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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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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交識艾雅後,白伊來的生活多了些色彩,她時常以去圖書館學習為由和艾雅在校內閑談,一來二去,和那群準備畢設的畢業生都混熟了。

他們很欣賞白伊來溫和的氣度與收放有度的攀談。

“白,你真奇怪,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玩一些有趣的活動。”艾雅微笑著,問起她的困惑,“比如說看點橄欖球賽?”

他們站在建築外的長廊裏,路過的學生和艾雅擊掌,喊了一句:“Go blue!”

Go blue,是該學校的校訓與口號,藍色,在西方文化中有著寧靜、穩定、深度和洞察力的象征。而學生們擊掌喊的“Go blue”像是每天互相詢問“你好”。

藍色,是安斯遠第一次見面是頭發的顏色,白伊來攏了攏視線,擠出笑容面對艾雅。

她每次出門的時間有限,認識這群朋友後,能夠借學習為理由在外多待一會兒,但是高校內的活動,她不敢參加,最多借圖書館的電腦瀏覽些國際新聞。

甚至和朋友去電影院,運動場,在外頭吃一頓飯都是奢望。

艾雅心思細,相處一段時間發現白伊來的窘迫,只是現在問話不太含蓄。

“艾雅。”白伊來微微嘆氣,眼中涵淡水光,“你對待亞洲家庭,有什麽刻板印象或觀念?”

艾雅把眼睛瞥向一側,瞳仁轉悠了一圈,試探答:“比較傳統?還是說含蓄……哦對!”

“對子女的要求嚴格。”她恍然大悟。

說罷,她頗為同情地打量白伊來,稍顯心急問:“也就是你的家人強制你必須學習不能玩耍太久?這在十幾年前的好萊塢電影裏經常出現,非常典型的亞洲家庭。”

艾雅不理解,她身邊也有亞洲的同學,一個日本人兩個韓國人,還有一些來自於馬來西亞的,但是他們的家庭都很開放,全然不像影視劇中所展示的。

瞧見白伊來眼底充斥著淡淡的憂傷,艾雅疑惑地攤開手,看著對方的臉:“可你都24歲了,為什麽還要聽從父母的安排?”

“……”

白伊來低垂著眼睛,有氣無力道:“在亞洲的一些國家,很多父母對子女的管控都是眾生的,即便工作,結婚,甚至有了孩子,父母都想要摻和一腳。”

她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說起話來雲淡風輕,看上去事不關己。

“我以為,那只會在電影中出現。”艾雅聲音發顫,面含歉意。

生活環境不同,開朗的艾雅一時間無法安慰面前的中國女孩。

氣氛頓然有些尷尬。

白伊來想了想,無奈一笑扯開話題,“冒昧問一下,艾雅,你有戀愛對象嗎?”

“有過,不過上個學期鬧矛盾分手了。”她嫌棄地撇了撇嘴角。

“男人還是女人?”

“不不不,她不認為自己是男生也不認為自己是女生,她生理上是男性但是內心認為自己是女性。”

白伊來:“……”

這該死的美國笑話。

“好吧,我們那兒還沒劃分得那麽細致,是我的疏忽。”白伊來尬笑,心情不知為何舒暢不少,“不過,就如同我剛剛說的,我的家庭對我的一生都進行幹涉,包括戀愛結婚。”

艾雅敏銳捕捉信息,趕忙問:“所以你和你家裏人鬧矛盾了?因為談戀愛的事情?”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白伊來也不必掩掩藏藏,幹脆承認最近的處境,朝艾雅點了點頭。

不等白伊來開口解釋,艾雅自顧自甩出觀點,“那她肯定是一個優秀的女孩。”

一席話,足以沖撞白伊來脆弱的神經。

她呆楞楞地睜大眼睛,淡然自若的神態瞬間破碎,“你怎麽知道是女生?”

