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沒心的人不能否認其他人有心。

所以洛言沈吟了片刻還是道：“我信。”

聽她如此說，揚武黯然的眼裏一下便亮堂了起來，目光也灼熱了些。

可是，下一刻卻聽她薄涼的道：“可是揚大哥，我沒有心啊。”

話音一落，揚武臉色頓時一僵，眼底升騰出的那點希冀一下便消失不見。

揚武不可置信的看著洛言，頓了好一會才消化了洛言話裏的意思，他隨即啞著聲道：“你是因為嚴哥兒嗎？”

聞語，洛言清冷的桃花眼微微挑了挑，隨即搖著頭道：“揚大哥，我並不是因為他，或許我……我只是天性薄涼罷了。”

“我不信這世上有天性薄涼的人，所謂天性薄涼的人大抵是受過誅心之禍才會如此。”揚武凝著她，“洛言，你可以誰都不信，但你可以嘗試信一下我。”

彼時的揚武用最誠的心，用最真的意試圖讓洛言放下心裏的警惕和戒備。

可是他卻永遠都不會懂，洛言曾經歷了怎樣的黑暗。

“揚大哥，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這一點你要知道，我只是……只是一個身在黑暗中的人，你活在光明之中，所以我拒絕你也是不想連累你。”洛言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拒絕了揚武的靠近。

她以後要走的路要做的事揚武確實不合適參與其中，當然，在洛言心底早就有合適的人了，那就是劉謙蘊。

劉謙蘊出身大家，攛掇人心，謀劃計策的事同他最是熟悉不過。

這樣的人談不上其他，最多也不過是相互利用，或者一方甘願被利用罷了，至少不用頂著所謂的真心作踐。

雖然她不信真心，卻還是願意相信在世上有真心存在的。

“洛言，我從未對人這麽認真過。”揚武眼底的黯然漸漸褪去，隨之而來的竟是一派堅定，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

果然下一刻便聽他又道：“你既然說你沒有心，那我便等到你有心的那一天，我揚武做事一向隨本心，你也不必把這事放在心上，你想做什麽只管做便是，不管別人怎麽說怎麽看你，我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我都會毫無理由的選擇相信你。”

毫無理由的相信？

揚武這一席話說來，洛言縱是不肯不願去信，一時也被他這番情真意切的話給說得一動。

不過片刻之後洛言便低聲道：“此一時彼一時，這事以後再說吧。”

人的看法和想法永遠都是隨閱歷逐步改變的，此時認為的以後不一定還這麽認為。

揚武此時說的話此時他此時所感所想，她相信他說的是真的，但人心易變，此時是真的，等明天後天乃至將來的某一天便又成了妄談。

揚武不是個煽情的人，可是他此時把自己憋在心裏好久的話都說出來了，然而洛言卻還是無動於衷，他英挺的眉毛緊緊的擰在一起，似乎在極力看透眼前的女子。

這個女子明明之前便是這個樣子，可是這一段時間來，揚武總覺得她身上有謎一樣的魅力，初時只是憐她悲慘身世，然而一來二去他才發現這個女子並不是冰美人，其他人都看見了她如花似玉的美貌，但對揚武來說，洛言在他眼裏已經不是徒有皮囊的行屍走肉，而是一個有趣又頑強的女子。

那種天性中帶有的魅惑和風情在她一顰一笑間便能讓周遭一切黯然失色。

他心疼她的艱辛，詫異她豐富多姿的內心，以往毫無生氣的皮囊在他眼裏慢慢的煥發出了勃勃生機。

那雙桃花眼顧盼間便能生出盈盈春意，可是在揚武跟前，洛言從來都是客套疏離的，雖然她喚他揚大哥，可是揚武感覺得出來，洛言並不親近於他。

村裏人鬧出他和洛言的流言，原本他也不懂自己的心意，可是當他看著王壯以及村裏的男子時不時便在洛言跟前噓寒問暖的，揚武便覺得心裏不舒服。

然而村裏的人把流言越傳越厲害，都傳得好似王壯就是洛言的男人一樣揚武才驚覺自己這是在意了，是心動了。

揚武知道在其他人眼裏洛言身份實在不堪，可是他不在意，他不願意看著洛言真的被王壯給娶了，所以他便向田氏說出自己的親事。

他爹以及知道這事的幾個親戚暗地裏都罵他，說他被美色迷了眼，娶一個漂亮的女人進門，就是娶一個大麻煩，而洛言還是麻煩中的麻煩。

不止漂亮，還克夫。

田氏夫婦打死不肯放口，可是揚武還是堅持。

接下來的時間揚武卻發現洛言在有意無意的躲著他，今兒他終究是忍不住了才特意跑來說個清楚，也想當面把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來。

村裏喜歡揚武的姑娘不少，可是揚武卻頭一次喜歡一個人。

然而沒想到在外人眼裏遠遠配不上他的洛言卻毫不客氣的就拒絕了他。

揚武頓了一會，聲音有些低落，“洛言，你老實說，是不是我娘還有其他人的阻撓你才這麽說的？”

聞語，洛言不由輕笑出聲，只是那清冷的眼裏卻並無什麽笑意，她依舊割著手裏的豬草，動作從容，姿態優雅，恍似她此時並不是在做著最低微的苦力活而是在做一件很有情趣的事般。

“你笑什麽？”看著洛言嬌麗的臉龐，揚武猛地發現他自己根本就半分都不了解洛言。

“揚大哥，不管你信不信，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誰能夠阻撓我做想做的事。”她的聲音低柔，明明沒有氣吞山河的豪言壯語，可是那清淺的語調乍然一聽卻莫名有種擲地有聲的沈重感。

“除非是我根本就不想做的事。”洛言偏過頭看向揚武，臉上的神情沒了半絲笑意，一下便顯得清麗無比，“揚大哥應該懂我的意思了吧。”

聞語，揚武怔楞在原地，看著女子眉宇間的剛毅，揚武忽地覺得自己在洛言面前就是小打小鬧，根本折騰不了什麽。

那種莫名而來的無力感讓揚武心頭微慌。

“揚大哥，做自己的事吧，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洛言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即便蹲下身子繼續割豬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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