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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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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到了出兵的日子,李令月起了個大早,她瞧婉兒也換好了衣裳,不自覺感嘆道:“這幾日過得還真快,這幾日太平的讓我有些不敢相信。難道武承嗣刺殺失敗一次,就偃旗息鼓了?”

“武承嗣的勢力大不如從前,只怕做一次便已經要花費不少,一次敗了,自然要偃旗息鼓。”

“是嗎,真想不到,他只有這點本事,卻能在流放的路上害了我皇兄。”

婉兒沒有接話,她知道李令月還在對李賢的事情耿耿於懷。

李令月繼續說:“就算武承嗣已經成不了氣候,那武三思呢?”

“武三思為人謹慎,也可以說是奸猾,他嘴上功夫了得,卻未必會真的動手。”

婉兒沒有告訴李令月,張虔勖已經抓到幾個心懷不軌的人。翠竹死的那日,李令月已經受了驚嚇,婉兒便沒有將這事告訴李令月,只當那幾個人是細作,暗地裏料理了。

或許軍中還有武承嗣的人,可他們見著那幾個人死的那樣慘,便再不敢妄動。

李令月瞧見了這些小動作,但她沒有過問太多,只當武承嗣真的怕了。

婉兒替李令月戴上了護心鏡,又將戰袍替她披上。李令月小聲抱怨道:“這戰袍分量可不輕。”

“若是分量太輕,便是偷工減料,只怕保護不好你。”

李令月穿好戰袍,二人便沒再說話。

婉兒心裏擔心,有許多話想說。又怕說得太多,反倒讓李令月分心。

正如李令月所說,歷來皇子到軍營走一遭,便能得一個軍功,實在讓人難以信服。

將士們原本只當李令月也是如此,可當他們瞧見李令月穿著戎裝,騎著戰馬來到陣前,全都噤了聲。

婉兒瞧李令月配著的長劍,那似乎也是從前賢太子贈與李令月的。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一會兒兩軍交戰,你不可這樣走在前頭,不然……若是被俘了去,只怕會被拿來做要挾。”

李令月也知道,她雖學過些拳腳,可到底沒有上陣殺過敵,這佩劍不過是做做樣子。

可李令月還是不願聽婉兒的話,她留了裴行儉在軍中坐鎮,自己則駕著馬走在張虔勖前頭。

裴行儉雖不滿這樣的安排,可聖上已經將兵符交給了李令月,他也只能聽李令月的吩咐。

饒是如此,裴行儉還是與張虔勖交代了許多。諸如打了勝仗便趕緊撤兵,將吐蕃趕回去即可,還有要好好保護公主雲雲。

張虔勖將裴行儉的話牢牢地記在心裏,可他疏忽了一件事,那就是李令月未必會聽這樣的安排。

李令月來到陣前,準備一舉拿下金牙山。吐蕃的人一見是個女子,便嘲笑起來。

“你們大唐是沒有男人了嗎,居然要女人上戰場。”

李令月聽不懂對方嘰裏咕嚕說些什麽,她看向婉兒。婉兒聽懂了對方在說什麽,對李令月道:“他們覺得你是女子,只怕會掉以輕心。”

“哼,瞧他們的神情,說的可不像什麽好話。女子又如何,我大唐的女子照樣不會輸給男子!”

張虔勖看出李令月生氣,便道:“公主息怒,還請公主退後,待末將帶兵將那人擒獲!”

“我才不要退後。”李令月正要駕馬上前,卻被婉兒拉住。

“公主,不要胡鬧。”

眼看著將士們一個個沖了出去,唯獨李令月與婉兒還停在原地。

李令月不滿道:“上官姐姐,你拉我做什麽!”

婉兒回頭瞧著擊戰鼓的士兵,對李令月道:“阿月,你可知為何兩軍交戰要有戰鼓?”

“不就是為了鼓舞人心?”

“是了,如今你來到陣前,已經是鼓舞了人心。若你沖在前頭受了傷,反倒會讓軍心不穩。”

“你怎知我就會受傷?”李令月正要反駁,卻見前方已有鮮血飛濺。

婉兒見她神情變化,便松開了手。

李令月果真沒有再往前。

廝殺、馬鳴還有兵刃碰撞的聲音響徹戰場。李令月仿佛聽見了兵刃紮進皮肉的聲音,有些人還沒來得及喊便墜於馬下。

“別怕。”

“我沒有怕,我只是覺得……這樣是不是有些殘忍?”倒下的人有吐蕃的人,也有大唐的子民。

聽到死亡與親眼看到死亡到底是不一樣,李令月看了許久,只覺得心裏十分覆雜。

婉兒握住了李令月的手,低聲安慰道:“阿月,沒有什麽殘忍不殘忍的,大唐的天下就是這麽來的,戰鼓一響,總有人要沖在前頭。”

身後的戰鼓聲越來越響,大唐的軍隊也在不住往前。

李令月甩開婉兒的手,道:“上官姐姐,你說的沒錯,總要有人沖在前頭。我是大唐的公主,享百姓食邑,就該為百姓做事,我不能用別人的性命換我的榮華!”