白伊來自認為性取向不能夠通過外在判斷,她從未提起過,卻被艾雅猜到。

“我想,能讓白你喜歡上的人肯定非常優秀。”艾雅笑嘻嘻地吹起口哨,“優秀的男性被父母反對,甚至到和父母爭吵的程度,我想這不應該,因此我認為她是女性。”

“雖然我們國家很包容,但是由於宗教或者一些個人主義的問題,同性戀還是有人反對……而我聽說中國還未開放同性結婚的選擇,所以我能想象你的處境是多麽艱難。”

聽著艾雅的話,白伊來鼻子有點酸,眼裏和心頭都濕漉漉的,像是只落水的小狗好不容易爬上岸。

明明沒提到那個人的名字,她的情緒像控不住的閥門,泛濫成災。

有人認可安斯遠了,這是白伊來在父母長時間的貶低言論下,第一次有人誇她的愛人。

“白,你沒事吧?”艾雅慌了神,她沒料到白伊來會哭。

“抱歉,艾雅。”白伊來沈住氣,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哽咽道,“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她們現在已經是朋友了,對吧?

是白伊來第一個自己交到的朋友。

“當然,只要我能幫上,我會竭盡所能。”艾雅如此道。

白伊來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兒,透出盈盈的光澤。

“能幫我借一個擁有國際長途通話功能的手機嗎?”

“只是這樣?”艾雅挑眉,不可置信地盯著白伊來,“你可以直接找麻美借的,她經常和在日本的青梅通話。”

“抱歉,可能今天情緒有點激動,忘記了。”白伊來輕哼。

其實聯系上安斯遠很簡單的。

只要找到認識的人借一下手機,在留學生遍地的密西根大學,開通國際長途的人真的不少。

麻美十分鐘前離開聊天隊列,恰巧有一個課題要和教授討論,二人談話剛結束,她就回來了。

白伊來主動上前,講述她和安斯遠的關系,再到父母的出現造成現在的窘境,希望麻美能夠借手機給她。

櫻花妹先是“誒——”了一下,露出震驚的神色,用日語嘟囔一句:“白醬真是厲害啊。”

“也就是說,你同意了對吧,麻美。”艾雅見縫插針,和同學調侃。

“那是當然,我可是要守護這世間美好的愛情!”麻美神氣一叉腰。

望見幽默的同學,白伊來恍惚間回到自己在博明大學的時光。

那些同學們也是這樣憨笑著,八卦她和安斯遠的事情。

想著,白伊來不禁感慨,“是她改變了我,不然我也不會成為你們的朋友。”

“不,白,雖然她改變了你,但是現在這些是你自己的成長。”艾雅平靜說著,露出潔白的八顆牙齒,“很難想象這一個多月對你來說是多麽煎熬的事情。”

“但是你很幸運,你學會了如何愛自己。”

朋友的鼓勵和愛人的不一樣,白伊來微微張開嘴唇,千言萬語匯集在那兒出不來口,心裏流淌出一股炙熱的暖流。

她接過麻美的手機,在手心摩挲著。

不知為何,那白伊來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變得格外鄭重。

她用自己交到的朋友去聯系安斯遠。

安斯遠在等她。

白伊來微笑,撥通了電話。

一陣繁雜的電磁忙音後,對面很快接通了電話。

“餵?”熟悉的慵懶嗓音,帶著略微沙啞的氣息。

白伊來楞了楞,淚水再也止不住,流淌而下,遂嗚咽著喊出那個名字。

“安斯遠,是我。”

心心念念的聲音,在此刻終於有了回響。

短短一個月,白伊來徹底顛覆了自己曾經的心態,她需要時時刻刻保持批判而又清醒的態度面對父母。要一次一次確認自己的心意,反覆思考安斯遠到底會不會拋棄她。

她很迷茫,在一片混沌中相信那遙不可及的希望。

“伊來?”安斯遠聲音猝然拔高,取而代之的是激動的情緒。

“對不起,我沒能第一時間聯系上你。”白伊來沒哭訴自己的經歷,而是第一事情請求安斯遠的原諒。

她不想失去安斯遠。

安斯遠輕笑,如釋重負般嘆一口氣,話語中帶著微微的顫抖,“沒關系,我能理解,你現在能聯系上我就是最好的回答。”

聞言,白伊來紅了眼眶。

她的阿遠從來不會辜負她的期待。

“那天,我的母親肯定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還把禮物都退回去了,你肯定很難過對吧……”白伊來吸了吸鼻子,竭力克制淚水,“我只留下你的銀手鐲。”

那串銀手鐲,飽含白伊來這段時間的全部思念。

“我知道你母親在騙我,伊來,我相信你,也很感謝你一直相信我……”那人富有磁性的嗓音猶如一陣風,安撫白伊來不太安寧的內心,“項鏈被強行拆下來的時候,疼嗎?”

