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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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李令月一刻也不耽擱，迅速為璇兒擇了夫家，將她嫁到長安。
洛陽到長安，一路吹吹打打，八百餘裏皆感嘆昌平縣主大婚的奢華。
只可惜為了避嫌，婉兒不敢去送璇兒出嫁。
她們此舉並非單純為了防著李裹兒，更是唯恐洛陽又出變故。
張氏兄弟整日在洛陽為非作歹，賣官鬻爵，朝中大臣一個個開始巴結他們二人。二人氣焰囂張，比起當年的薛懷義，簡直是過猶不及。
公主府裏沒了璇兒說說笑笑，李令月一下便覺得冷清了不少，直到婉兒來到她府上，她才覺得公主府又有了一絲生氣。
“阿月，謝謝你。”婉兒雖覺得不舍，但眼下看來，這是最好的安排。
或許璇兒一生都不會知道她的親生父母是誰，但比起自己，她幸運得太多。
李令月握住婉兒的手，輕嘆道：“上官姐姐，我們什麽時候能如璇兒一般，遠離這些紛爭？”
婉兒低下頭，不知該如何作答。
璇兒有李令月為她鋪路，可她們呢……
“阿月，不論何時，你都是大唐的公主。”
而她……
從前，她是罪臣之後，來日李唐覆辟，自己又是大唐的罪人。
不論今日有多風光，待女帝百年後，她都要背負罵名。
“如果可以選，我寧可不做什麽公主！”
婉兒輕掩住太平的唇，道：“阿月，如今張氏兄弟妄圖幹政，唯有你才能懲治他們二人了。”
李令月道：“當初我為了早些將皇兄接回長安，不得不將他們二人送至宮中。如今他們既生了異心，自然留不得。”
“你想如何？”
“他們二人，賣官鬻爵，貪贓枉法，留下那麽多罪證，你我只要裏應外合，要處死他們，比處死武承嗣要容易得多。只是不知，母皇會不會包庇他們二人……”
李令月遲遲不下決心，正是顧及著女帝。
哪怕女帝已不是當初那個高瞻遠矚的帝王，李令月依舊敬她愛她。
不論做什麽，總要顧及著女帝的顏面。如若不然，與亂臣賊子沒什麽兩樣。
可若是緩緩而來，只怕會釀成大禍。
婉兒知道李令月在擔心什麽，她勸道：“你莫要心急，如今有太子監國，他們只敢做些小動作，終究掀不起太大的風浪。”
部分大臣已然決定依附太子，李氏地位愈來愈穩固，著對李唐覆辟未必是壞事。
可婉兒疏忽了一點，李顯的子嗣，皆是於封地長大。
這些年來，疏於教養，驟然得勢，只會壞了大事。
李顯雖要他的子女日日向女帝請安，可自李裹兒被削了封號，便對張氏兄弟有諸多不滿。
一日，見著張氏兄弟打扮得不男不女於女帝面前獻媚，她竟在宮中對隨行的宮女說：“不過是兩個靠色相得以升遷的蛀蟲，來日我父親登基，第一個處死的便是他們二人！”
兩名宮女對視一眼，誰都沒有接話。
李裹兒又咒罵了幾句，只覺得無趣，便回了東宮。
她沒想到，只是幾句話，便給她帶來了殺身之禍。
她原就因為打殺宮中女官引得女帝不滿，如今又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女帝當即就讓人將李裹兒丟進了掖庭。
李裹兒雖自小在封地長大，可李顯與韋氏心疼她，哪裏讓她受過這樣的委屈。
掖庭的宮女雖顧及著太子，不會真的責打李裹兒。
可光是住在那樣的屋子，吃著發餿的食物，她便難以忍受。
聖旨是婉兒宣讀的，韋氏一聽自己最寶貝的女兒被發落，哭著埋怨李顯：“你整日膽小怕事，如今咱們的女兒只不過說了那張氏兄弟的不是，便被貶到掖庭。再過幾日，咱們一家子是不是又要被發往封地了！”
