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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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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你真是翅膀硬了,看來是我們太放縱你。從今天開始你的手機每天上交,我們要檢查你的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之前的號碼和聯系方式統統不要,看看你都變成什麽樣子!”

……

安娜堡的氣候讓白伊來覺得有些荒涼,路邊的樹禿禿的,鳥兒也沒幾只。與當地自然環境相對的,是安娜堡群眾的幸福感。

無論是在街頭滑板的少年,還是攜手漫步的情侶,以及一路嬉戲打鬧陪伴孩子的家庭,還有好多形形色色的人,他們的快樂同白伊來內心的荒蕪形成強烈對比。

白伊來成績好,雅思早早地取得高分,當初本科畢業的時候父母就在替她規劃出國留學的事,恰逢她研究生的錄取通知到了。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原則,白伊來的父母讓她繼續留本校讀研。

雅思的成績有效期是兩年,GRE成績有效期為五年。白伊來研二還沒讀完,雅思卡著最後的時限,以及在博大常年位居專業第一的績點,父母為她辦理了密西根大學的留學手續。

留學辦理一般需要六個月到一年才能完全結束,即便父母這頭有人脈,白伊來也得等下學期的九月份才能正式入學。

她來美國已經一個月,差不多適應了全英文的交流。不怎麽玩手機,也沒有社交,偶爾去趟超市或者在公園觀察當地人生活。

手機號是國外的,沒開國際長途功能,白伊來熟記安斯遠的號碼卻無法撥通。

第一天來美國的晚上,母親發來安斯遠收了退還的禮物,灰溜溜逃走的照片。

她說,“你看,安斯遠沒有那麽愛你。”

那張照片,安斯遠沒露臉,可是她佝僂著身軀,強行克制情緒。

白伊來記得,當時她被顏璐青威脅的時候也是這樣。

安斯遠在哭。

因為白伊來沒有選擇她。

父母還在詆毀安斯遠,用數不盡的不堪言語摧毀白伊來所愛惜的事物。

白伊來有自己的判斷,她不會像以前一樣呆呆地聽從父母的一面之詞。

這是安斯遠教會她的。

她現在的手機的尾部掛著一串青蛇吊飾,白伊來把銀手鐲往衣袖裏藏了藏,默然凝望新家的書桌。

那日母親帶回的物品中,有一個小的化妝包,裏頭是一些小玩意兒,安斯遠送她的吊飾在裏面,還有一樣——當時作為證物的錄音筆。

自裴語越將錄音筆交付於白伊來,這支筆就一直躺在白伊來的化妝包內。

錄音檔案中,除去幾個工作錄音,就剩下當初安斯遠和戴雲霄爭執的留言。

安斯遠在錄音裏喊:“白伊來喜歡我。”

聽了幾次,白伊來的心一陣酸澀,像有人握著她的心臟,一抽一抽的,絞痛而堵塞。

現在的安斯遠還能如此自信的喊出這句話嗎?

白伊來不敢想。

父母在美國申請了執教的工作,白伊來學乖不少,他們便不再窮追猛打,給予女兒一定的自由時間,但是一切行為仍然在他們的監控之下。

住址離留學的密西根大學不遠,似乎是她爸媽的朋友推薦的地方,租金尚可,算不上都市的黃金地段,距離最近的公交站牌有一定距離。步行去學校大約需要半個小時,若是騎車會更快。

選址還有一個優點,離居民區的公園近,白伊來有時假借鍛煉的理由出門透透風,看著在草坪上鍛煉的白人男女。

老外身高普遍比亞洲人高,白伊來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像是個小學生。

許是因為靠近密西根大學,活躍於此地的外國人不少,路人對亞洲面孔見怪不怪,有些熱情的白人還會和白伊來打招呼。他們誇白伊來長得像一只可愛的洋娃娃,白伊來笑了笑,靦腆地道謝。

