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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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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馬車緩緩行駛,李令月與婉兒相對而坐。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似乎是不想打破這份寧靜。

畢竟,兩人再說下去,又會起爭執。

到了女帝面前,不等婉兒請罪,李令月便先一步走到女帝身旁,撒嬌道:“母皇,女兒昨晚請上官大人去我府上,讓上官大人幫我挑選為您準備的禮物,一不小心忘了時辰,耽誤了上官大人回宮,還請母皇饒恕女兒。”

女帝看著跪在那裏的婉兒,她原是想責罰婉兒的,可李令月這般一哄,她一時間喜笑顏開,早顧不得下了早朝後說的話了。

女帝請點李令月的額頭,笑道:“你這孩子,愈發不懂規矩,見了朕,也不知道行禮!”

這話雖是在怪李令月不懂禮數,可她的語氣裏卻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

見李令月似是要故弄玄虛,女帝忍不住問道:“你倒是說說,你給朕準備了什麽禮物啊?”

李令月眨了眨眼睛,道:“女兒為您準備的禮物還在府上,只是,要再等幾日。容女兒準備好,屆時請母皇移步女兒的住所一觀。”

“哦?是什麽寶貝,竟如此神秘?”女帝原以為李令月信口胡說,可見李令月一臉認真,她倒是生出幾分好奇。

李令月不急不緩道:“母皇,這些日子,您總為契丹的事情煩心。女兒雖不能幫您平定戰亂,卻願意替您紓解心中的煩惱。”

李令月說得這樣鄭重,女帝便寬恕了婉兒擅自離宮之罪。

看著她們母女其樂融融,婉兒有些分辨不出這究竟是好是壞。

離開大殿,婉兒始終愁眉不展,李令月卻輕松了許多。

自古以來,少有君王蒞臨臣子的府邸。她們雖是母女,卻也是君臣。

女帝願意紆尊降貴去她的公主府,也就能夠昭告天下,太平公主還是最受寵愛的。

如此,要接廬陵王回來,便也容易得多。

女帝既然應允,李令月便迅速回去準備著。

她命婢女將公主府打掃得一塵不染,每一處花枝都修剪得恰到好處。

公主府的正堂,更是精心布置。

李令月幹脆在堂前搭起一個戲臺,命府中的男子抓緊時間排練。

那些少年原以為是要來服侍太平公主,可入府數日,也不見太平公主召幸。

直到今日,他們才得知,李令月這些日子要他們排練歌舞,是為了哄陛下高興的。

他們既害怕,又期待。

有人想著能夠一飛沖天,也有人害怕稍有不慎便會丟了性命。

三日後,李令月再次入宮。

見婉兒靜立在女帝身側,她沖婉兒眨了眨眼睛。

婉兒別過頭,不願與李令月對視。

可偏偏女帝要婉兒陪她一同出宮,婉兒雖不願見著李令月府上的那些男子,卻還是要侍奉鑾駕。

李令月生怕別人不知道她請了女帝去她府上,這一路上,敲鑼打鼓不斷,引得百姓議論紛紛。

有百姓見此情形,道:“如今的太平公主炙手可熱,若由她繼承大統,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話很快便傳到了武承嗣的耳朵裏。

武承嗣雖然著急,卻也無計可施。

李令月為了顯示盛寵,更是請了武家的青年才俊到府上做客。

武承嗣原還想不明白太平公主葫蘆裏賣得什麽藥,等他到了公主府,見著那些翩翩少年,這才了然。

有千金公主的先例,武承嗣一下便猜到了李令月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至於武攸暨,他雖資質平庸,卻也不是傻子。眼見著李令月這般謀劃,他也覺得荒唐。可府中所有的事情都是李令月做主,哪裏輪得到他說話。

他只能領著璇兒,跪在門前,迎接女帝。

女帝下了轎攆,見到李令月的“女兒”,一雙淩厲的眼中多了幾分慈祥。

璇兒並不畏懼女帝,她歡喜道:“孫兒見過皇祖母。”

“好孩子,快起來。讓朕瞧瞧,都長這麽高了。”她走上前,扶起璇兒,又看向李令月,道:“昌平縣主都長這麽大了,太平,你可有留意替她指個好人家?”

聽到女帝提起璇兒的婚事,婉兒一顆心便提了起來。

如今,在外人的眼中,璇兒是太平公主的掌上明珠。

唯有婉兒與李令月知道,璇兒是上官家留下來的孩子。

若是讓她的姻緣成為帝王家籠絡權力的工具,婉兒實在不忍心。莫說是婉兒,就是李令月也不希望她卷入這場紛爭。

可退一步想,璇兒能活下來,已經是不易,婉兒不敢奢求別的。

察覺到婉兒眼神中的失落,李令月笑道:“母皇,璇兒還小,女兒想多留她幾年。”

“若多留幾年,豈不是誤了她的終身大事?”女帝並不讚同李令月的話。

李令月只道:“若有合適的人選,女兒定會入宮求母親賜婚……母皇,外頭熱,您還是隨女兒進去歇息吧。”

