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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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許是被外頭的人影嚇到,李令月猛地拉過婉兒。二人距離忽然拉近,李令月清晰地看到婉兒額間的疤。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輕撫上婉兒的額間。

這道疤在臉上,縱然旁人不敢明著說什麽,卻也少不了背後議論。

“若我不帶你走出掖庭,你也就不用受這樣的苦了。”

李令月時常想著,或許讓婉兒在掖庭安度此生,便不會有這麽多提心吊膽了。

“若你不帶我走出掖庭,我就再也見不到光亮了。”

婉兒不敢想象,如果沒有李令月拉她一把,她要如何一步步爬出掖庭。

婉兒忽然想起被權勢傾軋禍及的崔沁兒,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阿月,其實崔沁兒是無辜的。”

“無辜?她怎麽會無辜呢。”李令月想到李顯受的苦,她冷笑道:“長安城裏怎麽會有無辜的人。”

見外頭的人似乎在營帳外潑了什麽東西,而後離去,李令月道:“是想要燒死我們嗎?這軍營中怎麽會有這樣蠢笨的人?”

“恐怕不是,哪有大白天潑油放火的?你在這等著,我出去瞧瞧。”

婉兒走到營帳外,轉了一圈。見門口被潑了黏膩的東西,她俯下身,用手沾了點,湊近鼻尖嗅了嗅。

“是什麽?”李令月見婉兒回來,有些好奇。

“是蜂蜜。”

“蜂蜜?不是說軍營裏什麽都缺?若是有蜂蜜,不拿來食用,卻倒在地上,這是何意?”

婉兒笑道:“想必是有人想用蜂蜜引些蟲子過來捉弄你,好讓你知難而退。”

李令月蹙眉道:“無聊。”

“倒也不是無聊,只是有人想證明,太平公主是一個害怕蟲子的小姑娘。這樣的小姑娘恐怕只會穿一身好看的戰袍耍威風,怎麽可能真的去戰場上殺敵?”

“這不一樣!”李令月瞪了婉兒一眼,她大概知道是誰派的人了。李令月一想到外頭的東西可能會引來蟲子,便覺得一陣惡寒。

她確實害怕蟲子,若因為這個,在將士面前失了威嚴,實在不劃算。

“罷了罷了,我換衣裳就是,你快去將那些東西清理幹凈,要是真引來蟲子……我、我定不饒你!”李令月望著婉兒,卻不知該說什麽狠話。

她每次都說不會饒了婉兒,可沒有一次真的傷害婉兒。

李令月最終還是脫下白色的披風,換上了婉兒替她準備的戰甲。而婉兒則識趣地將外頭的蜂蜜擦幹凈,仿佛什麽都沒有一般。

婉兒見李令月換了衣裳,她也穿上一件戰袍,道:“我陪你去騎馬。”

李令月猶豫道:“上官姐姐,你不必與我一同上戰場的。”

戰場上到底是什麽情形,李令月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若真能服眾,便能擁有更多的權力。

可上戰場對婉兒來說,似乎並沒有什麽益處。

“上官姐姐,我不想你去。”

李令月騎在馬背上,見婉兒也駕馬跟在她身側,一時間她覺得有些恍惚。

小時候,她練習騎馬,也是婉兒陪在身側。

那時,聖上與天後總希望李令月學些琴棋書畫,偏偏李令月喜歡騎馬射箭。天後只當她是鬧著玩的,雖請人仔細教她,卻沒有放在心上。

誰也想不到,李令月從前學的這些東西,真有用得上的時候。

婉兒騎馬跟在李令月身後,騎術絲毫不遜色於她。

李令月瞧著婉兒,道:“小時候,你總是害怕騎馬。也不知道你是為了哄我開心,還是故意掩蓋鋒芒,總裝作不如我的樣子。”

“我那時候當真是不擅長騎馬。”那時候的婉兒才從掖庭出來,她雖比李令月大半歲,可由於吃的太差,瞧著比李令月要矮半頭。

“這就奇了,你之後便去陪著母後,總在上書房與麟德殿,又是何時學會的騎馬?”李令月才問完,一張臉便黑了下來。

她想起來,婉兒經常隨天後去洛陽的行宮,武三思也常去那裏。李令月記得,武三思頗通騎射。

婉兒也不知李令月為何忽然生氣,只見李令月用鞭子抽打著馬腿,馬兒快步沖了出去,將婉兒甩開。

婉兒本想追上,可她擔心自己一追,李令月便會跑得更急。要是因此驚著馬兒,傷著李令月,可就不好了。

一旁的士兵見著,忍不住竊竊道:“瞧太平公主這架勢,倒不像是鬧著玩的。真想不到,公主也會騎馬。”

“咱們的天後都能攝政,如今公主也上了戰場,只怕往後是要女人當家了!”

“可不是,你瞧馬背上的姑娘,我聽說她是天後身邊的紅人,就連前朝大臣都要給她幾分面子呢!”

許是感覺到婉兒探尋的目光,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幾人忙拉開距離,站直了身子,假裝在巡邏。

婉兒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們一定在議論公主,瞧他們的眼神,婉兒便知道,這些人是不把李令月放在眼裏的。

李令月騎著馬在軍營的空地中跑了兩圈,見婉兒沒有跟上來,她覺得無趣,便翻身下馬,去靶場練箭。

婉兒見李令月拉開長弓,不自覺也盯著靶心。只見李令月一放手,飛箭便正中靶心。

一旁的士兵見了,忍不住拍手叫好。

婉兒也發自內心地讚嘆道:“可惜這次作戰不用弓箭,不然你定能在戰場上大展身手。阿月,想不到你的箭法這般精妙。”

李令月丟掉長弓,輕哼一聲,道:“我的箭法再精妙也不過是小打小鬧,比不得上官大人的騎術。”

婉兒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阿月,我會騎馬,才能保護你,你為何要生氣?”

“你!我且問你,你這騎術是誰教的?”

“自然是小時候,跟在你身邊的時候學的。”

李令月將信將疑地望著婉兒,婉兒學什麽都快,可唯獨騎馬射箭,“我記得你從前並不擅長這些。”

“我那時的確不擅長,可伴在天後身邊,若不學著騎馬,又沒有乘坐轎攆的命,一路從長安走到洛陽,只怕要活活累死。阿月,你為何要因為這種小事與我置氣?”

李令月悶聲道:“我以為是武三思教你的?”

婉兒弄清楚了緣由,才笑道:“你以為武三思整日閑得沒事幹?你以為我當真願意與他虛與委蛇?阿月,朝堂之上,有許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這幾日在軍中,雖過得苦,卻是婉兒與李令月難得自由的時光。

李令月想著婉兒的話,她不懂什麽身不由己,她只知道,若自己能夠擁有更多的權勢,她們就沒有那麽多“身不由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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