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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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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月的博明城下過一場小雨,天氣轉晴後氣溫迅速回升。一陣夾雜著春意的風兒掠過博明大學的銀杏樹列,搖晃著抖落殘留的露珠。

學校東門稍微往裏,研究生樓傳來導師與學生探討爭辯聲。

“馮教授,清明期間我們去到山東濰坊觀察當地的風箏節,了解當地文化……”

學生們或翻閱手機平板,或隨意找空桌放置電腦。一面檢查自己的報告,一面論述清明的課題。

在緊張的匯報過程中,有一人面若清風。

白伊來坐在馮教授的斜對角,神色淡漠,一對桃花眼瀲灩著水波,身著白色針織毛衣配著淺綠及腳踝的長裙,氣質素雅端莊。

“好,今天的課題匯報的都很好,尤其是白伊來同學,不但記錄了當地的文化,還用論文的格式匯報總結自己的成果。”

馮教授拿出眼鏡布擦了擦老花鏡,帶上眼鏡,眼底冒出一道金光,透著狡黠的精明。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雖然我們研究非遺文化主攻記錄和宣傳,但是白同學這種鉆研的精神也很值得大家學習。”

馮導瞥了白伊來一眼。

那對桃花眼悄然清明,白伊來仍舊是嚴肅的神態,生硬道謝,“謝謝誇獎。”

大抵是怕導師不滿,她頓了頓補上一句:“以後我還會繼續努力。”

馮教授笑容慈祥,伸手拍拍得意門生的肩膀,誇讚她。

“白伊來,你從入學以來筆試成績是第一名,上個學期的期末總評同樣名列前茅。”

聞言,白伊來臉色毫無波瀾,教授觀望片刻,放寬心繼續講。

“身為學生,你已經足夠優秀,同時也有了相當不錯的資源,”男人臉爬上假笑,“不過我很抱歉的通知你,這次競賽的名額需要讓給戴雲霄同學。”

頃刻間,全場嘩然。

馮教授手頭的競賽項目多為國家級別起步,若他團隊人數未滿參賽需要,他會邀請自己的學生填補空缺。

不少學生為了蹭馮教授的團隊給自己簡歷貼金,擠破頭也要拿到他的競賽名額。

全班都以為成績優異的白伊來會中標,不曾想,教授竟將名額交付給其他人。

白伊來的瞳孔微縮,木頭臉多了一絲委屈與震驚。她的桃花眼焦急地掃視全場,定格在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身上。

通身名牌首飾,深V領,黑色的裙子配合張揚的外貌,攻擊性十足。

戴雲霄輕蔑地看向白伊來,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勝利者的趾高氣揚。

白伊來蹙眉,將不滿都寫在臉上,“馮教授,這不公平,您評選的依據是什麽,至少給我一個落選的理由。”

她本就秀氣溫婉,生氣也不會讓人覺得有威懾力。

老花鏡下那令人不安的精明越發明顯,馮教授直言不諱道:“這次的競賽項目是國家新發布的全國非遺文化創新創業大賽,要將傳統文化和商業運營結合。白同學對專業的研究固然深入,但是對市場發展並不了解。同時你鮮少實地考察,大多數的報告都是來自文獻資料,實踐經驗不足。”

“而戴雲霄同學不但專業理論知識完備,家中有企業運營,對於當下的市場經濟和運營形式有著一定程度上的了解,更能夠勝任。”

他像一只狡猾的老狐貍,每一句話堵得白伊來啞口無言。

氣氛霍然僵硬,白伊來薄唇微微向下耷拉,不易察覺地抽搐。她克制著,隱忍著,不想讓別人發覺委屈。

鬧劇終止於馮教師的電話鈴,刺破尷尬局面。

男人熟練地接通電話,半晌,朝戴雲霄發號施令。

“今晚有個會議,一會兒你去我的辦公室拿下桌面的文件,晚上我叫幾個博士生朋友探討新項目的內容。”

說罷他整理下衣領,起身對其他同學說:“今日的匯報結束,你們可以休息了。”

猶如出巢的飛鴿,同學們一哄而散,七零八落地撿起放置各處的設備。

唯有白伊來呆呆立在那兒,遺世獨立。

馮教授的眼珠子打轉,還在預謀何事。

他並非不待見白伊來,反而覺得和白伊來套近關系非常有必要。

教授猶如救世主一般溫和地開口:“白同學,鑒於你的表現優秀,我特許你在我的名下獨自開展一個團隊,如有獲獎你本人可以拿大頭。”

他笑得狡詐,笑容掩蓋不住他的虛偽與勢利。

馮教授給白伊來新的機會毫無意義,白伊來沒有成熟的團隊,沒有優秀的導師領導,掛個名參與競賽只能落得一個陪跑的份兒。

白伊來沒轍,悶聲應下。

走出專教,近日工人在草坪除草,整個校園都飄蕩著一股青草的清香。

教學樓回寢室的路不遠,白伊來走在校園的小道上,細白的手腕握著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著各種頁面。