說罷,李令月給梅香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把璇兒帶下去。

璇兒喜歡熱鬧,可她還太小,這場宴會,實在不能讓她瞧見。

璇兒的婚事算是敷衍了過去,李令月扶著女帝,走到正堂。

高臺已經搭起,少年們施上粉黛,換好了衣裳,一臉緊張地候在那裏。

山珍海味也已備好,琳瑯滿目的美食讓人眼花繚亂,其精致絲毫不遜色於宮中的菜肴。

武承嗣見著武攸暨,笑道:“從前竟不知,駙馬有這樣的心胸。”

武承嗣所言,是指坊間流傳的李令月在府中養起了面首。

武攸暨面子上過不去,卻也不敢多說什麽。

直到臺上歌舞起,年輕的男子們使出渾身解數,只為博得女帝一笑。

見女帝連連稱讚,武承嗣才意識到,李令月所求的不止是表面上那麽簡單。

武承嗣借口身體不適,想要離開。

李令月見了,也沒有阻攔。

宴席結束,賓客散盡,李令月對女帝道:“母皇,這是女兒命人為您編的歌舞,您可還滿意?”

當著外人的面,女帝雖喜上眉梢,卻還是佯裝責備李令月:“如今戰事吃緊,你卻如此奢靡,當真是不懂事!”

李令月笑道:“此事是女兒考慮不周,還請母皇念在女兒一片孝心,可不要責罰女兒了。”

一旁的婉兒明知道她們母女二人在演戲,卻還是要附和著說兩句好話,勸女帝莫要責罰李令月。

女帝哪舍得真的責罰李令月,見有人勸和,她自然點頭應允。

那些少年表演完,便退下了。

搭好的戲臺瞬間變得有些冷清。

如此,婉兒倒有些看不透了。

這群少年,雖模樣俊美,擅長歌舞。可他們看上去太過年輕,又太過畏懼女帝。

李令月想用這樣一群人來討好女帝,就不怕弄巧成拙嗎?

更何況,這麽多人,一次全帶進宮中,豈不讓天下人恥笑?

若每次都要來李令月府上欣賞歌舞,實在太過招搖。

婉兒想著,方才武承嗣的神情,似乎也看出來了這一點。

難道是李令月太過心急,才沒有考慮周全?

很快,婉兒便意識到,是她把李令月想得太簡單了。

女帝用過了山珍海味,也看過了李令月精心編排的歌舞,正要起駕回宮,便聽李令月勸道:“母皇,正午日頭炎熱,何不在女兒府上休息片刻?”

李令月不住對婉兒使眼色,似乎是要婉兒幫著她勸和。

婉兒明知道李令月懷著別的心思,可一想到李令月那樣在意李顯的性命,婉兒不想李令月傷心,只能附和道:“陛下,公主所言極是,何不等涼爽些,再起駕回宮?”

正值暑熱,女帝上了年紀,更是不耐。

李令月與婉兒都這麽說,她也就不再推辭,隨著婢女去湖心的水榭休息。

李令月一早便命婢女備好了冰塊,待女帝躺下,便有婢女跪在冰塊前,手拿團扇,緩緩地扇著風。

感受到絲絲涼意,女帝合上眼睛,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李令月站在遠處,隱約可見帳幔中女帝的身影,她笑著勾了勾婉兒的手指,道:“上官姐姐,今日之事,還要多謝你。”

婉兒不解地望著李令月,道:“你費盡心思,只是為了留陛下在此休息?”

“是呀,母皇在此多待一刻,上官姐姐便能夠多陪我一刻。”說著,李令月湊至婉兒身側,輕輕嗅了嗅婉兒身上好聞的氣息。

被這樣戲弄,婉兒有些生氣甩開李令月的手。

直覺告訴她,李令月打的絕不是這個主意。

見婉兒似是不信,李令月也不再隱瞞。

她沖著遠處努了努嘴,道:“上官姐姐,你瞧那個少年可好看?”

婉兒循著李令月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少年身著粉色的紗衣,捧著一碗冰酪,沿著連廊,緩緩往湖心的水榭走去。

原本在亭中為女帝扇涼的婢女不知何時退了出去,那名粉衣少年跪在女帝的塌前,拿起團扇,輕輕晃動。

“他是何人?”

這個少年,那晚婉兒並未見過。

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就這樣送至女帝的身側,李令月的膽子未免太大了些。

李令月癡癡笑道:“他叫張昌宗,也算是名門之後。他還有個兄弟,叫張易之,模樣比他還秀氣。”

見李令月這般,婉兒控制不住氣惱,她賭氣道:“如此說來,你何不一同把他們送至陛下身側?難不成想自己留在府中麽?”

“上官姐姐莫要生氣,我不過是投石問路,若是母皇不喜,我總還得想別的辦法。”李令月又一次握住婉兒的手,下巴搭在婉兒的肩上,懶懶地望著湖心。

見女帝似是要轉醒,婉兒唯恐女帝會震怒,正要起身去往湖心,卻被李令月攔住。

“上官姐姐,你此刻若是過去,定會壞了母皇的興致。”

婉兒看著李令月,道:“你也太大膽了!”

湖心的女帝不知何時已經醒來,她緩緩坐起身,打量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距離有些遠,婉兒不知道女帝都說了些什麽。

隔著紗帳,她亦是無法看得真切。只是隱約可以瞧見,那名少年原是跪著,後不知因何,竟坐到了女帝的身側。

李令月輕輕捂住婉兒的眼睛,道:“上官姐姐,不許再看了,再看的話,可就是冒犯天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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