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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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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安斯遠很閑,偶爾去豪奢匯上班,還經常性請假,而占蔔的客戶比排班更少。

這個月唯一一個客戶,連帶線上和線下一起合算,僅有白伊來一人。

在見到本人之前,安斯遠以為白伊來是一位三四十歲性格穩重的成熟女人。

對方的頭像是山水畫,沒有個性簽名,聊天也不帶表情包,每句話像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通告,包括標點符號也一板一眼使用規範。

出於對年長者的尊敬,也是對客戶的尊重,安斯遠特地選擇沈穩的職場裝束,以免給對方留下壞印象。

原以為選擇年輕人的咖啡廳對方會拒絕,她似乎並不拘於這種小節。

若是與秦姐差不多大的人還相信塔羅牌,安斯遠思忖著,應該也算是心態年輕富有浪漫思想的女性。

推門而入,安斯遠感知到數雙眼睛盯著她看,她早已見怪不怪。

掃視了一圈發現全場都是年輕人,有男有女,唯獨不見那位“成熟的女性”。

今天咖啡廳人不少,獨自一人來消遣的一般選擇高腳桌,而來那些低腳的圓桌方桌大多都坐著兩到三個人。

唯有一桌只有一人,但是那人和安斯遠想象中的樣子大相徑庭。

她甚至不免有些懷疑自己猜測的真實性。

安斯遠腹誹著,暗自嘆了口氣。

今天按理說諸事都順,怎會如此,我都認真查看了每日的運勢。

眺望而去,那人半盤長發,額前的劉海輕巧地分開,臉型流暢精致,相貌秀氣。桃花眼明亮清澈,分外討喜,眸中蘊含秋水,像山中那澄明的溪流。

安斯遠被那張臉吸引住,本著就算找錯人也要認識一下的態度,她上前用手指輕輕叩擊那人的圓桌。

“您好,你是白伊來小姐對吧?”

眼見對方怔楞片刻,慌忙回答,耳根燒得通紅,安斯遠啞然失笑。

她是沒想到自己認為的“成熟女人”是面前這位容易害羞的年輕女子。

安斯遠不喜歡拖沓,簡單介紹自己之後便引誘白伊來打開話匣子。

“白小姐是第一次來這家店嗎?”安斯遠拿起手機掃描桌角的二維碼,思索該點些什麽。

安斯遠同陌生人接觸的方式很老成,白伊來並未覺得對方越界,順著安斯遠的問話,點了點頭。

她盯著安斯遠左手上的銀手鐲,光澤上乘,只是磨損嚴重,看上去有些年頭,而且比普通的手鐲要粗上一圈。

白伊來對此印象深刻。

聯想到那位聲音動聽的占蔔博主,白伊來從手臂的膚色,手指的形態,以及那串不同尋常的手鐲判斷,和安斯遠如出一轍。

礙於白伊來不好意思直接問陌生人私人問題,便委婉地試探:“安小姐做這行多久,對這行很了解嗎?”

“一般,也就正式工作一年,個人對占蔔水平還算比較自信。”安斯遠職業操守拉滿,展現自己的業務水平。

點好咖啡,安斯遠盯著白伊來的臉,若有所思,深邃的瞳孔透著幾分從容。

“不如我先猜猜白小姐的煩惱吧。”她胸有成竹,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看上去真有窺探天機的本領。

安斯遠本就眉眼稍狹長,笑起來半含著眸子像是只妖媚的狐貍。

白伊來的魂兒被這一笑勾得七葷八素,來不及思考,只管回答問題。

“白小姐是想問關於暗戀對象的事情嗎?”

“不是,我沒有喜歡的對象。”

“那是有人追求你,所以你感到困擾嗎?”

“也不是,我一般都會很明確的拒絕,不存在被騷擾的可能。”

“冒昧問一下,你有男朋友嗎?或者和親近的朋友吵架了?”

“都沒有,我人緣很差,沒有一個親近的人。”

安斯遠不服氣,繼續追問:“那你是因為和家裏人吵架,來問我解決的方法?”

