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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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傅尚澤和範沈生都覺得貿然出擊不太好,何況桑陌現在的身體狀況還很虛弱。兩人先扶桑陌到沙發上坐下,傅尚澤翻過他的小臂,白皙的皮膚上那個明顯的針孔還在滲血。

他趕緊取了繃帶給桑陌包紮,一邊側耳聽桑陌和範沈生討論。桑陌聲音悶悶地,似乎在盡力提著精氣:“......秦沐承被扣下了?不過李銘威要是有意要保他,確實也不能拿他怎麽樣。李銘威怎麽搞這一出,我得罪過他什麽嗎?”

範沈生沈聲道:“之前聽傳聞說您在聚會上喝醉之後跟他起過一點小沖突,好像鬧得他不太好看。圈子裏都知道李銘威心眼很小,這次可能是想報覆您。”

桑陌揉了揉發痛的眉心:“我記得我把秦沐承帶進來的時候不到八點,現在已經一點多了,如果李銘威真想發出去他早發了,現在還沒有什麽消息,他可能是想用那個威脅我什麽。”

範沈生:“......要主動聯系他嗎?”

桑陌輕咳一聲:“不急,等他聯系我。”

傅尚澤聽這兩人的討論,感覺他們完全是要私了的架勢,可是那個攝像頭來路不正......真的不用報探追責一下嗎?他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那我們,要不要報探?”

範沈生立馬駁回:“報探就鬧得太大了,對雙方的影響都不好。”

傅尚澤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來電,他站起來走進房間裏去接。那邊羅晟的聲音有些落寞:“......抱歉小傅,有人掏錢把秦沐承保釋走了,沒問出來什麽。或許,你可以把他放在那裏的攝像頭帶過來嗎?如果那個真是jun方專屬的,那案件就得上一個檔次了。”

傅尚澤一時沒吭聲,他透過虛掩著的門扉看著客廳裏的桑陌,桑陌眉頭緊鎖,正在跟範沈生討論著什麽,臉頰依然透露著不正常的紅暈。直到羅晟出口叫他的名字,他才大夢初醒般緩過神來。

“傅尚澤?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羅哥。”傅尚澤開口,每個音節都像卡在嗓子裏,變得艱難又晦澀,“我想還是,算了吧。”

雙方都陷入了一陣沈默。半晌,羅晟才嘆了口氣:“行,畢竟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我尊重你們的選擇。只是,你如果放棄這個機會,那那個幕後主使能受到法律制裁的機會就很小了。”

傅尚澤緩緩道:“......就算我交過去的話,他也一定能得到懲罰嗎?”

這次兩人沈默的時間更長。傅尚澤感覺似乎過了有半個世紀那麽漫長,對面才傳來羅晟沈重的嘆息:“我不想騙你。這並不一定。”

傅尚澤沈默著掛了電話。上位圈的水太深,並且似乎有不同於一般社會的一套運行法則。他半只腳剛踏入這個圈子,此時因為一時憤慨就破壞規則並不是理智的選擇。只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慣常的思維方式並沒有幫桑陌解決什麽實際上的問題。

無力感湧上心頭,他默默地靠在墻壁上,聽著外面的桑陌給範沈生交代事情,範沈生很快就急匆匆地起身離開了。桑陌還坐在沙發上,似乎這時候才發覺傅尚澤不見了似的,開始轉頭尋找。

傅尚澤走出了房間,桑陌還沒有註意到他的不對勁,兀自對傅尚澤張開雙臂:“抱我回去。”

傅尚澤把桑陌抱起走向主臥,因為姿勢的原因兩人的臉離得很近。桑陌註意到傅尚澤的下眼瞼有些發紅,他挑挑眉,沒有說什麽。傅尚澤把他放到床上,端起床頭櫃上剩的那半碗粥,揚起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還喝嗎?我去熱一下?”