“哎，裹兒她口無遮攔，還不是你慣壞的！就算她再不喜歡張氏兄弟，也不該說什麽我登上皇位的話！那不是咒母皇嗎！”
韋氏哭道：“她年幼，知道什麽！你還不去求了陛下將她放出來，掖庭那種地方，是人待的嗎！”
婉兒靜靜立在一旁，她實在不想聽李顯與韋氏爭吵，便道：“太子，若無其他事，奴婢先行告退了。”
“上官大人，你不能走！”李顯忽然攔住了婉兒，急道：“我知道你與太平素來親近，求你替我向太平說說，此事只有她能救裹兒了！”
婉兒有些不悅地蹙眉，李裹兒做了這樣的事，怎能想著連累李令月。
她淡然道：“太子，為著小縣主出嫁，公主想去一趟長安，只怕無暇顧及郡主。”
韋氏聽了，怒道：“你求她做什麽！張氏兄弟不就是你那好妹妹送進宮中的！如今裹兒遭此折辱，保不齊就是太平公主的主意！”
婉兒蹙眉，明顯不悅道：“太子妃娘娘，郡主出言不遜，也是公主指使的嗎？”
“你！”韋氏一時語塞，她深吸了兩口氣，身子顫抖道：“好你個上官婉兒，今日你倚仗陛下的寵信，便如此輕賤我們，若有來日，我定不會放過你！”
“奴婢恭候太子妃大駕。”說罷，婉兒便行禮離開。
她本不想與韋氏起沖突，奈何韋氏竟將一切過錯都推到了李令月頭上。
在她看來，李令月最大的錯就是過於厚待了太子一家，落得養虎為患。
想到這，婉兒回到宮中，對女帝道：“回陛下，聖旨已經傳達，只是……”
“只是什麽啊？”女帝懶懶擡眼，一旁的張易之正伏在她身側為她捶腿。
婉兒道：“只是……郡主畢竟年幼，若無人教，她怎會說出那樣的話？”
女帝一擡手，張易之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坐起身，望著婉兒：“婉兒，你可知道，汙蔑太子可是死罪。”
“陛下，太子殿下一直以來都勤勤懇懇，絕無二心。只是，太子殿下忙於政務，只怕後院失火，也全然不知。”
說罷，婉兒一臉坦然地望著女帝。她眼神清明，半點也不心虛。
婉兒的一番話，讓女帝想到，當年李顯登基，就是因為過於提拔韋氏的家人，才失了人心。
那個韋氏，絕非善類。
女帝沈吟片刻，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婉兒才去過東宮，不宜再此去宣讀聖旨。女帝先是讓大理寺徹查了幾日，又命範雲仙去宣讀聖旨，要廢掉太子妃。
李顯聞言，一下子晃了。
若韋氏被廢，李重潤便從嫡長子成了庶子，他的幾個兒子，唯有李重潤算得上成器，如此，下一個被廢的豈不是自己。
李顯早聽聞近日來女帝又有了重用武三思的念頭，一時間，他又陷入了不安。
當初，他都登基為帝，還不是照樣被自己的母親拉了下來。
如今自己只是太子……
這太子廢立，於女帝而言，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李顯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句話也說不出。倒是李重潤站了出來，對範雲仙道：“此事皆是我教唆裹兒，與父親母親無關！”
韋氏望著自己的兒子，呵斥道：“重潤！莫要胡說！”
李重潤苦笑道：“母親，若真如範公公所言，兒子與弟弟妹妹往後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若讓兒子頂罪，弟弟妹妹或許還能有出頭之日。”
說罷，李重潤望向範雲仙，道：“公公，這聖旨恕我母親不能接，有勞公公帶我去見陛下，一切罪責，重潤願一人承擔。”
範雲仙望著李重潤，楞了一下，道：“邵王殿下，您當真要如此？”