白伊來再度搖頭,她嚴謹的回答道:“雖然我和父母關系不算親近,倒也不至於到爭吵的程度。”

一連串的問題沒一個對的上,白伊來心中確信安斯遠不是占蔔師,更像是騙子。

白伊來有些心急,打算解釋自己最近的困擾,開口:“我是因為……”這幾個字剛出來。安斯遠一聲:“等等,再給我一次機會。”成功將白伊來的話堵住。

不過安斯遠還是小瞧了白伊來的社交缺陷,沒等挽回自己的形象,白伊來的話就如同連珠炮一般紛紛飛出。

“不需要機會,安斯遠小姐,你問的問題全都是錯誤的,這樣下去太浪費時間。”她照舊是那副嚴肅莊嚴的神情,甚至帶著些批評的語氣。

“恕我直言,安小姐,在我看來你沒有一點未蔔先知的樣子。”

安斯遠僵直身體,臉上的笑容都凍上。倒不是第一次收到差評,但是白伊來絕對是她收到差評最快的一次。

白伊來雖然為人正直,但常常口直心快,加上人又優秀,一些她自認為是客觀評價的話,在他人聽來便是抨擊挑釁。

這也是她交不到朋友的原因之一。

白伊來沒發覺安斯遠的尷尬,繼續解釋她此行的目的,“因為個人原因,我的競賽項目名額被同學爭奪走,在酒吧裏還被酒水撒了一聲,秦姐說我有可能是黴運傍身,希望介紹一個神棍幫我驅除黴運。”

講完之後她狐疑地盯著安斯遠一會兒,暗想安斯遠不會真的是騙子吧?

趁著二人交談的時間,安斯遠點的咖啡上來,服務員端著餐盤走到桌邊,恭敬地把那杯咖啡送到人跟前,微微鞠躬,“安小姐,請您慢用。”

安斯遠朝服務員點點頭,方才白伊來那些話令她恍然大悟。

原來白伊來是事業批,那就只能轉變話術。

安斯遠醞釀著如何開口,故作正經地抿了一口咖啡。

“你別不說話,酒吧裏的趙丹管你叫騙子,你不會真的就是騙子吧?”

一句話直接嗆了安斯遠一口,滾燙地咖啡燙得安斯遠嘴唇生疼,她慌張地移開杯口,這才發現自己沒有選擇溫度,默認是燙的。

好你個趙丹,我尋思我倆交情也還行,怎麽你就在背後挖苦我!

安斯遠輕咳兩聲,雙唇被熱液燙得火紅,反而更顯艷冶。她朝白伊來禮貌性道歉:“抱歉,剛才失態了。”

嘴上對白伊來客客氣氣,心裏那可是開始問候白伊來的祖宗。

怎麽這麽不近人情,連個面子都不留,活該你被搶走名額!

白伊來無奈說了一句:“沒事,我不在意。”遂看見安斯遠從口袋裏掏出一副塔羅牌。

安斯遠尬笑著,“哈哈,之前只是沒有道具,畢竟我也不算精進,用上塔羅牌占蔔會好一點。”

她手很是靈巧,洗牌的動作行雲流水,眼底洋溢著難得的認真勁兒,白伊來的目光再度被吸引,靜靜等待她開展占蔔。

“先從最簡單的三張牌陣開始,三張牌分別對應白小姐您的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我會給您做出相應的解析。”

安斯遠很是隨意得從塔羅牌堆裏抽出三張牌,擺在二人的中央,翻轉牌面,露出三面獨具故事感的畫面。

占蔔師低聲呢喃著:“惡魔牌逆位,星幣九逆位,正義牌正位。”

白伊來看不懂這些牌面,有些新奇地聽安斯遠分析,對方斟酌片刻,徐緩向白伊來道出牌相。

“惡魔牌逆位代表你的過去,過去你大概率是處在某種事情的陰影之下。因為惡魔牌本身就不算是一張友善的牌,但是它是逆位,代表與牌本意相反或者有所偏差。我想白小姐過去很多年都在父母的壓迫中,和學業的壓力下獨自前行,升入大學之後才得到解脫,也就是掙脫過往的黑暗。”

那溫潤的語調戛然而止,安斯遠瞇著眼朝白伊來笑,用她低沈柔媚的嗓音問,“我說的對嗎?”

那人的尾音拖著一絲嬌俏的哼聲,白伊來心頭猛地一顫,一股莫名的熱流升上頂梢。

她被這挑逗惹得渾身一燙,不敢看人。

半晌,白伊來擠出一句:“對。”

她確實在成年之前不斷被父母嚴苛對待,要求每個科目都名列前茅,失去了很多娛樂,也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樣有豐富的課外活動。在白伊來人生的前十八年裏,她的夥伴只有試卷和成績,上到大學之後才擁有簡短的自由。

安斯遠的笑意更濃,嫵媚極了,眼角都蕩漾著愉悅。

“星幣九逆位,代表事業下降,有整體垮掉的跡象,這裏我無需過多解釋,白小姐您經歷過了。愛情方面寓意還是單身,友情能量弱沒有什麽朋友。這張牌我們後續再分析,主要是白小姐現在的情況已經能夠和塔羅完成對應。”

