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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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兩人都從回憶裏轉醒，桑陌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面前面色難看的尹行：“尹行，我再問你一遍，也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關於我父親的死，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尹行低著頭，大腦裏不停地閃現過那些片段。他想起了那個黑夜，想起了書房裏躺著的那具屍體，想起了桑琢那張冷漠到嚇人的臉，又想起了，這幾年自己面對過的無數鮮血淋漓的面孔，以及桑琢一次又一次的壓迫。
此時，尹行心裏有一種萬事歸一的感覺，或許有什麽事情，真的該畫上句號了。
他擡起頭，看著桑陌，露出了一個苦笑：“你的父親，的確不是車禍死亡。”
桑陌的呼吸在顫抖，他努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輕聲道：“我沒有看到外傷……是猝死，還是被人下了毒？”
尹行垂眸，他果然已經發現了桑丞的屍體，不管事出何因，無論他殺不殺沈遇或是轉移多少次屍體，恐怕都是難以隱瞞。自己所有的計劃都在一瞬間脫軌，他忍不住思考事情的變量到底出現在哪裏。
不過，他還是先回答了桑陌的問題：“是下毒。”
“尹行。”桑陌看著他，目光悲憫，“事已至此，你還要選擇隱瞞嗎？”
“就算我現在就告訴你，你父親的死跟桑琢有關系，那又能怎樣呢。”尹行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背負秘密這麽多年，我也很累了……有時我也想著要不就破罐子破摔算了，可我和桑琢從來都是拴在一條線上的，他倒下了，我的死期也不會遠。”
“桑陌，我可以再幫幫你。”尹行無力地垂頭，“屍體的事，桑琢不知情。我大可以用這個事去威脅他，讓他給足你想要的東西。可是，餘下的，我也不能做什麽。”
“我想要的？”桑陌喃喃道，“從十年前那件事開始，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讓他去死。他不僅不能活著，我也一定要過得比他現在還要好。”
尹行勉強地笑了笑：“那你的意思是？”
桑陌緩緩伸出手，按住了尹行的手背：“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嗎？”
尹行的臉冷下來，看樣子不打算再說什麽。
“如果我現在去告訴桑琢，我發現了桑丞的屍體呢？”桑陌喃喃道。
尹行一怔，然後有些憤怒：“桑陌！”
“你不想讓他知道，難道這件事情就是你做的？”桑陌挑挑眉，“我猜，你當時這麽做的理由，也是為了給自己留後手吧？”
他抿了口紅酒，不緊不慢地道：“尹行，如果我現在就去找桑琢坦白，你也是占優勢的，畢竟屍體現在在你手裏，只要能檢測出真的是我父親，那時候的車禍案就會全部被推翻。不管能不能咬死桑琢，也能給他帶來不少麻煩。”桑陌放下酒杯，“而我這裏，也有一部分桑琢的證據……”
另一邊，北江。
傅尚澤回到探員局後，先做的事就是去探員醫院看沈遇。在病房門前他又見到了羅晟，羅晟冷著臉撇了他一眼：“戴口罩進去。”
傅尚澤聽話地戴上口罩，然後走進了病房。沈遇在病床上坐著，正在看一本書。見到傅尚澤進來後，對他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尚澤哥。”
傅尚澤笑了笑，心裏的沈重卻是只增不減。他坐在沈遇的病房旁邊，輕聲道：“我打開了。”
沈遇依然保持著笑容，合上了手中的書本：“看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嗎，尚澤哥？”
傅尚澤深吸一口氣，自從他知道那具屍體是桑陌的父親後，他沒來由地感覺這一切和尹行，甚至跟桑琢都有關系。他看向沈遇：“為什麽要，讓我知道這些呢？”