李重潤轉身，對著李顯與韋氏重重叩頭，道：“公公帶路罷。”
*
女帝正於殿中欣賞歌舞，見著李重潤到來，她有些疑惑：“你來做什麽？”
“皇祖母，詆毀二張之言是從我口中傳出，與母親妹妹無關。”
“你？”女帝打量著李重潤。
他是邵王，是皇長孫，他有何理由如此呢。
“你可知道，這是死罪？”
李重潤冷哼一聲，道：“皇祖母，您真的寧可燕啄皇孫，也寵著這兩個不男不女之人嗎？”
“放肆！”女帝將手中的茶盞丟到地上，冷眼看著李重潤。
一旁的張易之被這般辱罵，非但沒有動怒，反倒笑著對女帝道：“陛下，既然邵王這般說，陛下何不依了他？如此，太子妃只要想到自己的命是自己兒子的命換來的，便會徹夜難眠，豈不更加有趣？”
“你這兩腳狐！休要再禍亂聖心！”李重潤直接站起來，指著張易之大罵。
他這般，女帝更加憤怒，當即下令處死。
李重潤死後，女帝竟命人將他的人頭送至韋氏面前。
韋氏見了，一下子暈了過去。
李令月在宮外得了消息，連夜入宮。
她沒有想到，縱容張氏兄弟，真的會禍及李氏子孫。
李令月直接找到了張易之，一腳將他踢倒。
“混賬東西，你與母後說了什麽！母後何至於殺了重潤！”
張易之笑道：“公主息怒，這事可不關微臣的事。若非上官大人將矛頭指向太子妃，陛下也不至於如此。”
“你說什麽？”李令月早知道婉兒不喜歡太子一家，可她怎麽會如此呢？
“你這奴才，給我聽好了，你若敢栽贓上官姐姐，我定不饒你！”
說罷，李令月便轉身去尋婉兒。
婉兒正在上書房裏替女帝批閱奏疏，李令月忽然破門而入，她楞了一下。
“阿月，怎麽了？”
“上官姐姐，母後要處置皇兄一家，可與你有關？”
婉兒凝眉，見李令月似乎聽到了什麽風聲，她解釋道：“郡主出言不遜，禍及太子，太子妃非但不思悔改，反倒對你加以詆毀，我聽不得那些話，便如實說與了陛下。”
“韋氏不過是個長舌婦，由著她說兩句又不會少塊肉，你何苦要置重潤於死地！”這幾日，女帝有重新起用武三思的意思，李令月本就焦頭爛額。
如今女帝竟處死了皇長孫，往後這天下到底姓李還是姓武，她實在不敢想。
“你說什麽？”婉兒這幾日都在上書房，並不知道女帝要處置邵王。
婉兒想不明白，這件事與邵王無關，為何會連累了邵王？
她不喜歡太子妃總對太平公主不敬，她想要設計懲治一下，可她實在沒想過要害邵王。
“阿月，我當真不知道……”婉兒本就因張氏兄弟煩心，她知道那不全是李令月的錯，李裹兒這般純屬咎由自取，偏偏韋氏要把罪責推到李令月頭上。
這麽多年，自己被潑臟水也就罷了，他們怎能那樣說李令月？
李令月並不知道婉兒心中的委屈，她氣道：“上官姐姐，以你的聰慧，怎會想不到？這幾日，你究竟是忙於奏疏，不知道外頭的事，還是你故意躲起來，想裝出與世無爭？你究竟是想懲治韋氏，還是想削我李家的勢力？上官大人，我原以為這宮中我只能信你，想不到，你竟還在李武之間搖擺不定！”
聽著李令月這般說自己，婉兒既委屈，又無奈。這件事是她考慮不周，不想連累了皇長孫。
她自知百口莫辯，只能道：“阿月，此事是我的錯，你要怨我，便怨我吧。”
比起張易之的挑撥，婉兒的態度，更叫李令月生氣。
李令月原想著，婉兒或許會同自己解釋。可婉兒非但沒有辯解，還應下了這些罪名。
只要婉兒解釋，李令月便會相信。
可是她為什麽一句也不願意與自己多說……
李令月氣沖沖離開，她一個人走在宮中的長街，洛陽與長安不同，縱然在此生活多年，可這裏的每一寸土地，她都覺得無比陌生。