白伊來現在還不能夠退縮,她有機會取得更高的學位,獲取更高的社會地位。

父母能幹涉她未來的時間,太有限了。

剛來美國那幾天,白伊來還在和父母對著幹,不可避免地挨了幾次巴掌,罰在房間裏軟禁幾天。

那幾天她總是哭,又想到安斯遠不允許她自暴自棄,也不希望白伊來為了愛不顧一切。

漸漸地,白伊來冷靜下來,就是和父母共處的時候,心情沒緣由的煩躁。

……

晚上,父母有一場學術會議,怕回家吃飯誤了時間,把白伊來拉去某家庭餐廳用餐。

聽說餐廳老板是中國人,在社交平臺上得到不少顧客的好評。

由於是家庭餐廳,裝修專門有吸引小孩的設計,店內裝著一臺巨大的液晶顯示屏,放著音樂歡快的國民動畫貓和老鼠。

睹物思人,白伊來暗自想到安斯遠有段時間也喜歡看。

“吃飯不要看著看那的,像什麽樣子。”飯桌上,白興業低吼一聲,嚇得白伊來一怔。

父親註重在外的形象,平日在家鮮少說話,但在外頭就會變得格外肅穆。

白伊來沈默地點了點頭,眼睛直勾勾盯著碗筷,這頓飯吃得心不在焉。

飯後,一家人去超市采購食物,一臺娃娃機放在超市門口,用超市專用的券投入可以免費抓一次。

看見兩個小孩趴在機器前咯咯笑,又一瞬拉遠白伊來的思緒。

在異國他鄉看見許多熟悉的場景,白伊來的心悸動不斷。

她要是喜歡,安斯遠會給她抓一個,但是她的爸媽會這樣說。

“小孩子家家的玩具,你都二十好幾了,看什麽看,回家。”夏家英不悅道,不大聲,白伊來卻覺得如芒刺背。

白伊來撇過頭,不再觀望。

回到家,白伊來的房間在二樓,小別墅只有兩層,二層有兩間臥室,一間書房,一個茶室。白伊來和父母的房間間隔書房和茶室,留有足夠的私人空間。

每天慣例,父母要檢查白伊來的手機。

白伊來也服從命令每日上交。

她不敢在手機裏儲存喜歡的東西,如果被父母發現自己下了游戲,電影或動漫一類,免不了一頓說教。瀏覽器的尚且還能用無痕模式,但是被父母發現後勒令不準開啟無痕。

於是白伊來破罐子破摔,下了各種名著和專業電子書,社交軟件一幹二凈,除了父母沒有其他人,靠著層層的偽裝,努力重新扮演一個父母滿意的乖女兒。

但是白伊來的靈魂已經放飛自我,再也不想回歸到軀殼中。

她現在對於一些莫名其妙的學習任務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所以她趁著去公園散心的時刻蹭當地小孩的游戲機,和當地年輕人打打網球之類的。

有時候,白伊來還會思考賺錢的事宜。

她的錢在銀行卡裏,導致她每一次轉賬記錄父母都能精準查詢,她要是有些法子賺錢買一臺備用機,或許當下的生活還有周旋的餘地。

她可不是安斯遠,走到哪裏都想著各種法子搞錢。

生活還是太艱難了。

正當白伊來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嘆氣,一道窈窕高挑的黑影矗立在她面前,她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長長的睫毛如蒲扇撲騰。

“小姐,我在這裏看到你好多天了,你似乎每天都會在這固定坐上一會兒,能否讓我給你拍幾張照片?”

來者小麥色肌膚,五官立挺,典型的白人長相。身材高挑肌肉線條明顯,身著簡單的運動服,脖子上掛著一臺黑色攝像機。

白伊來不了解攝影,但是那設備一看就不便宜。

“當然,我很榮幸。”白伊來思忖片刻,禮貌答應下來。

街拍攝影她在國內也遇見幾次,不過都以忙為理由拒絕了。

對方沒要求白伊來擺造型,讓她坐在長椅上眺望遠方,一聲清脆的快門鍵按下。

完事拿給白伊來看。

畫面中的女人烏發垂落到腰際,眉宇間飽含哀愁,與背景熱鬧的人群形成鮮明對比。

在人潮鼎沸的都市,白伊來顯得格外孤獨。她是碼頭被繩子牽著的船只,怕被海浪掀走,因此被人牢牢固定在岸邊。

沒人知道,她向往自由。

照片拍攝的並非白伊來的人,更拍出她的魂。

現在的白伊來,內心是淒楚的。

見此,白伊來扶著唇笑著,淡然問:“你是專業攝影師嗎,這個效果太棒了。”

“算不上專職,我讀的是攝影專業,最近在為我的畢業設計找素材。”女人燦然一笑,臉上煥發自信的光輝。

“密西根大學?”

“在這附近找素材,我想不會有其他大學的學生。”她開了個小玩笑,回答白伊來的問題。

對方性格直爽,同白伊來交談的過程中,白伊來知曉她的名字,艾雅。

艾雅是密西根大學的攝影專業生,目前正籌劃畢業,想來已經是五月份,不少人都要在月底前把畢設趕出來。

“我會在九月份就讀密西根大學文化學研究生,也算得上是校友了。”白伊來介紹自己的身份,稍顯熱情。

攀談片刻,艾雅提出交換社交賬號,白伊來想了想,同意了艾雅的請求。

是時候該試探一下父母了。

……

果然,夏家英晚上檢查白伊來手機時,發現了艾雅。白伊來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說在公園碰巧遇見的,以都是密西根大學的學生為由,交換社交賬號。

艾雅的主頁都是她拍攝的校園,偶爾有和老師同學的合照,橄欖球賽場的拍攝畫面,密西根大學最標志性的建築哈欽斯圖書館出鏡次數挺多的,足以證明她就是密西根大學的學子。

夏家英不至於切除白伊來所有的“常規”社交,叮囑白伊來把控好距離就行。

顯然,家裏人對白伊來的管控松懈了些許,但還不至於回到之前的自由狀態。

白伊來暗自想著,她希望找辦法聯系上安斯遠,無論對方態度如何,她都想聽聽那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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