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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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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桑陌起床的時候感覺天昏地暗,腦子暈得像要炸開一般。他看了眼指向淩晨三點的時鐘,張口就罵了一句:“老東西,幹什麽都不會挑時候。”

正在給他熨西服的傅尚澤聞言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桑陌起身去洗漱,行走間眼神瞄到了一旁的小鍋:“這是什麽,他們給送的飯?”

傅尚澤實話實說:“桑琢送的東西,我猜你可能不想吃。”

桑陌眼神暗了暗:“對,不光是他送的不能吃,其他人送的也不要隨便吃。桑海死了現在正是大家分遺產的時候,這個關頭誰出了事誰就占劣勢了。”

其實直到昨天的會議開始前,桑陌對遺產之類的事都一直提不起興趣。桑海那些股份誰想繼承就繼承吧,自己只要看好北江那邊的公司就不愁衣食無憂。反觀桑瑜,桑陌一直以為她也對遺產沒興趣,誰知道桑瑜這次卻是非常認真,擺出了實打實的氣勢。

會議中場休息的時候桑陌靠在茶水間的沙發上打盹,突然來了個人把他搖醒了。桑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對上的是桑瑜的眼眸。桑瑜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拍他肩膀:“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睡覺?”

桑陌揉了揉眼睛:“怎麽了,我快困死了。”

桑瑜湊近他耳邊小聲道:“我知道你不想爭桑海的遺產,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桑陌有些疑惑地側頭。接下來桑瑜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打在了他的心弦上。

“咱爸死的時候,遺產分割本來就是偏向你的。”桑瑜語氣中帶了些急切,“但因為當時桑海從中作梗,把本來該留給你的股份全抓在自己手裏面了,一個子兒都沒給你,還有媽媽那部分也全被他私吞了,你要是不爭,桑海手裏的東西,該全落到桑琢那裏了!”

桑瑜頓了頓,接著道:“我現在很久不管家裏的事,能爭到遺產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你現在還在管北江那邊的公司,原淑人也在南江,要是桑琢把公司大權全拿過去,你和媽媽還有好日子過嗎?我知道我可能說的有點偏激,但你仔細想想,桑琢真的沒有這樣做的可能嗎?”

桑瑜話音剛落,茶水間的門就被打開了。桑琢拿著咖啡杯走進來,臉上絲毫沒有倦意,甚至可以用滿面春風來形容。他看著表情怔楞的桑陌和桑瑜,露出一個笑容:“休息好了嗎?會議馬上開始了。”

沙發上的兩人默契地都沒吭聲。桑琢被無視了也不在意,徑自走到咖啡機旁,一邊操作一邊道:“這兩天大家都辛苦了,我助理剛從雲南買的豆子,要嘗嘗嗎?”

桑瑜冷哼一聲:“不用了,謝謝啊。”

桑琢轉過身,臉上的笑容讓桑陌有些毛骨悚然:“陌陌,你要嗎?”

桑陌的十指狠狠抓住了沙發墊,然後搖了搖頭。

後續的會議桑陌強打著精神認真聽了下去,真正認真聽了以後,他才有些心驚於桑琢的游刃有餘。桑琢似乎已經大權在握,桑瑜即使也有努力在爭取,可話語權最終還是不敵桑琢。會議結束回醫院的時候,桑陌跟桑瑜桑縭乘了一輛車。桑縭還太小,堅持不住這麽久的連軸轉,一上車就靠在車窗上睡過去了。桑陌和桑瑜坐在後座,臉色都不太好看。

“我們跟桑琢爭,確實沒什麽優勢。”桑陌嘆了口氣,“不過,我本意也不是想跟他搶什麽,只是拿回我該得的就好......”

“現在都已經這樣了,回頭桑海真沒了,他還不一定怎麽著呢。”桑瑜揉著自己發痛的眉心,“行了先睡會兒吧,老娘的頭疼得要爆炸了。”

桑海的去世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一切程序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很快就到了葬禮環節。老人的遺體被白色花瓣包圍著放在靈堂中間,黑白遺照懸掛於上,給人一種肅穆的威嚴感。靈樞前一群穿著整齊黑衣的人垂頭而立,無聲默哀。

葬禮的流程其實是非常繁瑣的,尤其是接待各個前來哀悼的人就花了不少力氣。桑家的幾個人這幾天作息都不規律,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疲倦感.....除了桑琢。傅尚澤現在也算是小半個桑家的內人,於是和黎非晚一起承擔了接待客人的工作,他們還以為這項工作只有兩個人,結果剛開始沒多久桑琢就一起加入進來了。他眼下微紅,一副剛哭過但還要強撐著精神接待客人的樣子,引得不少人同情。

傅尚澤不想再多說什麽,趁一個客人拉著桑琢的手潸然淚下的時候偷偷遛到後面給桑陌送粥。桑陌跟傅尚澤一起到休息室,疲倦地靠在傅尚澤身上吃他用勺子遞過來的甜粥,結果傅尚澤還沒餵兩口,有人就敲門催他去工作了。傅尚澤沒辦法,只能先起身去幹自己該幹的事情了。