“上官姐姐，你還是要站在我李家的對立面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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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月一刻也不耽擱，迅速為璇兒擇了夫家，將她嫁到長安。
洛陽到長安，一路吹吹打打，八百餘裏皆感嘆昌平縣主大婚的奢華。
只可惜為了避嫌，婉兒不敢去送璇兒出嫁。
她們此舉並非單純為了防著李裹兒，更是唯恐洛陽又出變故。
張氏兄弟整日在洛陽為非作歹，賣官鬻爵，朝中大臣一個個開始巴結他們二人。二人氣焰囂張，比起當年的薛懷義，簡直是過猶不及。
公主府裏沒了璇兒說說笑笑，李令月一下便覺得冷清了不少，直到婉兒來到她府上，她才覺得公主府又有了一絲生氣。
“阿月，謝謝你。”婉兒雖覺得不舍，但眼下看來，這是最好的安排。
或許璇兒一生都不會知道她的親生父母是誰，但比起自己，她幸運得太多。
李令月握住婉兒的手，輕嘆道：“上官姐姐，我們什麽時候能如璇兒一般，遠離這些紛爭？”
婉兒低下頭，不知該如何作答。
璇兒有李令月為她鋪路，可她們呢……
“阿月，不論何時，你都是大唐的公主。”
而她……
從前，她是罪臣之後，來日李唐覆辟，自己又是大唐的罪人。
不論今日有多風光，待女帝百年後，她都要背負罵名。
“如果可以選，我寧可不做什麽公主！”
婉兒輕掩住太平的唇，道：“阿月，如今張氏兄弟妄圖幹政，唯有你才能懲治他們二人了。”
李令月道：“當初我為了早些將皇兄接回長安，不得不將他們二人送至宮中。如今他們既生了異心，自然留不得。”
“你想如何？”
“他們二人，賣官鬻爵，貪贓枉法，留下那麽多罪證，你我只要裏應外合，要處死他們，比處死武承嗣要容易得多。只是不知，母皇會不會包庇他們二人……”
李令月遲遲不下決心，正是顧及著女帝。
哪怕女帝已不是當初那個高瞻遠矚的帝王，李令月依舊敬她愛她。
不論做什麽，總要顧及著女帝的顏面。如若不然，與亂臣賊子沒什麽兩樣。
可若是緩緩而來，只怕會釀成大禍。
婉兒知道李令月在擔心什麽，她勸道：“你莫要心急，如今有太子監國，他們只敢做些小動作，終究掀不起太大的風浪。”
部分大臣已然決定依附太子，李氏地位愈來愈穩固，著對李唐覆辟未必是壞事。
可婉兒疏忽了一點，李顯的子嗣，皆是於封地長大。
這些年來，疏於教養，驟然得勢，只會壞了大事。
李顯雖要他的子女日日向女帝請安，可自李裹兒被削了封號，便對張氏兄弟有諸多不滿。
一日，見著張氏兄弟打扮得不男不女於女帝面前獻媚，她竟在宮中對隨行的宮女說：“不過是兩個靠色相得以升遷的蛀蟲，來日我父親登基，第一個處死的便是他們二人！”
兩名宮女對視一眼，誰都沒有接話。
李裹兒又咒罵了幾句，只覺得無趣，便回了東宮。
她沒想到，只是幾句話，便給她帶來了殺身之禍。
她原就因為打殺宮中女官引得女帝不滿，如今又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女帝當即就讓人將李裹兒丟進了掖庭。
李裹兒雖自小在封地長大，可李顯與韋氏心疼她，哪裏讓她受過這樣的委屈。
掖庭的宮女雖顧及著太子，不會真的責打李裹兒。
可光是住在那樣的屋子，吃著發餿的食物，她便難以忍受。
聖旨是婉兒宣讀的，韋氏一聽自己最寶貝的女兒被發落，哭著埋怨李顯：“你整日膽小怕事，如今咱們的女兒只不過說了那張氏兄弟的不是，便被貶到掖庭。再過幾日，咱們一家子是不是又要被發往封地了！”
“哎，裹兒她口無遮攔，還不是你慣壞的！就算她再不喜歡張氏兄弟，也不該說什麽我登上皇位的話！那不是咒母皇嗎！”