想也知道白伊來不會乖乖就範,必定挨了母親幾巴掌。

白伊來睫毛輕顫,淚水洗得眼睛透亮,“不疼,我聽到我媽騙我說你不要我的時候,我更心疼。”

“我不會不要你的。”安斯遠斬釘截鐵地說。

如果還愛,那是不怕宣誓的,愛不需要反覆確認,不愛才要,因為安斯遠知道,白伊來要的只是一個肯定。

“你現在在哪兒,我只聽說你去國外留學,根本問不出你在哪個學校……”安斯遠憤恨道。

白伊來走得匆忙,父母必定是怕安斯遠追查,便不通知學校女兒去哪所學校留學。

“美國安娜堡,密西根大學,中校,正式入學在九月份。”

“我知道了。”安斯遠暗自記錄下信息,操著輕松的語調,和白伊來匯報起最近的生活,“最近和溫庭之合作的項目進展順利,簽約的新人一炮走紅,我這邊代工廠也忙了起來,線上運營蹭了點流量賺了不少……”

“我會準備雅思,等我一會兒,我去美國找你。”

哪有那麽多無法逾越的阻礙,在兩個有能力的人面前,一切的阻攔都是那樣虛無。

她們還有很多時間。

那天,白伊來講了好多,比如說她家裏人限制她使用手機,她怎麽交到新朋友,怎麽借到國際電話。

她有好多好多講不完的話。

考慮到國際長途每個月呼出的時常有限,白伊來不好意思占用麻美太多,說完想說的,掛斷了電話。

……

自那之後,白伊來有了新的生活方向,由於畢業季在即,那群畢業生不少人畢業之後回國發展。

於是幾個人湊了些錢在臨走時給白伊來買了一部備用設備,艾雅則以個人名義幫白伊來註冊了國際通話。

話費問題,安斯遠稱願意替白伊來支付。

艾雅還打算留在密西根大學,她申請了大學助教。

安斯遠同樣本科畢業,暑假她提出想去美國找白伊來的打算,被白伊來拒絕了。

來了有什麽用,沒有絕對的話語權,什麽時候碰面都是一樣。

“你好好準備你的雅思,今天背單詞打卡了嗎?你來美國幹什麽,又想我倆一起被罵嗎?”白伊來忍不住數落。

美國和中國倒時差,兩個人每次通話都很短暫,但是足夠維持情感。

再過幾年,她們就有更強的能力站在更高的地位。

“來來,我和馮教授研究的新文創方向侵占海外市場,結合3D打印讓原本只有觀賞性的物品變得有娛樂性,加上有明星推廣,估計收益不錯。”

“那我希望今年能夠在美國看到你的產品?”白伊來含笑,眼裏閃著光。

安斯遠偶爾會在自己的推特上發日常,國內掛梯子能上外網,為了給白伊來分享自己的生活。

她剪短了頭發,走之前她的頭發快夠到腰,現在只到肩胛骨。

但是她的氣質一直未變。

淡然笑對生活,凡事都游刃有餘的超凡姿態。

平常,白伊來只敢在大學裏和安斯遠通話,大部分時間是早上十點多,那時候國內差不多為晚上十點,安斯遠還沒睡。

安斯遠散漫慣了,平日生活作息一團糟,卻為了白伊來在這個夏天糾正了生活習慣。

她偶爾感嘆道:“伊來,去年這個時候我們好像也是分隔兩地,因為我過去的事情。”

那時的安斯遠,被戴雲霄趕走,獨自一人在明海縣溜達。

白伊來忽然笑起來,語重心長地說,每個字都相當有分量。

“現在也差不多,因為我們未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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