沈遇看了看手中的書：“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真相。”
傅尚澤離開之前，沈遇小聲說了一句：“羅晟其實是局外人，尹行不算信任他。”
傅尚澤垂下眼瞼，不動聲色地走了出去。
事到如今，傅尚澤也有些迷茫。總感覺真相離自己很近，但總是隔著那麽薄薄的一層迷霧。跟沈遇的聊天不宜深入，他擔心病房裏有監聽設施之類的東西，到時候白白讓人落了話柄。走出病房後，他看著靠在墻壁上的羅晟，鄭重地說道：“羅晟哥，我有話想問你。”
羅晟聞言只是掀了掀眼皮，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傅尚澤看著他，賣了個關子：“羅晟哥，我知道，你現在做這些也是違心的。”
羅晟嗤笑一聲：“小屁孩家家懂什麽？”
傅尚澤也擠出一個笑容：“不如退一步說話？”
羅晟狐疑地看著他，最終還是跟傅尚澤來到了醫院的天臺。微風將二人的頭發吹得微亂，傅尚澤揚起笑容，道：“羅哥，我本來不想在你面前班門弄斧，畢竟你才是事情的親歷者。但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聽我說，怎樣？”
羅晟面無表情。傅尚澤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先猜猜看，我爸出事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場？”
羅晟看著傅尚澤，沒吭聲。
“你告訴我的，我爸那天是去蹲守一個叫什麽梁大剛的人的交易，但是梁大剛他在去現場的路上就死了，那就是說明，我爸沒有等到梁大剛。”傅尚澤壓低了聲音，“我猜，你們在那裏，是不是見到了尹行？”
羅晟不悅地看著傅尚澤：“誰給你的自信一直在這裏猜來猜去的，你有什麽證據嗎？”
“當然有，是尹行告訴我的啊。”傅尚澤露出一個笑容。其實並不是，尹行根本沒跟他說過什麽，只是剛才沈遇說尹行不信任羅晟，他感覺羅晟也沒那麽傻，不會對一個不信任自己的人百分百賦予真心。事實告訴他他賭對了，羅晟的表情轉瞬即逝一抹慌亂，再開口的時候，明顯沒有什麽剛才的底氣：“尹行，為什麽告訴你這些？”
“你知道尹行和桑陌是好朋友吧。”傅尚澤頓了頓，“這樣說起來，我跟尹行的關系，其實比你跟他要近呢？”
羅晟冷笑，他其實也知道尹行對他不甚信任，但他也根本沒有從內心順從過尹行。非但不是順從，還是濃烈的恨意。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天下班回家後看到家裏慘不忍睹的場景，他那還懷著孕的妻子，就這樣橫死在了那張她平時最愛的沙發上。
他曾哭著去質問尹行，說自己都答應幫他們做事了，為什麽還要這麽做？尹行居高臨下，說傅守平當時撬鎖出去的工具不是你扔給他的嗎？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這次是妻子，下一次就說不準是誰了。從此之後，羅晟就再也不敢賭。如果尋求正義的代價如此慘痛，他寧願選擇在汙泥中逐漸墮落。只是，他無辜而死的妻子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羅晟看向傅尚澤，冷聲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們現在手裏有尹行的把柄。所以我想拉攏你呀，羅哥。”傅尚澤勾起嘴角，“能不能告訴我，你和我爸那天晚上到底經歷了什麽？”
羅晟的面部肌肉抽動了幾下，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發現是桑琢發來的消息，一連發了幾條，桑琢平時不會這樣。而每一條消息的內容，都是讓他不管現在在幹什麽，都第一時間去把傅尚澤控制住。
怎麽會這樣，很明顯地有些反常，難道是桑琢那邊真的發生了什麽？羅晟陷入了糾結，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桑琢的指意，產生了反抗的念頭。傅尚澤應該不會莫名其妙說這麽一通話，沈遇一定告訴了他什麽，就是那天尹行不想讓他聽到的內容。可是，這一次，他能賭嗎？他還有賭註嗎？