說罷,李令月用力夾著馬肚子,甩下婉兒,沖在了前頭。

“阿月!”婉兒來不及思考,便也跟了上去。原本安排了保護李令月的士兵慌了神,他們急忙駕馬圍上去,卻見前頭不知是什麽人繞到了張虔勖的身後。

“將軍,小心!”有士兵註意到了有人想從背後刺殺張虔勖,才喊了一聲,便見一把長劍飛了出去,正中那人的後背心。

張虔勖解決了身前的敵人,才來得及回頭。只見那人身上插著一把華麗的佩劍,張虔勖一眼便認出了那是公主的佩劍。他反手將那人挑下馬,又感激地望了李令月一眼,而後繼續沖上前去廝殺。

士兵們瞧見了這一幕,一時間軍心大振。

婉兒追上了李令月,將一把短刀塞到她的手中。“戰場之上,兵刃怎能離手?”

“上官姐姐也知道兵刃不能離手,那你為何將短刀交給我?”

“你知道的,我不會舞刀弄劍。阿月,下次斷不可這樣了。”

婉兒並非不擅長這些,只是跟在天後身邊,她不能夠擅長這些。

李令月平靜道:“下次我還是會這般,若是張虔勖有事,只怕這一仗必敗。”

婉兒也知道李令月所言不虛,也不知道是不是李令月方才的行為,才使得大唐的軍隊擊潰了吐蕃。

見吐蕃大軍倉皇撤離,張虔勖下馬,跪在李令月面前,鄭重道:“末將多謝公主救命之恩。”

李令月笑道:“你無需言謝,我相信以你的身手,即便我不出手,你也能躲過去。”

張虔勖這才意識到,李令月與李顯、李旦都不同,與聖上更不一樣。

張虔勖深吸一口氣,道:“公主,吐蕃的叛軍已經被擊退,咱們也能撤兵了。”

李令月審視著張虔勖,想來他說的是裴行儉的意思。眾人都望著李令月,只等李令月開口說撤兵。

婉兒有意催促,卻見李令月在思考什麽。

良久,李令月道:“千足之蟲,死而不僵。我們應當徹底將他們收覆,不然,有吐蕃一日,我大唐的百姓往後可能還要面臨戰亂,我大唐的將士還是少不了流血,我大唐的公主還是有可能被送去和親!”

李令月不忍再看到這樣的場景,更不希望還有公主要嫁到那蠻荒之地。

李令月說得字字鏗鏘,張虔勖想著裴行儉的安排,又見李令月目光堅定,便道:“諾,末將這就帶兵乘勝追擊!”

裴行儉在營帳中,見有人傳信回來,說太平公主非要帶兵乘勝追擊,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道:“胡鬧!真是胡鬧!公主胡鬧也就罷了,這個張虔勖怎麽能跟著公主胡鬧!快,再派些人馬追上去,務必要保護公主的安全!”

不等裴行儉把人派出去,便又有一人回到營中,道:“將軍!將軍!公主帶人乘勝追擊,深入敵營,生擒了溫傅可汗,吐蕃叛軍徹底敗了!”

裴行儉楞在那裏,良久,才道:“好!好啊!不愧是太平公主!快傳令下去,今晚設宴,為太平公主慶功!”

裴行儉身邊的人一路小跑出去,將這個好消息傳遍了軍營,裴行儉剛要坐下,卻聽一人道:“裴將軍就不擔心,這次的功勞被人搶了去?”

裴行儉望著從暗中走出來的人,那人正是天後的侄兒武承嗣。

他穿著士兵的衣裳,混在了軍營中。

裴行儉知道他來者不善,卻也沒有過問。如今,武承嗣這般明晃晃地試探,他只能故作從容道:“太平公主不辭辛苦,不畏艱險,親自帶兵殺敵,這功勞,理應是公主的。”

“將軍就不擔心張虔勖會搶了你的功勞?要知道,張虔勖可沒有按照您的吩咐去做。”

裴行儉沈著臉,良久,才道:“將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更何況,虔勖隨我征戰多年,自然懂得根據戰場上的情況去判斷。我的吩咐不過是保守起見,若真能生擒叛軍首領,對我大唐來說是好事!這功勞本就是他的!”

武承嗣還想再說什麽,聽到外頭的腳步聲,他便低著頭退了出去。

裴行儉望著武承嗣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到底還是沒將武承嗣的行蹤告訴李令月,沒有人會想到,武承嗣一直在軍中。就連李令月回到軍中,與武承嗣擦肩而過,也絲毫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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