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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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寬敞的庭院裏,挺立著一棵洋桂花樹,樹下,少年正在給狗洗澡。

“長風,別弄了,去洗手吃飯,你時叔叔他們都到了。”說話的人是季長風的母親,薛琳。

“好嘞!”季長風回答時,沒註意身旁大狗的動作,躲閃時,手中的水管偏向一側,正好濺到時帆。

季長風轉頭想道歉,一句“不好意思”剛講了兩個字——不好,就看見一個細長的身影停在眼前,微風吹過,揚起衣角,白皙的臉龐,在燈光映照下,清晰可見。

來人竟是——時帆!

“你小心點!”季長風被季母這句提醒點醒、回神,視線落在時帆身上,大腿根部濕透,位置要多尷尬有多尷尬,這下是真‘不好’了!

時帆順著季長風視線看去,羞赧從脖子爬到頭頂,紅了個通透。

季長風忙收回視線,拉著時帆往自己房間去。

季長風臥室帶有獨立衛浴,時帆躲在裏面,等季長風拿換洗的褲子。

“你是時叔的兒子?”門外傳來問話的聲音,明顯是季長風。

“恩。”時帆弱弱點頭,聲音從鼻腔裏擠出來。

“我就說我們見過,你還不認。”季長風略顯自豪,在心底對自己的記憶力點了個大大的讚。

“沒不認。”時帆脫口而出,立馬就後悔了。

“那你認出來,怎麽不說?”季長風想著就有點來氣,“逗我玩呢?”

“不是。”

“什麽不是?小時候挺可愛,怎麽現在說話這麽費勁兒?裝高冷?”

時帆在門的另一邊,沈默片刻,捋了捋思路,說:“起初沒認出來,後來猜到的,第一次沒認,後來再認覺得奇怪,像爛熟劇套路。”

“30個字!”

“什麽?”

“這麽多天,第一次見你講這麽多話。”

“可以把褲子給我了嗎?”

季長風才想起來,褲子還在自己手上,就著門縫塞進去。

哢噠一聲,季長風以為時帆出來了,結果門縫裏鉆出剛才那條褲子。

“有別的嗎?”

季長風看著碎花沙灘褲,“要什麽樣兒的?”

“純色。”

季長風遞了一條深藍色牛仔褲進去。

沒一會又被送出來。

“又怎麽了?”季長風臨近爆炸邊緣。

偏時帆不急不慢,語氣依舊平靜,“我穿的運動鞋。”

“黑色,休閑褲,愛穿穿,不穿別出來!”季長風差點沒把手上的褲子撕個粉碎。

時帆上半身穿得白T,配下半身黑色休閑褲,正好。再加上他那張臉,清冷中透著乖巧,別說生氣,讓人想哄著才是。

兩人出來時,父輩已在餐桌旁坐定。聊得話題左右不過童年往事,後來的經歷,還有時老爺子的病情。

醫生說時老爺子病重,已是遲暮之年,建議回家修養,老人也可以少受點儀器折磨。時淮平常工作繁忙,便請專人照看老爺子,時帆轉學過來也可以常陪陪老人。

薛琳問道:“聽開宇說,時帆轉過來,以後在也在一中火箭班讀書?”

“是的。”

“那正好,長風也在那裏讀書,以後兩兄弟正好可以作伴。”

“這樣當然好,他離開這邊差不多10年,我把這邊安頓好,也要回蓉城,之後還要麻煩你們多照顧照顧他!”

“我們也算是看著小帆出生、長大的。”季開宇一邊說,一邊提起手邊的酒杯,“放心,小帆在這邊,有我們照顧著,絕不讓他冷著餓著。”

“是啊是啊!當年若不是小帆媽媽,我和長風說不定就不在了。”薛琳說起,不自覺傷懷,“你放心,小帆在這邊有我們!”

“長風,你年長時帆幾個月,也算是兄長,你可得多照顧照顧小帆。”薛琳繼續說。

大人聊得火熱,時帆心裏去冷哼著——自己不管,反倒麻煩別人,何必呢?他又不是沒一個人住過。

季長風則很是爽快,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交給我!”

恰巧,晚風吹起一樹洋桂花,落在少年頭頂,也落在時帆眼中,那一瞬,似火光轟然穿透心臟。

彼時,時帆還不知,當初一個不經意的承諾,竟是他往後所有痛苦與喜樂的開始。

季母見碗裏落了花,想幫時帆換一個,時帆卻說自己已經飽了。

季長風一時起了玩心,拉著時帆的手往海邊跑,直到身後的人拖著不動才停下來。

季長風問時帆:“你之前去過海邊嗎?”

“沒。”

“見過藍眼淚嗎?”

“沒。”

“那你可算賺到了,現在正是觀賞藍眼淚的季節。”

“哦!”

季長風沒遇到過時帆這樣的人,什麽話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季長風催促說:“哦什麽哦?快走啊!”

“走,走不動了。”時帆拖著雙腿,手掌撐在膝蓋上,大口喘著粗氣。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季長風眼珠轉了轉後說道。

時帆看著季長風,慢慢跟在他身後聽著。

“相傳在遙遠的古國海域,有一位公主在外出巡海時,遇見一個捕魚不慎受傷的男人,公主救他,男人對公主一見鐘情。此後,男人常常到這邊海域等候公主,公主被他感動,漸漸愛上他。兩人常常一起出海、互訴衷腸。”

“可惜好景不長,海王知道公主與凡人私相戀慕,便將凡人處以水刑,公主知道男人被父親處死後,日日到相遇的岸邊哭泣,落下的眼淚化為海螢,每到夜裏便會發出耀眼的藍色光芒,為男人的生魂引路。公主的真心感動上天,男人最終回到公主身邊,兩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講完,季長風自信滿滿問:“怎麽樣?感動嗎?”