傅尚澤觀察著羅晟臉上的表情變化，他雙手插著兜，似乎並不是很著急，其實心裏也在賭羅晟到底會不會選擇站在他這邊。畢竟結盟的首選當然是利益，如果站在自己這邊的收益高於跟尹行狼狽為奸，他賭羅晟應該會作出他想要的選擇。事實證明他賭對了，羅晟把手機放回口袋裏，臉依舊是冷著的：“你跟我過來。”
傅尚澤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好嘞。”
羅晟帶傅尚澤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把門鎖好，窗簾拉住之後，當著他的面打開了那個加密的文件。
“那天晚上，是我跟守平一起去的青龍山。”羅晟垂眸，“如你所說，來的不是梁大剛，而是尹行。我和守平，包括後來被守平砸死的嚴平昌，都被他們帶進了小屋下面的地牢。”
“最開始他們並沒有殺我們，而是逼迫我和守平幫他們做事。”羅晟用力閉了閉眼，“……最後，我同意了。他們放走了我，並沒有放走守平。而我走之前，給守平留下了撬鎖的工具。我一上來，就被他們打暈了。”
“到最後，我再清醒的時候，得到的就是守平把嚴平昌砸死的消息。”羅晟指著電腦上的照片，“拋屍地點在青龍山下游的河邊，而第一現場就是我和守平曾經待過的地牢。從那裏提取出的監控被人覆蓋過，因為我和守平第一次被抓進來的那一段全部消失了。而唯一保留的，就是守平拿著石頭，砸死嚴平昌的畫面。”
“只是，我去審訊守平的時候，能明顯地感覺到，他對自己的作案動機其實並不清楚，甚至記不清自己拿什麽東西殺了人。我們也想過可能是被人註射了某種藥物，但是證據不足，所以就沒了後續。”
傅尚澤眉頭緊皺：“視頻，我可以看看嗎？”
羅晟點頭：“可以，就是有些血腥。”
他給傅尚澤展示了那個視頻，傅尚澤看完後面色晦暗不明。畫面上那個人的確是他的父親，卻又那麽的陌生，在像素極低的畫面裏，他舉著石頭一下一下地砸在嚴平昌的腦袋上，鮮血四濺。把人的腦袋砸爛之後，他又神經質地在原地打轉，然後竟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就這樣躺在那半天沒了動靜。直到幾個小時後，他從地上爬起來，驚慌失措的表情不像演的。傅守平醒來後就很快離開了地下室，過了幾個小時後，還是那個穿著探員制服渾身是血的人，過來把屍體拖走了。
唯一讓傅尚澤感到不對勁的，除了傅守平砸完人沒多久就暈倒了，最後把屍體拖走的那個人也全程沒向鏡頭展示過自己的正臉，跟砸人的傅守平相比，此時的他倒像是知道了鏡頭在哪而可以躲避。
“跟尹行有關系嗎？”傅尚澤眉頭緊鎖。
“我問過，他不肯說。”羅晟也皺緊眉，“你說你手裏有他的把柄，倒是可以去威脅他讓他告訴你守平案件的真相。傅尚澤，我也是個局外人，知道的並不多，不能幫上你什麽忙——”
羅晟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和傅尚澤同時看到了來電人的名字“桑總”。羅晟頓了頓，當著傅尚澤的面撥通了電話，並按下了免提：“……餵？”
“半個小時之內，把傅尚澤帶到北江機場，我派了人在那邊接應你。”桑琢電話裏的聲音有些咬牙切齒，“要是人帶不過來，我就殺了你。”
桑琢那邊先掛了電話，留下羅晟和傅尚澤面面相覷。最後是傅尚澤先開的口：“羅哥，帶我去吧，把我打暈了也沒問題。”
羅晟嘆了口氣：“我很少見到桑琢這麽生氣，你現在去南江，不怕死嗎？”
“去南江怎麽了，陌陌也在南江等我。”傅尚澤開著玩笑，“而且還有人派私人飛機接我，我多大面子啊。”
羅晟面容嚴肅：“傅尚澤。”
傅尚澤有點洩氣：“好吧，其實我也有點緊張。可這也是我了解真相的唯一機會了。”
羅晟拍了拍他的肩膀，準備帶他離開時。又被傅尚澤叫住了：“羅哥，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你。”
“嗯？”
“當時你，為什麽找我去執行臥底任務？”傅尚澤的臉突然有些紅，“如果是你的決定，那我很感謝你，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不會遇見桑陌。”
“不是我找的你。”羅晟轉過頭，看著他，“我也是奉命行事，是尹行。”
傅尚澤失笑：“是嗎，我沒有想到會是他呢。”
