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0

關燈
040

於氏驟然間被人從山野帶到了公主府,又經歷了許多變故,只覺得心中不安。她見這裏的婢女穿得十分氣派,一個個雖是言語恭敬,於氏卻也不敢輕易使喚她們。

翠竹見她拘謹,笑道:“夫人,我們公主已經吩咐了奴婢們好好照顧您,若您總不叫奴婢們伺候,只怕我們這些做奴婢的要受罰了。”

於氏打量著四周,瞧那榻上軟枕的花樣是用金線繡成,小小的一個墩子都十分精巧,叫她不敢輕易落座。

“姑娘,你總要帶我去和公主謝恩才是啊……”於氏並不知道上官儀是什麽人,她只知道自己的夫婿上官琨正被人追殺,正當他們以為命該如此,忽然來了一夥人,說能救她與她腹中的胎兒。

於氏不知道為首的黑衣人同上官琨說了什麽,她只知道上官琨在長安城中還有個妹妹,那群人正是要接了她來尋上官琨的妹妹。

翠竹知道於氏的身份,可她也知道,公主是看在上官婉兒的面子上才大費周章地救她,不然,只憑她怎麽能住在公主府。

可翠竹到底沒有明說,只是恭敬道:“夫人,我家公主正忙,夫人先安心住下,有什麽需要只管和奴婢開口便是。”

於氏還想再說些什麽,翠竹擔心說錯話,便稱有事,而後退了出去。

李令月聽說於氏安頓好了,一顆心也算落了下來。

沒過幾日,宮裏便來了人。

宮中來人將公主生辰賀禮的冊子送來。李令月拿起鎏金的冊子,隨意翻看,沒見著最想要的東西,只當是有疏漏,便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宮中來的太監見太平公主蹙眉,忙問道:“可是公主有何不滿意?”

李令月再次確認,這冊上沒有上官婉兒送來的東西,只覺得有些無聊。她將冊子隨手一扔,道:“這些賀禮,送來送去不過是那麽幾樣。這麽多年,也沒個新鮮,當真是無趣。”

那小太監聽了,忙恭維道:“公主莫惱,您是金枝玉葉,見慣了好東西,自然覺得這些物件尋常。這世間有什麽奇珍異寶,您一說喜歡,天後早命奴才給您送來了,哪會專門留到您的生辰。如今您懷有身孕,仔細莫要氣壞了身子。”

“說了你也不懂。”李令月擺了擺手,梅香忙打賞了來送賀禮的小太監,而後要小丫頭將人請去偏房喝茶。

那幾個太監走後,梅香見李令月有些失落,寬慰道:“公主莫要難過,許是上官大人一早便備下了禮物,只等著私下裏拿給公主呢。往年公主的生辰,上官大人可是一早就準備了,今年又怎會忘記。”

“若是平日倒還可能,只是現下她誤會了我,就算她一早準備了,也只會丟到護城河裏。”

李令月把那些達官貴人送來的珠子當玩意,隨意拋上天去,又迅速接住。她只能這樣讓自己不去想上官婉兒。

眼瞅著要到宮宴的日子,李令月胳膊上的淤青漸漸淡去,可她還是沒什麽胃口。

於氏在翠竹的照顧下身子日漸豐腴,禮數也愈發周全。於氏受了這樣大的恩典,一直惦記著向李令月謝恩。

李令月原是無心見她,可聽翠竹總說起這事,便從旁人送來的賀禮裏隨意挑了幾樣,命梅香帶著,與她一同去見於氏。

梅香有些不解道:“您是公主,若要見她,只管要她來拜見便是。”

李令月並不在意這些虛禮,只道:“她本就身子弱,現在懷著身孕,怎好叫她來拜見?再者,她的身份特殊,越少人見過越好。”

李令月來到於氏住的院子,於氏頭一遭見著公主,雖然翠竹與她說過禮儀,可她還是慌了神,一見著一身華服的公主,頓時慌張地跪在地上。

於氏好歹是上官婉兒名義上的嫂子,李令月一直要下人把她當客人。見於氏懷著孕,還行此大禮,李令月不由得蹙眉。

李令月才一蹙眉,翠竹便會意,她上前將於氏扶起。

李令月緩緩坐下,梅香將賞賜送到於氏手中。“夫人,這是我家公主賞的,東西不多,還請夫人莫要推辭。”

於氏哪裏見過這麽多珠寶,眼瞅著她又要下跪,梅香與翠竹忙上前攔著。

“公主,您救了奴婢,於奴婢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恩惠,奴婢怎能受此重賞?”

李令月道:“我也是受人所托,你在我府上是客人,不是什麽奴婢,莫要再這般行禮了。”

“這……我怎敢以客人自居呢?”於氏雖沒讀過什麽書,卻也知道尊卑有別。更何況,眼前這位是太平公主。

梅香道:“公主,這位夫人說得也有道理,她這般住在這裏,若不假托是府上的下人,只怕會惹來禍患。不若對外聲稱這是咱們府上請來的奶娘,往後誕下孩子,也不至於斷了她們的母子情分。”

李令月聽梅香這麽說,滿意地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這番話,倒叫於氏有些摸不著頭腦,她有些局促地張了張嘴,又摸著自己的小腹,不安道:“梅香姑娘為何說什麽斷了母子情分……”