白伊來今年研一,正處於下半學期,本科同為博明大學,當年一心撲在學習上當考研小地雷,耐得住寂寞,卻享不了繁華。升到研究生之後她發覺自己的人生舉步維艱,即便成績優異,還是在工作上屢屢碰壁。

不懂社交,以至於沒有一個同學幫助她鳴不平,不曉人情,以至於馮教師選擇更討他歡心的關系戶,不通世故,以至於她面對各種挫折都無法療愈傷口。

她孤獨慣了,對於各種不公,也忍氣吞聲選擇麻木。

一則塔羅牌占蔔的視頻標題躍入白伊來的眼眸。

【安心塔羅】:你最近的煩心事的解決辦法是什麽?(守護靈會保護你)

視頻封面是一個穿著黑鬥篷的女人,頭部擋著水晶球。

鬼使神差之下,白伊來點開那個視頻。

“各位觀眾朋友歡迎來到安安的塔羅頻道,最近的能量磁場聚集,很適合進行一個日常占蔔。”

女人嗓音清爽,音調稍低富有磁性,清貴且蠱惑。

彈幕裏不斷飛出“姐姐罵我”“聲音真好聽斯哈斯哈”“聽姐姐一聲我便奉上我的餘生”。

白伊來忍俊不禁。

“請各位觀眾從這八張拍中選擇一張,時間線都寫在視頻標題下邊,自行跳轉。”

畫面中的女人沒有露臉,纖細白皙的手上戴著一個厚實的銀手鐲,手腕凸起的尺骨在燈光下透著淡淡的粉紅。

白伊來隨便拉扯進度條跳轉。

“這張牌的朋友們最近遇到的煩心事挺多,可能有被上級領導針對,或者和同事朋友相處不合,事業上受到打擊,我能看到這幾處的負面能量比較明顯。”

視頻描述的與方才經歷的如出一轍,白伊來愕然。

“這組牌的小夥伴,今天是可以去喝喝酒,和朋友小聚一下之類的,也有遇見新朋友的能量場在,還有少數小夥伴能遇見正緣。簡而言之就是出去玩,發洩一下情緒,認識新的人。”

恰逢視頻結尾,白伊來走到寢室樓下。她規矩地收了手機,進入樓宇。

研究生樓是公寓形式,刷臉進入,樓道是半開放的,出了寢室門能看到天。

樓梯為簡潔大氣的大理石瓷磚,走廊地面貼的白瓷,做了防滑處理。寢室內部采用原木風格的裝修,一人一間,大約十五平米左右,有小陽臺,獨立衛浴,書桌衣櫃等基礎設施完善。

白伊來的房間靠樓梯,往裏走到第三個門就是,指紋解鎖,推門進入。

窗外天色漸晚,橙紅色的雲朵和淺藍的天際交織,宛若飛鳥拉扯出一條偌大的華麗絲綢。

宿舍隔音一般,穿過好幾面墻壁,白伊來隱隱聽見樓梯有人探討今晚去哪兒玩。

也許是壓抑太久,也或許是她神智不清,她想去實踐視頻博主的建議。

……

天色全黑,路邊亮起一排排明亮的光源,各種商鋪紛紛開啟五顏六色的霓虹燈,點綴博明這座不夜城。

白伊來怕晚上冷,在毛衣外又穿上一件披肩。

路過商業街某個小巷,她看見一小間裝修別致的開放式酒吧。

暖黃色的燈光logo,招牌設計簡約,采用大塊留白,三個娟秀的藝術字掛在正中央。

小酒吧的位置同它大氣的名字稍顯出入——豪奢匯。

老板娘是一個漂亮的市井味女性,約莫三十多歲,別人叫她秦姐。

白伊來入座,秦姐遞來酒水,像是能窺心,一語道出她最近是否有煩心事。

借著酒氣,白伊來把所有的事情一吐為快,發洩完,心裏暢通不少。

秦姐聽完,潑辣地罵了那群老師同學,關心地問白伊來家裏人知不知情。

白伊來搖搖頭,雙頰到耳根都染上瑰麗的潤紅,“父母認為是我想多了,建議我去找個心理醫生溝通。”

“哎,有些時候父母確實無法理解年輕人。”秦姐迎合白伊來。

忽而,身後的小幫工朝秦姐告狀。

“那個家夥到接班時間怎麽又不來!這個月已經幾次了!”小幫工臉兒漲得通紅。

秦姐無奈對白伊來笑笑,轉身去安撫小幫工:“趙丹,實在是抱歉,你要是覺得累就先走吧,到時候把她的工資扣了補你的加班費。”

趙丹還想討伐那個偷懶的同事,又一個客人坐在她面前的吧臺位上。她自認倒黴,熟絡地跑去接客。

安撫好店員,秦姐又面向白伊來。

“小姑娘我看你也沒必要太傷心,有時候人走黴運,走平路都能摔跤,你現在可能就是在黴運中,過一段時間就迎來好運了。”