看來只有去了南江，所有的謎題就該得到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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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從回憶裏轉醒，桑陌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面前面色難看的尹行：“尹行，我再問你一遍，也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關於我父親的死，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尹行低著頭，大腦裏不停地閃現過那些片段。他想起了那個黑夜，想起了書房裏躺著的那具屍體，想起了桑琢那張冷漠到嚇人的臉，又想起了，這幾年自己面對過的無數鮮血淋漓的面孔，以及桑琢一次又一次的壓迫。
此時，尹行心裏有一種萬事歸一的感覺，或許有什麽事情，真的該畫上句號了。
他擡起頭，看著桑陌，露出了一個苦笑：“你的父親，的確不是車禍死亡。”
桑陌的呼吸在顫抖，他努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輕聲道：“我沒有看到外傷……是猝死，還是被人下了毒？”
尹行垂眸，他果然已經發現了桑丞的屍體，不管事出何因，無論他殺不殺沈遇或是轉移多少次屍體，恐怕都是難以隱瞞。自己所有的計劃都在一瞬間脫軌，他忍不住思考事情的變量到底出現在哪裏。
不過，他還是先回答了桑陌的問題：“是下毒。”
“尹行。”桑陌看著他，目光悲憫，“事已至此，你還要選擇隱瞞嗎？”
“就算我現在就告訴你，你父親的死跟桑琢有關系，那又能怎樣呢。”尹行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背負秘密這麽多年，我也很累了……有時我也想著要不就破罐子破摔算了，可我和桑琢從來都是拴在一條線上的，他倒下了，我的死期也不會遠。”
“桑陌，我可以再幫幫你。”尹行無力地垂頭，“屍體的事，桑琢不知情。我大可以用這個事去威脅他，讓他給足你想要的東西。可是，餘下的，我也不能做什麽。”
“我想要的？”桑陌喃喃道，“從十年前那件事開始，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讓他去死。他不僅不能活著，我也一定要過得比他現在還要好。”
尹行勉強地笑了笑：“那你的意思是？”
桑陌緩緩伸出手，按住了尹行的手背：“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嗎？”
尹行的臉冷下來，看樣子不打算再說什麽。
“如果我現在去告訴桑琢，我發現了桑丞的屍體呢？”桑陌喃喃道。
尹行一怔，然後有些憤怒：“桑陌！”
“你不想讓他知道，難道這件事情就是你做的？”桑陌挑挑眉，“我猜，你當時這麽做的理由，也是為了給自己留後手吧？”
他抿了口紅酒，不緊不慢地道：“尹行，如果我現在就去找桑琢坦白，你也是占優勢的，畢竟屍體現在在你手裏，只要能檢測出真的是我父親，那時候的車禍案就會全部被推翻。不管能不能咬死桑琢，也能給他帶來不少麻煩。”桑陌放下酒杯，“而我這裏，也有一部分桑琢的證據……”
另一邊，北江。
傅尚澤回到探員局後，先做的事就是去探員醫院看沈遇。在病房門前他又見到了羅晟，羅晟冷著臉撇了他一眼：“戴口罩進去。”
傅尚澤聽話地戴上口罩，然後走進了病房。沈遇在病床上坐著，正在看一本書。見到傅尚澤進來後，對他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尚澤哥。”
傅尚澤笑了笑，心裏的沈重卻是只增不減。他坐在沈遇的病房旁邊，輕聲道：“我打開了。”
沈遇依然保持著笑容，合上了手中的書本：“看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嗎，尚澤哥？”
傅尚澤深吸一口氣，自從他知道那具屍體是桑陌的父親後，他沒來由地感覺這一切和尹行，甚至跟桑琢都有關系。他看向沈遇：“為什麽要，讓我知道這些呢？”
沈遇看了看手中的書：“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真相。”