安斯遠不喜廢話,跳轉到最後一張牌上,“正義牌正位,是您的未來,從幾個方面來看,工作上能夠做出明確的決定、具有清晰的判斷能力,遇到問題會通過法律手段解決,財務方面收支平衡,收入穩定。情感上是和諧平等的關系……渴望安全感?或許白小姐可以把談戀愛的時間往後推推。”

“整體牌面是追求公平正義,很正能量的牌,這種偉光正的形象和白小姐也算是契合。”

白伊來的睫毛翕動,陷入沈思。

未來?陌生的詞匯,正義牌的解讀和白伊來對自己的認知不太符合,但是過去和現在都是和本人契合的,白伊來便不再懷疑這次占蔔的真實性。

五年後,十年後,亦或是二十年後,都是未來。白伊來的目光並沒有那麽長遠,索性隨她去了。

安斯遠喝了一口涼了的咖啡,漫不經心提問白伊來,“白小姐平常和別人相處都是這麽直來直往嗎?”

對上安斯遠幽深的眼眸,白伊來的眼神暗下來,仿若是對自己人際關系的反省。她低聲應了,“一直都是這樣。”

“那難怪會被搶走項目名額。”

“為什麽這麽說?”白伊來桃花眼格外澄澈,眼波憂愁。

安斯遠的眼眸轉了轉,瞥向斜側,和白伊來說:“比起能力,其實你的導師更想看到你對他的忠誠。你向你的導師示好,送禮,代表你需要老師的幫助,也間接表示你不會投靠其他人。”

“現代社會的人才爭奪已成常態,你這種高知分子更是被看重,你能力很好,會有很多人爭搶,你不向你的導師表示一下,說你不會被人挖走或者跳槽,連句好話都不說,他自然不會把你放在第一位。你自己應該清楚,可以代替你的人很多。”

安斯遠講出這句話的時候很是平淡,仿佛切身經歷過許多次。

白伊來沈默一會兒,沮喪地問安斯遠:“你曾經有過類似的經歷嗎?”

“嗯…不算是類似,我的朋友是開商鋪的,手底下員工也存在這種現象,我只不過把小事擴大到你這裏。”

驀地,白伊來的鼻尖嗅到一縷淡淡的熏香,手背傳來輕柔的涼意。

“所以白小姐,”安斯遠賤嗖嗖地伸手握住白伊來的手掌,她的手很涼,“我覺得你需要幫助。”

那人的手上都帶著點熏香的味道,白伊來心醉於此,面色迷離。舉目便瞧見安斯遠溫和的笑臉,對方的手心還是微熱。

白伊來的心跳得好快。

今天不知道第幾次,她被安斯遠迷得神志不清。

“占蔔一次20元,首次免費,推出新服務全程陪伴,占蔔師全程隨叫隨到,只為引領客戶到最佳運勢。全天做牛做馬貼身服務,一天二十四小時全天無休,只需600元每天。”

果然安斯遠這種人不可能隨便展露好意。

短一瞬間,白伊來原先存在的感激之情徹底煙消雲散,她趕忙反問:“不可能,我可沒那麽閑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需要占蔔,你這廣告也太突然了。”

“折算下來一個小時25元,白小姐可以按小時支付喲。”

“你是占蔔師還是陪伴師啊,而且我可沒說一定要你陪。”白伊來差點就要罵回去,礙於那張臉,壓抑住難聽的話。

“白小姐。”安斯遠摸上白伊來的手背,眼裏盡是懇求。

她總是善用她的皮囊勾引白伊來,此刻更是含情脈脈,眼神都要拉絲。

“一個能幫助你改善運勢的朋友可不多得,我覺得你真的該考慮考慮。”

這人今天光是見面就讓白伊來悸動多次,說不願再見面肯定是假話。

像是做了很艱難的掙紮,許久,白伊來覺得安斯遠的掌心都被自己燙熱了,這才艱澀開口:“可以是可以,但是時間我來定,每天幾點到幾點,你要是多幹了不關我的事情。”

安斯遠松開白伊來的手,用帶著銀手鐲的左手撐著半邊臉,露出歡愉的笑顏。

“成交。”

白伊來低頭看著安斯遠剛剛摸過的手背,雙頰越發滾燙,那家夥嫵媚的臉在腦海內揮之不去。

她紅著臉想,安斯遠這家夥指定有點副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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