傅尚澤走了之後,桑陌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將勺子放在粥碗裏面攪啊攪。突然休息室的門又被人打開了,桑陌擡頭,在看到桑琢的那一瞬間眼神變得陰沈。

他冷眼看著桑琢的動作,發現桑琢進來關上門以後,又把門反鎖上了。桑陌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門邊,想打開門鎖,手臂卻被人抓住了。

抓著他手臂的Alpha身形高大,桑陌幾乎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裏。桑陌冷哼一聲,甩開了桑琢的手:“現在還在葬禮現場,你想幹什麽?”

桑琢沒回答,眼神轉向被桑陌放在小桌子上的粥碗:“在喝粥嗎。”他話題一轉,“他做的?”

桑陌厲聲道:“跟你有什麽關系?讓我出去!”

下一秒手腕被握住,桑陌沒什麽反抗的機會就被桑琢抓著手腕按在門上。他看著眼前逼近的Alpha,眼底一閃而過一絲恐懼。桑琢低頭湊近桑陌耳邊,吐息灑在他的脖頸:“陌陌,我終於要等到這一天了。”

桑陌擡起腿狠狠踢著桑琢,但後者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直起身抓著桑陌的手腕把他帶到沙發上坐下。桑琢一只手輕易地把桑陌壓制住,另一只手則是拿起了粥碗:“不是在喝嗎,我餵你。”

桑陌憤怒地一擡手臂,粥碗被打翻了,翻在一邊撒了一桌子。桑琢臉色一暗,扯著桑陌的衣領把他拉起來,逼著他的臉對著撒了一桌子的米粥,桑陌的發尖幾乎都要沾了上去。

“舔幹凈。”桑琢的聲音陰冷。桑陌自然不會順從,雖然他的力氣沒有桑琢大,但兩人暗中較著勁,一時間誰也拗不過誰。正在二人僵持的時候,房間的門突然被敲響了,是桑縭的聲音:“舅舅,你在裏面嗎?太爺爺有個戰友說想見你。”

桑琢松了手,桑陌的四肢一自由就沖上去扇了他一巴掌,桑琢的眼鏡都被扇掉了。桑縭的敲門聲還在持續響起,桑琢淡然地看了桑陌一眼,撿起了地上的眼鏡戴上,把淩亂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就過去開了門。門只開了一個不大的縫,桑琢閃身出去後就立刻把門重新關上了,從門外桑縭的角度也看不到休息室裏面還有桑陌。桑縭現在也困得有點頭暈眼花的,也沒細究什麽,跟著桑琢一起走了。桑陌僵在原地喘了一會兒氣,蔓延上心頭的除了惡心還有慌亂。

葬禮就這樣在一絲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了。桑陌帶著傅尚澤從醫院挪到了酒店。雖然葬禮結束了,但有些更重要的事還沒有定論。桑陌躺在浴缸裏,出神地看著被熱氣氤氳得模糊的天花板。

放在架子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桑陌拿起來,瞇著眼睛看上面的信息。又是那個句號發來的:“你回南江了?”

桑陌打字:“嗯。”頓了頓,又發了一句:“桑海死了。”

句號發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加上一句:“節哀哈。”

“回都回來了,就賞個臉參加聚會唄。”

“Darling,你知道的,圈子裏的Omega本來就不多,跟我聊得來的又只有你一個。”

桑陌疲倦地閉了閉眼,回覆:“那行吧。”

對面發了個很猥瑣的熊貓表情包。

桑陌把手機放到一邊,從浴缸裏站了起來。浴室裏都是熱氣,他燥得慌,渾身的水珠都沒擦幹,隨便裹著條浴巾就走了出去。傅尚澤正在床邊搗鼓什麽,見狀趕緊過來給桑陌擦頭發:“不擦幹會感冒的。”

桑陌順從地讓他給自己擦頭,擦完之後他就坐到了床邊,伸出了自己的左臂。傅尚澤猶豫著小步挪過來,坐到桑陌面前的地板上,試探著問:“……真的要打?”

桑陌點了點頭。傅尚澤咬咬牙,用鑷子夾起酒精棉球給桑陌透著青色血管的一小塊皮膚消毒,拿起那個又粗又長的針筒的時候他又猶豫了:“真的要……”

桑陌閉上眼:“快點。”

傅尚澤心一狠,針管刺進了桑陌的皮膚裏,淡黃色的液體緩緩被推進他的身體。這種強效抑制劑能完全抑制發情期帶來的情熱和信息素紊亂效果,可副作用也很明顯,反胃和偏頭痛的癥狀會持續兩三天左右。桑陌發出一聲痛哼,針管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點血絲,傅尚澤趕緊用紗布按住了針口。

桑陌喘著氣,額頭上冒出大滴的汗珠。傅尚澤心疼地撫摸桑陌的後背,後者緩緩地靠進了他的懷裏。

“還挺痛的。”桑陌努力揚起一個笑容。傅尚澤看著桑陌不過幾天就明顯消瘦的身體,心中的酸楚無法言說,即使這樣他也沒有休息,針口不流血之後又拿出電腦看起了文件。傅尚澤勸說無果,只能坐在桑陌身邊充當人形抱枕。

桑陌垂眸,屏幕的反光在他臉上映射出小小的光圈。看了一會兒,他隨口提起:“對了,我們可能會在南江再待一段時間,大概半個月左右,有朋友邀請我參加一個聚會,你想去嗎?”