傅尚澤離開之前，沈遇小聲說了一句：“羅晟其實是局外人，尹行不算信任他。”
傅尚澤垂下眼瞼，不動聲色地走了出去。
事到如今，傅尚澤也有些迷茫。總感覺真相離自己很近，但總是隔著那麽薄薄的一層迷霧。跟沈遇的聊天不宜深入，他擔心病房裏有監聽設施之類的東西，到時候白白讓人落了話柄。走出病房後，他看著靠在墻壁上的羅晟，鄭重地說道：“羅晟哥，我有話想問你。”
羅晟聞言只是掀了掀眼皮，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傅尚澤看著他，賣了個關子：“羅晟哥，我知道，你現在做這些也是違心的。”
羅晟嗤笑一聲：“小屁孩家家懂什麽？”
傅尚澤也擠出一個笑容：“不如退一步說話？”
羅晟狐疑地看著他，最終還是跟傅尚澤來到了醫院的天臺。微風將二人的頭發吹得微亂，傅尚澤揚起笑容，道：“羅哥，我本來不想在你面前班門弄斧，畢竟你才是事情的親歷者。但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聽我說，怎樣？”
羅晟面無表情。傅尚澤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先猜猜看，我爸出事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場？”
羅晟看著傅尚澤，沒吭聲。
“你告訴我的，我爸那天是去蹲守一個叫什麽梁大剛的人的交易，但是梁大剛他在去現場的路上就死了，那就是說明，我爸沒有等到梁大剛。”傅尚澤壓低了聲音，“我猜，你們在那裏，是不是見到了尹行？”
羅晟不悅地看著傅尚澤：“誰給你的自信一直在這裏猜來猜去的，你有什麽證據嗎？”
“當然有，是尹行告訴我的啊。”傅尚澤露出一個笑容。其實並不是，尹行根本沒跟他說過什麽，只是剛才沈遇說尹行不信任羅晟，他感覺羅晟也沒那麽傻，不會對一個不信任自己的人百分百賦予真心。事實告訴他他賭對了，羅晟的表情轉瞬即逝一抹慌亂，再開口的時候，明顯沒有什麽剛才的底氣：“尹行，為什麽告訴你這些？”
“你知道尹行和桑陌是好朋友吧。”傅尚澤頓了頓，“這樣說起來，我跟尹行的關系，其實比你跟他要近呢？”
羅晟冷笑，他其實也知道尹行對他不甚信任，但他也根本沒有從內心順從過尹行。非但不是順從，還是濃烈的恨意。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天下班回家後看到家裏慘不忍睹的場景，他那還懷著孕的妻子，就這樣橫死在了那張她平時最愛的沙發上。
他曾哭著去質問尹行，說自己都答應幫他們做事了，為什麽還要這麽做？尹行居高臨下，說傅守平當時撬鎖出去的工具不是你扔給他的嗎？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這次是妻子，下一次就說不準是誰了。從此之後，羅晟就再也不敢賭。如果尋求正義的代價如此慘痛，他寧願選擇在汙泥中逐漸墮落。只是，他無辜而死的妻子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羅晟看向傅尚澤，冷聲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們現在手裏有尹行的把柄。所以我想拉攏你呀，羅哥。”傅尚澤勾起嘴角，“能不能告訴我，你和我爸那天晚上到底經歷了什麽？”
羅晟的面部肌肉抽動了幾下，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發現是桑琢發來的消息，一連發了幾條，桑琢平時不會這樣。而每一條消息的內容，都是讓他不管現在在幹什麽，都第一時間去把傅尚澤控制住。
怎麽會這樣，很明顯地有些反常，難道是桑琢那邊真的發生了什麽？羅晟陷入了糾結，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桑琢的指意，產生了反抗的念頭。傅尚澤應該不會莫名其妙說這麽一通話，沈遇一定告訴了他什麽，就是那天尹行不想讓他聽到的內容。可是，這一次，他能賭嗎？他還有賭註嗎？
傅尚澤觀察著羅晟臉上的表情變化，他雙手插著兜，似乎並不是很著急，其實心裏也在賭羅晟到底會不會選擇站在他這邊。畢竟結盟的首選當然是利益，如果站在自己這邊的收益高於跟尹行狼狽為奸，他賭羅晟應該會作出他想要的選擇。事實證明他賭對了，羅晟把手機放回口袋裏，臉依舊是冷著的：“你跟我過來。”