韋氏哭道：“她年幼，知道什麽！你還不去求了陛下將她放出來，掖庭那種地方，是人待的嗎！”
婉兒靜靜立在一旁，她實在不想聽李顯與韋氏爭吵，便道：“太子，若無其他事，奴婢先行告退了。”
“上官大人，你不能走！”李顯忽然攔住了婉兒，急道：“我知道你與太平素來親近，求你替我向太平說說，此事只有她能救裹兒了！”
婉兒有些不悅地蹙眉，李裹兒做了這樣的事，怎能想著連累李令月。
她淡然道：“太子，為著小縣主出嫁，公主想去一趟長安，只怕無暇顧及郡主。”
韋氏聽了，怒道：“你求她做什麽！張氏兄弟不就是你那好妹妹送進宮中的！如今裹兒遭此折辱，保不齊就是太平公主的主意！”
婉兒蹙眉，明顯不悅道：“太子妃娘娘，郡主出言不遜，也是公主指使的嗎？”
“你！”韋氏一時語塞，她深吸了兩口氣，身子顫抖道：“好你個上官婉兒，今日你倚仗陛下的寵信，便如此輕賤我們，若有來日，我定不會放過你！”
“奴婢恭候太子妃大駕。”說罷，婉兒便行禮離開。
她本不想與韋氏起沖突，奈何韋氏竟將一切過錯都推到了李令月頭上。
在她看來，李令月最大的錯就是過於厚待了太子一家，落得養虎為患。
想到這，婉兒回到宮中，對女帝道：“回陛下，聖旨已經傳達，只是……”
“只是什麽啊？”女帝懶懶擡眼，一旁的張易之正伏在她身側為她捶腿。
婉兒道：“只是……郡主畢竟年幼，若無人教，她怎會說出那樣的話？”
女帝一擡手，張易之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坐起身，望著婉兒：“婉兒，你可知道，汙蔑太子可是死罪。”
“陛下，太子殿下一直以來都勤勤懇懇，絕無二心。只是，太子殿下忙於政務，只怕後院失火，也全然不知。”
說罷，婉兒一臉坦然地望著女帝。她眼神清明，半點也不心虛。
婉兒的一番話，讓女帝想到，當年李顯登基，就是因為過於提拔韋氏的家人，才失了人心。
那個韋氏，絕非善類。
女帝沈吟片刻，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婉兒才去過東宮，不宜再此去宣讀聖旨。女帝先是讓大理寺徹查了幾日，又命範雲仙去宣讀聖旨，要廢掉太子妃。
李顯聞言，一下子晃了。
若韋氏被廢，李重潤便從嫡長子成了庶子，他的幾個兒子，唯有李重潤算得上成器，如此，下一個被廢的豈不是自己。
李顯早聽聞近日來女帝又有了重用武三思的念頭，一時間，他又陷入了不安。
當初，他都登基為帝，還不是照樣被自己的母親拉了下來。
如今自己只是太子……
這太子廢立，於女帝而言，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李顯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句話也說不出。倒是李重潤站了出來，對範雲仙道：“此事皆是我教唆裹兒，與父親母親無關！”
韋氏望著自己的兒子，呵斥道：“重潤！莫要胡說！”
李重潤苦笑道：“母親，若真如範公公所言，兒子與弟弟妹妹往後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若讓兒子頂罪，弟弟妹妹或許還能有出頭之日。”
說罷，李重潤望向範雲仙，道：“公公，這聖旨恕我母親不能接，有勞公公帶我去見陛下，一切罪責，重潤願一人承擔。”
範雲仙望著李重潤，楞了一下，道：“邵王殿下，您當真要如此？”
李重潤轉身，對著李顯與韋氏重重叩頭，道：“公公帶路罷。”
*
女帝正於殿中欣賞歌舞，見著李重潤到來，她有些疑惑：“你來做什麽？”
