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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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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李令月來到宮中,只見殿前烏泱泱地跪了一群人。

女帝顯然已經知道了李裹兒幹的好事,此刻李顯正領著韋氏和他們的幾個兒子在為李裹兒求情。

李重潤幾人與李令月並不親近,如今見李令月怒氣沖沖,他們一個個嚇得禁了聲。

“皇兄,你!”李令月望著李顯,語氣中多了幾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意味。

韋氏見到李令月,冷哼一聲,道:“太平公主是來興師問罪的嗎?平日裏裹兒最敬佩的便是你,你不管不顧也就罷了,何必來落井下石!”

過去,韋氏對李令月總百般討好,今日眼見著李令月在大事上不會幫她,她索性不裝了。

李令月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道:“皇嫂,慣子如殺子,這個道理,你怎能不知?”

李令月深知,這種時候,這樣求陛下是沒用的。

正當她想勸李顯回去,大殿的門打開,婉兒從裏頭走了出來。

婉兒望著李令月,似是有些吃驚,那眼神似乎在說:連你也要為李裹兒求情嗎?

李令月自然不會為李裹兒求情,她望著婉兒,壓下心中的雜念,道:“母皇可有說什麽?”

婉兒望著李顯,道:“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安樂郡主犯下如此大錯,本該重罰。但陛下念其年幼無知,免去刑罰,只削其封號,令其於東宮面壁思過。”

李顯聽到自己的女兒不用遭受軀體上的刑罰,忙重重扣頭。

“太子,如今陛下正忙,您不必進去謝恩了。”

李顯聽了,忙對著裏面喊了一句:“兒臣謝母皇恩典!”

他話音未落,便聽見裏面傳來了陣陣絲竹聲。一時間,殿外之人面面相覷。

婉兒道:“太子,您還是請回吧。”

李顯有些尷尬地望著虛掩的殿門,灰溜溜地帶著家眷離開,只留李令月與婉兒遙遙相對。

婉兒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李令月面前,道:“陛下對安樂郡主十分失望,公主,往後您莫要對她那麽好了。”

婉兒以為李令月還會像過去一樣非要與她反著來,不想李令月嘆了口氣,道:“上官姐姐,當日我該聽你的。我只想著皇兄這些年不易,卻忘記了欲壑難填。”

“皇兄他……”李令月不知道李顯會不會也是如此。

婉兒不想李令月傷心,便勸道:“太子只是愛女心切,並非是非不分。”

“罷了。”李令月深吸一口氣,不想再想這些。“上官姐姐,那張氏兄弟,近日來可還安分?”

婉兒低聲道:“正如你所說,欲壑難填。”

“我知道了,上官姐姐,這些日子有勞你替我盯著他們二人。”

如今張氏兄弟已經不受控制,早晚要想辦法處置了他們。

捕捉到李令月眼中的殺意,婉兒勸道:“如今陛下厚待他們二人,與當初的薛懷義不同,你輕易處置不得。”

女帝年事已高,如普通老人一般,她也會糊塗。過去薛懷義之事,女帝或許不會計較。

可如今,婉兒心中也有些沒底。

李令月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她望著婉兒,只道:“上官姐姐,你莫要擔心,母皇之心不若當年,我亦不是當年那個只會為感情所累之人。”

若真由著張氏兄弟在宮中橫行,那還了得。

*

李裹兒被削了封號,在房中大鬧。

李重潤勸道:“皇祖母只削了你的封號,並未苛責你,你莫要再胡鬧了。”

“不過是打殺一個宮女,何故如此!皇祖母定是被那兩個男寵迷惑了,才連骨肉親情都不管不顧!我聽說,那兩個男寵還是姑姑送進宮的,保不齊就是姑姑指使的他們!”

李重潤搖了搖頭,“咱們能回洛陽,多虧了姑姑往來奔走,聽說張氏兄弟也為此出力,你莫要再怪他們了。”

“他們是為了我們嗎?他們是為了自己的榮寵!武氏於朝堂之上只手遮天,縱然現在太平公主得寵,可來日讓武家的人繼承大統,她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李重潤忙捂住了李裹兒的嘴,小聲道:“這些話是誰教你的!這裏不比在封地,宮中人多口雜,你莫要再說這種話了!”

李重潤有些不敢相信,他的妹妹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李裹兒用力掙脫開,這些話是他們的生母韋氏教她。

這些年來,李令月對她極好。最初,她也是十分感激的。可韋氏告訴她,太平公主這般拉攏,全是為了她自己。

李重潤望著一臉委屈的李裹兒,道:“今日是我這個做兄長的無能,來日定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

李裹兒氣道:“如今我已經被削了封號,成了皇宮的笑柄,那些宮女只會更看輕我,哪還有來日!若有來日,只怕是皇祖母與姑姑取了我這條命了!”

