你是瘋了嗎？簡直就是癡心妄想，就村東頭那樣的人家會看上你這麽個克……”

克夫兩給字到了嘴邊華氏還是沒說出口，畢竟她自己都是個寡婦多少還是有些計較的。

洛言不以為意的看著華氏，驚艷無雙的面上隨即緩緩露出一絲淩然的笑意，那清冷高貴的神色一下便讓華氏驚住了。

華氏險些忘了，這個女人是被男人冠有狐貍精稱號的。

原來這個女人不是不打算嫁人，只是不打算嫁給揚武罷了。

對於自己以後的事，洛言更不會對華氏透露半分，說起自己的終身大事，洛言卻一直沒作考慮，就算以後同劉謙蘊，只怕也只是利用和相互利用的成分罷了。

至於其中的真真假假，她經歷了一世又怎會相信什麽真心。

原本以為這件事就是一段小插曲，洛言也沒真打算去勸揚武，畢竟這事只要她不去理會想來揚武便會明白她的意思的。

雖然華氏明確的給洛言透了風聲，但洛言卻恍若未聞。

但是洛言沒有想到揚武會找她親自談這事，那天下午，洛言去地裏割豬草，剛割到一半的時候便見揚武手裏拿了一把豬草刀走了過來，見著他，又想起華氏的話，洛言心底還是有計較的。

在他還沒走近的時候便遠遠的道：“揚大哥這是去哪？”

揚武腳步根本沒停，而是徑直走過來直接就幫她割起豬草來。

這大冬天的是冷，可是就算再冷洛言也不願揚武來幫自己，畢竟以前不知道揚武的心思便也罷了，如今知道了，再裝作若無其事洛言是做不到的。

“揚大哥，你不用幫我，我自己一個人做得來。”洛言不由暗自蹙了蹙眉，洛言這一蹙眉，揚武便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看著洛言，神情莫測，“你在躲我？”

洛言一怔，不過片刻便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道：“是。”

似乎沒料到洛言這麽坦誠，揚武不禁楞了一會，四目相對，揚武喉頭翻滾了一下才啞著聲道：“為什麽？”

洛言把手裏冰冷的豬草丟進背簍裏，也不看揚武便道：“我以為揚大哥知道的。”

揚武神色微閃，下一刻卻道：“小言，我以為你會願意的……”

“揚大哥不是我，怎麽會知道我願意？”洛言笑了笑，口氣依然寡淡。

“王壯哪裏……哪裏好？”揚武的神情中終於透出了一絲苦澀，在洛言印象中這個剛強的漢子一向都是堅韌的，她沒想到揚武這樣的人都會有脆弱的一面。

不過，下一刻她還是一臉淡然的道：“揚大哥，不關他的事。”

“洛言，你嫁給我吧，我不怕眾人的唾沫星子，也不怕別人對你的指指點點，我就是想對你好罷了。”揚武的神情中帶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認真。

洛言手裏割豬草的動作頓了頓，她看著揚武神情裏的真摯，有那麽一瞬洛言心底還是有一絲觸動的。

曾經她以為她雖然同蕭暮生算不上多恩愛，但還算相敬如賓，就算不是你儂我儂，也還是有幾分真心在的，直到後來她一無所知的時候被人推下深淵她才明白，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那所謂的幾分真心都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所以對於真心，洛言是不敢抱有奢望的。

她也曾信過真心的，只是後來人心太冷，她便再也不敢賭了。

拿命賭的真心她賭不起的。

此時見著揚武眼底的真誠，洛言有剎那的失神，不過也只是剎那。

看著洛言面上薄涼的笑意，揚武凝著她，聲音低沈，“洛言，你不信我所說的？”

聞語，洛言搖了搖頭，原是想說她從來都不信的，只是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她這話對劉謙蘊說過，只是因為劉謙蘊是上京來的人，權貴家族出來的人本就沒幾人是信奉真心的。

然而揚武不一樣，他只是這個小村子裏的人，他尚有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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