傅尚澤心臟蹦如擂鼓,面上卻沒有太明顯的表現,只是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你想讓我去我就去咯。”

“嗯。”桑陌應了一聲,“媽媽她們怎麽樣,還有大強?”

“她們一切都好,趙醫生也每天給我發大強的照片,小家夥現在不那麽黏我了,那麽長時間沒見我看還長胖了。”傅尚澤寵溺地笑笑。桑陌舒出一口氣,側頭倚在他的肩膀:“那個聚會會在游艇上辦,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到時候帶你去好好玩。”

傅尚澤的心卻是徹底懸在了半空,不上不下。

另一邊,海岸旁。

個頭矮小滿面油光的男人狗腿地搓著自己的手,臉上掛著十分諂媚的笑容:“尹少,這次的貨都是我親自過目的,質量絕對包您滿意!不滿意我把自己賠給你!”

被稱為“尹少”的男人跟在矮個男人身後,明明是大夏天,他卻穿一件從頭包到腳的黑袍,蓋住整張臉的油彩面具在黑暗下顯得陰森又恐怖。聽了矮個男人的話,黑袍人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面具上的鼻子,又尖又細的聲音透露著十分的嫌棄:“得了吧,像你這樣的,白送我都不想要。”

矮個男人尷尬地笑了笑,沒再吭聲。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陰暗窄小的樓梯上,樓梯下鏈接的是一個空洞潮濕的船艙。因為是在甲板下的緣故,這裏非常黑。矮個男人拉下一邊陳舊的電閘,幾盞昏黃的燈光才滋滋地亮起來,勉強照亮了整個空間。

黑袍人又伸出手在鼻下扇了扇風:“臭死了,在這裏養人可別把人養出病來。”

矮個男人趕緊恭維:“哪能一直在這裏呢,這不就是他們剛被送來不聽話,我先關他們幾天。尹少我保證,到那天肯定給你養的白白嫩嫩的。”

黑袍人點了點頭,跟著矮個男人往裏走。船艙裏零星散落著幾個黑色的鐵籠子,隱隱傳來著痛苦的呻吟聲。矮個男人一邊走著,一邊用手裏的棍子挑起各個籠子上蓋著的紅布:“這個,北歐混血Alpha,身高一米九多,就是身上的紋身有點嚇人,我正在想要不要帶他去洗掉。”

黑袍人看著鐵籠中的Alpha,他有著深灰色的頭發和刀削般立體的五官,雙目緊閉,身上肌肉虬結,白皙的肌膚上一只展翅騰飛的雄鷹從前胸一直擴展到後背。掩蓋在面具下的鳳眸微瞇,他輕輕拍了兩下籠子:“不用洗,挺帶勁的,這個給我留著。”

矮個男人頓時樂得眉開眼笑。

一路走過去,黑袍人的眼前一亮又一亮。走到最後他拍了拍矮個男人的肩膀:“老李你真牛逼,下次還從你這兒取貨。”

老李笑花了眼,伸手指向最後一個未被掀開的鐵籠子:“尹少,這才是重頭戲。”

黑袍人挑了挑眉。

老李過去把籠子上的紅布掀開了,籠子裏蜷縮的是一個面容精致的Omega。黑袍人皺著眉把他從上打量到下,長得是很漂亮不錯,但是跟前面那幾個相比也沒什麽突出的特點。老李似乎是覺察到黑袍人的疑問,用手中的木棍指向籠中人的後頸,Omega腺體的部分被抑制貼貼得嚴絲合縫。黑袍人轉過頭問老李:“怎麽了,他沒腺體?”

“當然不是。”老李故作神秘,“是信息素的味道。”

黑袍人不解地歪頭。

“他的信息素,是罌粟味的。”

黑袍人隱藏在面具下的眸子閃過驚喜的神色。

“要是換在大城市,估計早就被人抓起來挖腺體了。但他是在山村裏長大的,那裏的人什麽都不懂。”老李嘿嘿笑著,“好東西,有的是大老板喜歡,估計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黑袍人點點頭,拍了拍老李的肩膀:“不錯,你去老王那裏領獎吧。”

老李頓時喜笑顏開。籠子裏的Omega雙目無神,一行清淚緩緩滑過雙頰,沒入了骯臟的鐵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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