“裹兒!”李重潤緊張地走到窗邊,他打開窗戶,見外頭沒人,這才松了口氣。

李裹兒被李重潤謹小慎微的樣子氣到了,她怒道:“哥哥,你怕什麽?如今咱們的父親是太子,來日定是要繼承大統,你若不拿出威嚴,由著別人欺淩我們,往後該如何幫著父親!”

李重潤怎會不知道這些。

今日殿外,可不就是被張氏兄弟淩辱。

太子皇孫在外頭跪著,張氏兄弟在裏頭撫琴奏樂。

他暗下決心,那張氏兄弟是留不得了。

可他們一家子在封地居住了這麽多年,若論謀略,實在比不過在宮中多年的張氏兄弟。

李裹兒又心中的委屈說與李顯,可李顯只是不住嘆氣,勸她忍著。

當年女帝的雷霆手段,李顯不是沒見識過。如今好不容易回到洛陽,他只想安穩度日。

李裹兒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父親與自己的母親不同。

她的父親太過軟弱了。

失去了封號,也沒了李令月的庇護,她有些頹然地走在宮中,身處最繁華的地方,卻不知該何去何從。

正當李裹兒茫然,她忽然撞上了一個人。

她正要斥責,可當她擡起頭對上婉兒的眼睛,一下子楞住了。

她覺得婉兒有些眼熟,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婉兒行禮,道:“奴婢見過郡主。”

李裹兒雖沒了封號,卻還是郡主。婉兒見了她,還是要行禮的。

看到婉兒額間的紅梅,李裹兒忽然想到了什麽,她驚呼:“你就是上官婉兒?”

婉兒不想與李裹兒過多接觸,正要告退,卻聽李裹兒道:“上官大人,我有一事想要請教。”

這個小郡主,態度怎麽會忽然轉變?

婉兒再次行禮,道:“郡主有事但說無妨。”

“上官大人,我想知道,你如何在獲罪之後又重新得到皇祖母的寵信的?”

婉兒重新審視這個只有十三歲的女孩。

這樣殘忍,這樣心機深沈,李裹兒當真比不得李令月分毫。

婉兒俯下身,平時著李裹兒,笑道:“郡主,奴婢只是做好分內之事,從不肖想旁的。”

李裹兒見婉兒不願教她,她氣得轉身離開。

她是太子的女兒,以後她父親繼承大統,她是要做公主的,上官婉兒怎麽能這樣對自己?

婉兒沿著連廊,才走到拐角,就被一人拉住。

婉兒正要呼救,看清了來人,她的神色忽然緩和了不少。

“上官姐姐,真想不到,你居然能把李裹兒氣成那樣。”

婉兒無奈道:“她想得太多了。”

“上官姐姐,我有要事要與你說。”李令月的語氣難得嚴肅。

“何事?”婉兒想不出來,是什麽事,太平公主都要偷偷摸摸的。

李令月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才道:“上官姐姐,那日李裹兒想求我幫她,忽然闖入公主府,見著了璇兒。今日她看的神情,我只怕她日後會起疑心。”

聽李令月這麽說,婉兒的神情也有些凝重。婉兒與李裹兒雖接觸不多,但她也知道,李裹兒雖然年幼,卻心狠手辣。若是來日李裹兒查到了什麽,欺君之罪足以連累太平公主。

“阿月,我們該怎麽做?總不能……”

總不能殺死李裹兒吧……

那畢竟是太子的女兒。

李令月沈聲道:“璇兒馬上及笄,要為她尋個好人家,讓母皇指婚,才能保她周全。如若不然,她留在府上,遲早要出事。上官姐姐,璇兒她……太像你了。至於那李裹兒,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遲早會自掘墳墓,不必我們動手。”

要送璇兒出嫁嗎……

婉兒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她與太平,都不似當年了。

“好。”婉兒艱難地點了點頭。

李令月知道她心中不舍,安慰道:“上官姐姐,你莫要擔心,我會讓梅香護著她。即便璇兒出嫁,我必不會讓她受委屈。”

“可梅香是你的貼身婢女,怎能讓她陪嫁?”婉兒知道,李令月有許多事,都是梅香一手操持。若讓梅香陪嫁,公主府上,只怕會有諸多不便。

李令月搖頭,道:“若是換做旁人,我實在無法相信。璇兒雖不是我親生,可她……”

李令月不好意思說,她也是真心疼愛璇兒,只話鋒一轉,繼續說:“上官姐姐,即便為了你,我也要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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