誰知,時帆毫無興趣,“你編的吧?”

“真的!”季長風編得自己都信了,繼續說,“傳說後來人們對著藍眼淚許願,都可以像公主一樣得償所願。”

“那只是傳說。”

季長風一臉服了的樣子,時帆比他還小,非得弄得這麽淡漠滄桑、看過世間百態、了無興趣的模樣。

季長風硬拉起時帆的手開始許願,說:“反正也到這裏了,不如試試,萬一靈了呢?”

時帆懶得理論,便順著他許願。

海風從兩人指間拂過,便散盡正個盛夏的煩悶。

輕松的時間總是短暫,第二天一早兩人就早早踏上上學的路。

時帆沒想到,他6點半出門時,季長風已經站在他家門前了。

時帆咽下口中的牛奶,問:“你怎麽在這兒?”

“來找你上學啊!”季長風湊到時帆跟前,調侃道,“怎麽還想遲到?”

“不會。”

時帆轉念一想,季長風這是怕自己又遲到,特意來的?又補充說:“不用麻煩。”

“什麽叫不用麻煩?已經麻煩了!”季長說著上手攔過時帆脖子,“走吧!”

時帆腳底釘了釘子,杵在原地不動,季長風沒走出去,反倒一個踉蹌被扯回。

時帆敏感,回想從前那些年,都是一個人過來的。他堅信,無人愛,便自愛,無人護,便自強。好端端的,蹦出這麽個人來,實在別扭。

他生平最怕虧欠,也排斥無端收人好處,於是說:“昨晚的話不用當真!”然後把手裏提著的包子塞給季長風,便跑了。

季長風想起昨晚自己說的話,楞在原地,此情此景和預想完全相悖。

一上午,季長風都別扭。

一會兒掏出手機編輯一次:我不是嫌你麻煩。

可自己明明說了!

立馬刪掉。

過會兒再編輯一次: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想讓人麻煩,顯然時帆不想。

再次刪掉。

一旁的時帆就聽見桌肚子裏,手機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最終這個動作被眼尖的語文老師張雅打斷,“季長風,你來說說,我們講到哪兒了?”

季長風蹭的站起來,低頭不言。

時帆把書往左邊挪了幾寸,用筆指著‘師說’兩個字。

季長風趕忙答:“韓愈的《師說》。”

“具體呢?”

時帆的筆往下又挪幾分。

季長風:“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

季長風心裏樂不到一秒,就完犢子,連帶著完犢子的還有時帆。

“我想傳,你想聽嗎?我盯你半晌了,你在下面摸什麽呢?算命呢?算出來這次考第幾了嗎?別仗著自己成績好,不把語文當回事。知不知道什麽叫‘高考一分,幹死千人’,小心別人後來居上。還有那個遲到的,自己都管不好,還有心情管別人!”

此話一出,全班了然,最近因‘遲到’出名的,僅‘遲哥’時帆一人。

這不一下課,兩人就成熱點話題了。

“遲哥這是躺著也挨槍,真夠衰的!”

“可不,月考當天語文掛蛋,班平均起碼下降3分!張雅能不氣嗎?”

“遲哥,你別在意,張婆婆也不容易。為我們班那到死不活的平均分,焦得頭發都白了。”

時帆半懂半不懂問:“張雅?”

楚瀟瀟點頭以示肯定。

楚瀟瀟是班裏的學委,性格溫柔,戴個眼鏡,班裏人稱‘眼鏡妹妹’。

楚瀟瀟:“不過,你也別氣餒,下次好好考,一定能考好。”

說完,眾人作鳥獸狀散去。

氣餒肯定是沒有的,時帆對自己的水平還蠻了解。

說不在意未免太假,最好面子的年紀,最是要強的人,被當眾批,面上多少無光。要知道,以前在老師眼中,時帆可一直都是好孩子。

不過‘禍’由他起,由他來平,也不算冤。

季長風向來臉皮厚,被罵倒是沒什麽,可沒想到會連累時帆。

早上的事情還沒平,現在又來一出,十七八歲的大男生,道歉總是變扭。

但一直僵著也不是辦法。

篤——季長風扣響時帆桌板,對不起到嘴邊,突出來的是‘筆記本看完了嗎’。

時帆從桌肚子裏掏出那本‘便宜貨’,奉上,反正也不需要。

安靜片刻,篤聲再次響起,‘那個......’

時帆:???

季長風:沒事兒。

季長風渾身不自在,心想,男子漢大丈夫,豈能被這點小事難到?蹭的站起來。

結果動靜太大,前排的齊文和宋忻紛紛轉頭。

季長風撂下一句‘肚子疼’,飛快跑出教室。

齊文:季哥今兒怎麽回事?

宋忻聳聳肩。時帆卻十分清楚

等季長風再回教室時,拿了一瓶汽水,立在時帆面前,“謝了!”

“我也有責任。”時帆知道季長風說的什麽意思,隨後把汽水推過去。

季長風癟癟嘴,“我也不喜歡欠別人。”

汽水顯然是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瓶身周圍還有一圈霧水,不知道是不是盛夏的原因,握在手裏,並不那麽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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