傅尚澤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好嘞。”
羅晟帶傅尚澤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把門鎖好，窗簾拉住之後，當著他的面打開了那個加密的文件。
“那天晚上，是我跟守平一起去的青龍山。”羅晟垂眸，“如你所說，來的不是梁大剛，而是尹行。我和守平，包括後來被守平砸死的嚴平昌，都被他們帶進了小屋下面的地牢。”
“最開始他們並沒有殺我們，而是逼迫我和守平幫他們做事。”羅晟用力閉了閉眼，“……最後，我同意了。他們放走了我，並沒有放走守平。而我走之前，給守平留下了撬鎖的工具。我一上來，就被他們打暈了。”
“到最後，我再清醒的時候，得到的就是守平把嚴平昌砸死的消息。”羅晟指著電腦上的照片，“拋屍地點在青龍山下游的河邊，而第一現場就是我和守平曾經待過的地牢。從那裏提取出的監控被人覆蓋過，因為我和守平第一次被抓進來的那一段全部消失了。而唯一保留的，就是守平拿著石頭，砸死嚴平昌的畫面。”
“只是，我去審訊守平的時候，能明顯地感覺到，他對自己的作案動機其實並不清楚，甚至記不清自己拿什麽東西殺了人。我們也想過可能是被人註射了某種藥物，但是證據不足，所以就沒了後續。”
傅尚澤眉頭緊皺：“視頻，我可以看看嗎？”
羅晟點頭：“可以，就是有些血腥。”
他給傅尚澤展示了那個視頻，傅尚澤看完後面色晦暗不明。畫面上那個人的確是他的父親，卻又那麽的陌生，在像素極低的畫面裏，他舉著石頭一下一下地砸在嚴平昌的腦袋上，鮮血四濺。把人的腦袋砸爛之後，他又神經質地在原地打轉，然後竟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就這樣躺在那半天沒了動靜。直到幾個小時後，他從地上爬起來，驚慌失措的表情不像演的。傅守平醒來後就很快離開了地下室，過了幾個小時後，還是那個穿著探員制服渾身是血的人，過來把屍體拖走了。
唯一讓傅尚澤感到不對勁的，除了傅守平砸完人沒多久就暈倒了，最後把屍體拖走的那個人也全程沒向鏡頭展示過自己的正臉，跟砸人的傅守平相比，此時的他倒像是知道了鏡頭在哪而可以躲避。
“跟尹行有關系嗎？”傅尚澤眉頭緊鎖。
“我問過，他不肯說。”羅晟也皺緊眉，“你說你手裏有他的把柄，倒是可以去威脅他讓他告訴你守平案件的真相。傅尚澤，我也是個局外人，知道的並不多，不能幫上你什麽忙——”
羅晟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和傅尚澤同時看到了來電人的名字“桑總”。羅晟頓了頓，當著傅尚澤的面撥通了電話，並按下了免提：“……餵？”
“半個小時之內，把傅尚澤帶到北江機場，我派了人在那邊接應你。”桑琢電話裏的聲音有些咬牙切齒，“要是人帶不過來，我就殺了你。”
桑琢那邊先掛了電話，留下羅晟和傅尚澤面面相覷。最後是傅尚澤先開的口：“羅哥，帶我去吧，把我打暈了也沒問題。”
羅晟嘆了口氣：“我很少見到桑琢這麽生氣，你現在去南江，不怕死嗎？”
“去南江怎麽了，陌陌也在南江等我。”傅尚澤開著玩笑，“而且還有人派私人飛機接我，我多大面子啊。”
羅晟面容嚴肅：“傅尚澤。”
傅尚澤有點洩氣：“好吧，其實我也有點緊張。可這也是我了解真相的唯一機會了。”
羅晟拍了拍他的肩膀，準備帶他離開時。又被傅尚澤叫住了：“羅哥，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你。”
“嗯？”
“當時你，為什麽找我去執行臥底任務？”傅尚澤的臉突然有些紅，“如果是你的決定，那我很感謝你，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不會遇見桑陌。”
“不是我找的你。”羅晟轉過頭，看著他，“我也是奉命行事，是尹行。”
傅尚澤失笑：“是嗎，我沒有想到會是他呢。”
看來只有去了南江，所有的謎題就該得到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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