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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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一時間,四下也起了陣陣嘈雜的議論聲,終於,一個年歲頗大些,穿著也比其他下人們要得體些的老人走上前,俯低了身子在梁氏耳旁勸道。

“大公子要是實在不喜歡這個小畜牲,奴才便遣人將它趕出了府便好,何必還要見血腥呢?”

此人嘴裏一口一個小畜牲的叫著,但話語間卻滿是維護的意思,梁永安聽得心中惱火,一瞬間也擡眉向人橫眼掃去。

他本就是個不喜歡被人指指點點自身行為動作的性子,從前在盛京是因著要忌諱家族的身份和地位收斂了許多,可而今在這椿城,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更是無人管教,無法無天的很。

難不成,那聖上還能特意派探子來這窮鄉僻壤的破落地方查他們梁家嗎?

一想到這兒,男人肚裏剛欲壓滅的火氣又兀自漲起了兩三分,梁永安呼吸凝滯,眉眼壓了又壓,眼眸中也漸漸醞釀出了一場狂風暴雨。

“你是什麽東西?一個區區管事的下人也敢來我面前教我做事嗎?”

“莫不是你以為自己得了父親的令來看管我就能對所有的事情指手畫腳了?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什麽事情該說什麽事情不該說也要明白清楚,別上趕著找死!”

這話語暗含威脅,若是個膽小些的,怕事些的或許也就顫巍巍的閉嘴了,但老人只是把頭搖了搖,仿佛像是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去阻止悲慘發生,但最終還是有心無力。

而身旁,一眾小廝丫鬟們見狀也是個個瑟縮如鵪鶉般模樣,既是連老爺的人也說不動大公子,那他們更是不用開口了,只得默默在心中為詹天一和那小狗捏一把汗。

正待眾人還神情恍惚著,不知眼前情形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詹天一突然開口,他眼眸黝黑深沈,聲音也幽幽的,好似是從人的喉嚨最深處飄蕩出,淺淡到了無生氣。

“那大公子想讓奴才如何幫您。”

梁永安似乎是也很意外男人此番回答,他手指點著幾案上磕磕碰碰了好多下後才又撫回下巴上,那面容不像是在斟酌如何去奪人性命,反倒是更像為雞毛蒜皮都小事苦惱。

末了,他猛地輕輕一拍腦門,似乎是苦惱了很久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一面將人從地上扶起,一面又笑著說。“也不會很難的。”

“我只是日日瞧它一身水亮的皮毛跟在你身後有些艷羨…艷羨它的皮毛若是做成了靴子穿在腳上會如何呢?”

隨後,梁永安看了眼詹天一又望向自己腳邊的畜牲,笑臉盈盈。“其實原本我也不打算讓你親自動手的,可實在是它這麽喜歡你,又不容許旁人近身的話,到底還是得由你來幫我把它這一身毛給剝幹凈吧。”

就這樣,一直到他把口齒間最後的話給全部吐露幹凈後,身旁的小廝才像是等了很久一般從袖兜中掏出早已備好的物件叮當一下拋擲在了地上。

那是一把短刀。

甚至可以說,是一把做工精美到不是下等凡品的利刃,但也正是因為它足夠短,所以哪怕是要去取人性命也尚且不夠看,更別提是想用此物來將獸類的皮毛給剝下來了。

“怎麽?你不願意嗎?”

梁永安驟然出聲,他語氣平平淡淡的,臉上既不顯慍怒也沒有太過誇張的面部表情,叫人一時看不清他肚裏究竟裝的是什麽意思。

一直到半晌過後,他才拿手撫在眉眼間又摩挲了兩三下,忽道。“但我梁家的規矩向來都是一命換一命,不然就拿你自己的命來換它的命好了,只是…”

“只是我們的小狗會這樣做嗎?”

如此反覆問詢,一下下給人希望又予以絕望的行為實在是惡劣非常,可也根本無需多思考,一條人命對上一條無關緊要的畜牲命,別說是詹天一了,便是任這塵世間的哪一位來都知道要如何抉擇。

就這樣,男人的雙膝又直楞楞的撲倒在地上,詹天一依舊垂著頭,從始至終都沒有一個人看清楚過他的表情,只能瞅見他黑黢黢的腦袋頂兒。

但越是如此冷漠平靜就越是讓人覺得膽寒心驚,仿佛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這樣的死寂下凝結,而後等待著,等待終有一日會蓄勢待發,最後將人一擊斃命。

可眼下的詹天一卻只是慢慢拾起地上的短刀,握緊後又緩緩洩力,他高挺的脊背一寸寸彎曲,覆而低壓到地面上。

這時,一旁的野狗也忽然聳動起鼻尖,它像是察覺到了空氣中的不對勁一樣,猛地暴起一下亂吠了好久,一直到男人的大掌撫摸上它頭頂的時候才將將停下。

沒有言語,沒有愧疚,也沒有過多不舍,最終眾人也只聽到一陣綿長的哀嚎聲後,四下便又如同大雪過後空無一人的長街般,萬籟俱寂。

“哈,哈哈哈哈。”

瞬間,一屋子的血腥氣息彌漫,丫鬟小廝們更是個個捂鼻的捂鼻,抿嘴的抿嘴,只餘下梁永安端坐在高椅上笑得熱烈。

他一邊拍掌跺腳,一邊又扯過身邊服侍的下人指指點點著,聲聲諷笑入耳,句句話都直紮在人心窩子上。“你們瞧啊,我當他的脊梁骨有多硬呢?原來也不過如此嘛,隨隨便便三兩句就把他給嚇破了膽子,真真是有趣極了!”

當即,男人又一個眼神給向身後的小廝,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下一秒便動作迅速的將詹天一死死按在地板上,一動不動。“不過我還是要罰你。”

“明明剛才本公子說的是要它一身皮毛,你為什麽自作主張將它給殺了?可惜了,這樣死物的毛發我也不要,遭晦氣!”

一瞬間,詹天一被壓低到地心的身軀也僵硬住了,他雙眼迸發出狠劣的殺意,冰冷又嗜血的仿佛一個來自地獄的修羅,可只是一秒,僅僅一秒種的時間,男人又恢覆了往日那般怯懦的模樣,笑容安靜無比。

也恰恰好,陳三茍被小廝引著從院外垂花門而入的時候,正巧是這句話剛好落地的時候。“大公子說得對,它礙了您的眼擾了清凈就是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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