“皇祖母，詆毀二張之言是從我口中傳出，與母親妹妹無關。”
“你？”女帝打量著李重潤。
他是邵王，是皇長孫，他有何理由如此呢。
“你可知道，這是死罪？”
李重潤冷哼一聲，道：“皇祖母，您真的寧可燕啄皇孫，也寵著這兩個不男不女之人嗎？”
“放肆！”女帝將手中的茶盞丟到地上，冷眼看著李重潤。
一旁的張易之被這般辱罵，非但沒有動怒，反倒笑著對女帝道：“陛下，既然邵王這般說，陛下何不依了他？如此，太子妃只要想到自己的命是自己兒子的命換來的，便會徹夜難眠，豈不更加有趣？”
“你這兩腳狐！休要再禍亂聖心！”李重潤直接站起來，指著張易之大罵。
他這般，女帝更加憤怒，當即下令處死。
李重潤死後，女帝竟命人將他的人頭送至韋氏面前。
韋氏見了，一下子暈了過去。
李令月在宮外得了消息，連夜入宮。
她沒有想到，縱容張氏兄弟，真的會禍及李氏子孫。
李令月直接找到了張易之，一腳將他踢倒。
“混賬東西，你與母後說了什麽！母後何至於殺了重潤！”
張易之笑道：“公主息怒，這事可不關微臣的事。若非上官大人將矛頭指向太子妃，陛下也不至於如此。”
“你說什麽？”李令月早知道婉兒不喜歡太子一家，可她怎麽會如此呢？
“你這奴才，給我聽好了，你若敢栽贓上官姐姐，我定不饒你！”
說罷，李令月便轉身去尋婉兒。
婉兒正在上書房裏替女帝批閱奏疏，李令月忽然破門而入，她楞了一下。
“阿月，怎麽了？”
“上官姐姐，母後要處置皇兄一家，可與你有關？”
婉兒凝眉，見李令月似乎聽到了什麽風聲，她解釋道：“郡主出言不遜，禍及太子，太子妃非但不思悔改，反倒對你加以詆毀，我聽不得那些話，便如實說與了陛下。”
“韋氏不過是個長舌婦，由著她說兩句又不會少塊肉，你何苦要置重潤於死地！”這幾日，女帝有重新起用武三思的意思，李令月本就焦頭爛額。
如今女帝竟處死了皇長孫，往後這天下到底姓李還是姓武，她實在不敢想。
“你說什麽？”婉兒這幾日都在上書房，並不知道女帝要處置邵王。
婉兒想不明白，這件事與邵王無關，為何會連累了邵王？
她不喜歡太子妃總對太平公主不敬，她想要設計懲治一下，可她實在沒想過要害邵王。
“阿月，我當真不知道……”婉兒本就因張氏兄弟煩心，她知道那不全是李令月的錯，李裹兒這般純屬咎由自取，偏偏韋氏要把罪責推到李令月頭上。
這麽多年，自己被潑臟水也就罷了，他們怎能那樣說李令月？
李令月並不知道婉兒心中的委屈，她氣道：“上官姐姐，以你的聰慧，怎會想不到？這幾日，你究竟是忙於奏疏，不知道外頭的事，還是你故意躲起來，想裝出與世無爭？你究竟是想懲治韋氏，還是想削我李家的勢力？上官大人，我原以為這宮中我只能信你，想不到，你竟還在李武之間搖擺不定！”
聽著李令月這般說自己，婉兒既委屈，又無奈。這件事是她考慮不周，不想連累了皇長孫。
她自知百口莫辯，只能道：“阿月，此事是我的錯，你要怨我，便怨我吧。”
比起張易之的挑撥，婉兒的態度，更叫李令月生氣。
李令月原想著，婉兒或許會同自己解釋。可婉兒非但沒有辯解，還應下了這些罪名。
只要婉兒解釋，李令月便會相信。
可是她為什麽一句也不願意與自己多說……
李令月氣沖沖離開，她一個人走在宮中的長街，洛陽與長安不同，縱然在此生活多年，可這裏的每一寸土地，她都覺得無比陌生。
“上官姐姐，你還是要站在我李家的對立面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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