李令月一擡眼,梅香立刻會意,道:“夫人,您的丈夫惹了不該惹的人,為了不禍及你們母子,只能將您送來長安。只是,公主雖能護得住您一時,卻無法護你們一世。來日你若誕下孩子,只怕無法帶著他在京城裏安身立命。眼下唯一的辦法便是假托這孩子是公主所生,您則以乳母的身份陪著這孩子,如此才能兩全。”

於氏楞在那裏,有些沒反應過來。

李令月見此情形,也不願在這裏多呆,叫梅香把東西放下便帶人離開,只留下翠竹在一旁安撫於氏。

過了幾日,聽翠竹說於氏想通了,李令月才不再為這件事頭疼。

她叫梅香在她的小腹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假裝小腹是因為懷孕而隆起,又換上了入宮朝見的華服。梅香替李令月梳好了發髻,正要替她戴上發簪,卻聽李令月道:“有只鑲白玉的銀簪呢?”

梅香楞了一下,“那簪子公主前幾日才吩咐奴婢好生收著,現就在庫房。只是,那簪子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今日是公主的生辰,朝中貴婦都是要入宮拜見,公主總要打扮得隆重些。”

“貴重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那簪子是婉兒送給李令月的,從前李令月時常戴著,可前些日子婉兒與她鬧別扭,她便要梅香收起來。今日是她的生辰,她忽然想要重新戴上。

梅香將簪子取來,李令月拿起來比劃了一下,插·在了發髻中央。梅香又取了幾枚簪子點綴,雖不似往日華貴,依舊氣度不凡。

一切準備妥當,李令月便在梅香的攙扶下上了轎攆。一到宮中,她便模仿著於氏的樣子,時不時撫摸自己的小腹。

武則天一見李令月,原本威嚴的神態頓時變得慈祥。她見李令月的小腹微微隆起,可臉上卻可見消瘦,頓時不悅道:“張太醫是怎麽照顧你的,怎麽比先前還要瘦?已經五個月了,早該不害喜了。來人,把太醫院的人都叫來……”

“母後!”李令月擔心範雲仙真把其他太醫叫來,忙出言阻止道:“母後,女兒無事,只是聽人說起,懷孕時若吃得太多,生孩子時不免辛苦些,才在飲食上有些克制。”

聽李令月這麽說,武則天眼中這才有了一絲笑意,她拉著李令月的手,引著她坐下,“你這孩子,從前母後懷你的時候,可是一日一日地吃著補品,從未懈怠過,只怕餓著你。”

“母後這般疼愛女兒,自然舍不得女兒受苦。”李令月坐在天後身側,見王公大臣的夫人和女兒紛紛前來朝賀,可始終也不見上官婉兒。

李令月四下張望,忍不住問道:“母後,上官大人呢?”

“婉兒這幾日染上風寒,母後擔心她將病氣過給你,便沒有叫她過來。你現在懷有身孕,凡事應該仔細些。”

“風寒?”

大熱天的怎會染上風寒?

李令月雖有些疑惑,卻沒有問出口。看著來為自己賀生辰的貴女紛紛向自己敬酒,李令月只好點頭敷衍著。

她想嘗些果酒,卻被天後攔著。看著眼前的歌舞,李令月只覺得十分無趣。

她假裝將衣服弄臟,而後讓梅香扶著她離席。

梅香見李令月往上官婉兒的住處去,她勸道:“公主,今日您是主角,若離開太久,只怕會惹得天後懷疑。”

“母後正忙著與那些王公大臣的夫人敘舊,怎麽有空懷疑呢。”李令月怎會不知這一場場宮宴背後的暗流湧動,她眼下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無暇與那些人虛與委蛇。

李令月輕車熟路地來到上官婉兒的住處,見房門緊閉,她直接推開。

婉兒沒想到李令月會在這時候找來,她正坐在那裏看書,李令月一推門,嚇得她將書脫了手。

“你來做什麽?”

婉兒知道,今日是李令月的生辰,今日她是主角,怎能離開宴席來這裏找自己?

看著李令月微微隆起的小腹,婉兒的目光不自覺暗了下去。再有五個月,大約便是公主臨盆的日子。

這個時候,她怎能大老遠過來找自己?

李令月的發髻上還別著自己去年送她的簪子,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婉兒只覺得有些恍惚。

若沒有這些荒唐事,自己與太平公主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李令月見婉兒面色紅潤,說起話來中氣十足,哪裏像是生病的樣子。她大步走上前去,搶過了婉兒手中的書。“上官大人不是生病了,我瞧你精神好得很,莫非是不想見本公主。”

婉兒見李令月懷著身孕,還走得這麽急,不自覺開始緊張起來。可即便如此,她嘴上還是說著違心話。

婉兒側過身子,冷冷道:“我不過是罪臣之女,保不齊天後哪日便要處置了我,到時候,只怕公主還要搶在旁人前頭動手。有了前車之鑒,我自是不敢輕易見公主的。”

“若我說我這麽做是為了救人,你可相信?”

“上官琨夫婦與他們未出世的孩子已經死於非命,你說你是為了救人?”婉兒看著李令月的眼睛,只覺得眼前人十分陌生。明明她也是失去過至親的人,為何還要這樣對待自己。

李令月嘆了口氣,“上官琨的妻子現在就在我府上,母後說要取他們的性命,上官琨自是在劫難逃,我只能想辦法將他的夫人救出來,也好讓上官家不至於就此絕後。”

“你說什麽?”婉兒猛地起身,她上前握住李令月的手,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沒有騙我?她當真還活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