白伊來坐姿端正,聽後覺得不無道理。

僅思考的間隙,身旁的客人生氣地一拍桌大罵對象是個負心漢,小小的吧臺因為這麽一震,裝著半杯酒的高腳杯“嘩”的一下朝她胸口傾倒。

白色的針織毛衣染上酒水,液體侵入內裏,染濕貼身衣物,秦姐慌亂地拿起新的臺布給白伊來擦拭。

“抱歉,抱歉,店裏太小了,沒有辦法。”秦姐連連道歉,剛要伸手擦拭被攔下。

白伊來接過那條臺布,柔聲對秦姐說:“我自己來吧。”

吸幹外衣的水漬,內衣擦不到,胸前濡濕滑膩很是難受。白伊來苦著臉,堅信這段時間就是走黴運。

“秦姐,我就是單純地倒黴吧。”白伊來把臺布還給老板。

“世事難料。”秦姐附和著,眼睛一亮,問:“你之前說找心理醫生,那多花錢,運勢不好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我這剛巧認識一個神棍,你和她談談說不準能轉運。”

“保真有用?”白伊來困惑歪頭。

“有不有用我不知道,你和她聊聊天保準能開心。”秦姐很是認真。

秦姐性格直爽讓白伊來印象不錯,半信半疑之下,便開口應道:“那我試試。”

見她同意,秦姐拿出手機撥打了一通電話,語速很急,白伊來唯能聽清“你晚班又不來上”“我這邊有個朋友”“你們挑個時間見面”這幾句話。

隨後秦姐亮出一個二維碼,讓白伊來加她。掃了碼申請,對方馬上同意,回消息的速度很快。

某個蠟筆小新頭像連串發了一排消息。

【AAA水晶球批發安總】:你是秦姐介紹的新朋友嗎?我是她說的神棍。

【AAA水晶球批發安總】:說洋氣一點叫占蔔師,而且我主打塔羅牌占蔔,西洋貨!

【AAA水晶球批發安總】:我們啥時候碰面啊,時間地點我來定行不,我最近有點忙。

【AAA水晶球批發安總】:……

她一分鐘發的消息比白伊來一學期收到的消息還多,若不是頭像可愛,白伊來真的想刪除拉黑一條龍服務。

趙丹不滿地戳了戳秦姐的腰,質問:“你把那個騙子推薦給她真的好嗎?”

“至少她真的能帶來開心不是嗎?”

“你說是就是吧。”

白伊來耳聽八方,聽趙丹對這個神棍的評價是“騙子”有些納悶,怯怯道:“你剛剛說騙子是怎麽回事?”

趙丹帶著點私人恩怨,挖苦說:“那神棍就是今天的晚班,沒來,整天講話神神叨叨的,今天運勢如何不宜什麽什麽,算的沒一個準。找她算命?那我得笑話死你。”

白伊來腦補出古裝劇裏穿著黃袍的江湖術士,後怕地看著那個蠟筆小新頭像。

別說,好像這個人真的怪抽象的。

還是拉黑了吧。

想到這,白伊來點開那人信息主頁,欲要刪除。

“誒誒誒,我就是這麽說著,”趙丹慌忙攔下,摸著腦袋補充:“其實那家夥也不算可怕,人挺好的。”

白伊來這才放下心,認真和那神棍溝通。

……

這個叫安總的神棍很熱情,二人商議把見面地點選在一家新開的咖啡廳。

店鋪裝修風格新穎,環境和吃食都不錯,有很多年輕人來這裏一坐就是大半天。

白伊來穿著一身淺藍色連衣裙,外搭白色開衫。頭發半盤,戴著鯊魚夾,衣領呈橢圓形敞開,露出漂亮的鎖骨。

她本就外貌秀麗,眉目清冷,化著恰到好處的淡妝,頗有校園女神的韻味。

有個男生想要來搭訕,白伊來以等人為由拒絕。

正當那人悻悻而退之際,咖啡廳推門進來一人,隨著入門鈴作響,全場凡是擡頭的人皆是一楞。

眉如柳葉眼如墨,五官深邃肅穆,眼角微微上挑,眼型稍顯狹長,英氣淩厲。過胸長發,額前的兩綹頭發染著鮮艷的克萊因藍,左耳戴著銀白耳圈。

白色裏襯,外套長款風衣,下身是修身的短裙,露出修長白皙的腿,脖頸套著一串皮圈,勾人視線。

白伊來眼都看直了,那人掃視一圈後,緩緩走近。

“您好,你是白伊來小姐對吧?”她的聲音魅惑又撩人。

呆楞片刻,白伊來才慌忙回答:“是的,我是白伊來。”

話完,白伊來撇過臉,耳根燒得通紅,心亂如麻,雙手交疊在大腿上,緊張地不知如何應對。

神棍?怎麽會有神棍長得這麽好看,難怪有人叫她騙子!

“既然是秦姐介紹的,我就有話直說,”她拉開白伊來對面的椅子,爽利地坐下,“很抱歉我線上太過活躍,現實裏我比較矜持。”

對方露出溫和的笑容,深邃的眼眸倒映著白伊來的臉。

她輕快地說起自己的名字。

“您好白小姐,我是您找的占蔔師,安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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