桑陌搖搖頭,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傅尚澤楞了楞,然後放下碗坐到了床上。桑陌伸手半抱著傅尚澤,把他的頭按到了自己胸口,傅尚澤閉眼聽著桑陌的心跳聲,心中的焦慮緩解了幾分。

“在想什麽?”桑陌笑了笑,“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傷心的樣子。”

“......都怪我。”傅尚澤抱住桑陌的腰,聲音沈悶,“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就不會被他錄到......而且,現在我幫不上你什麽忙......”

桑陌輕輕拍著傅尚澤的後背:“怎麽能怪你?也是我不小心,沒想到秦沐承能走到這一步。況且——”

他捉住傅尚澤的手腕,攤開傅尚澤的手掌。傅尚澤有些慌亂地想躲閃,卻被桑陌強硬地攤開掌心。整個掌心都被摩擦得猩紅,有很多細小的傷口,甚至裏面還帶了些木質碎屑。傅尚澤驚覺自己完全忘了要處理傷口這回事,不免有些難為情,收攏手指蓋住了通紅的掌心。

“從哪裏爬上來的?”桑陌的聲音很輕,傅尚澤不好意思直視他的眼睛:“......樹上。”

“一樓大廳本來就做了挑高設計,你知道爬到二樓的高度有多危險嗎?”桑陌的語氣重了些,“萬一,我是說萬一出了點什麽差錯,你承擔得起嗎?”

傅尚澤語氣有些急迫:“我本來想從正門進,但是他把門別住了,我擔心你有危險,只能......”

“為什麽?”

桑陌突然發問,傅尚澤一楞:“什麽?”

“你為什麽這麽拼命呢,傅尚澤。”桑陌淡道,“你跟秦沐承說的話,我也聽見一些,他要給你錢的時候,你為什麽沒要?”

傅尚澤眼睛緩緩地瞪大了,他拼命壓下心頭上湧的情緒:“......桑陌,你難道覺得,我為了錢,可以放任一個你不喜歡的人□□你嗎?”

桑陌低頭,下意識回避傅尚澤的視線:“抱歉,我言重了。我只是想說,就算你為我做了這些事情,除了金錢和地位,我其實給不了任何其他你想要的。”他感受到屋裏氣氛的壓抑,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了下去:“所以下次,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我還是希望你能先考慮自己。”

傅尚澤一時懵住了。他沒有想過桑陌會因為自己的舉動而感恩戴德,只是,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桑陌竟然會對他說這樣的話。

他也明白桑陌的意思。以傅尚澤現在的身份,他只需要照顧好桑陌的生活和需求就夠了,幫桑陌應對危險解決問題這些事,從來不在他該做的範圍之內。可是,他難道連做這些的資格都沒有嗎?那在桑陌眼裏,自己跟陌生人有什麽區別?

不知怎的,傅尚澤的鼻頭有些發酸,五官情不自禁地微微皺在一起。桑陌觀察著他的反應,似乎是下了某種決心,語氣多了幾分冷硬:“傅尚澤,你不用為了我冒險,我並不能給你......”

“難道別人對你的好,一定需要你等價交換嗎?”傅尚澤擡頭看著桑陌,聲音有些哽咽,“你以為我救你是想讓你給我更多的東西,是這樣嗎?只是接受單純的善意而已,很困難嗎?”

桑陌也有些怔楞。因為之前聽過傅尚澤和範沈生那天在咖啡廳裏的談話,他一直都不把傅尚澤在自己面前的形象當回事。反正之前的情人也是這樣,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桑陌都習慣了。別人為他付出太多,他就下意識地認為那個人想從自己這裏得到什麽。單純的善意......傅尚澤麽?

心頭異樣的情緒閃過,桑陌下意識地用刺耳的話語掩蓋內心的慌亂。他努力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嘲諷的笑容:“......單純?難道你喜歡我嗎?還是說,你覺得我出了危險,就給不了你錢了?”

這話一出,傅尚澤的表情明顯僵硬了幾分。他猛地站了起來,背對著桑陌,準備走出房間。出去前,他微微側過半個身子,淡道:“你就當我正義感強吧,今天有危險的不論是誰,我都會去救的。”

說完傅尚澤就走出去,輕輕關上了房門。桑陌盯著緊閉的房門楞了一會兒,有些挫敗地躺在了床上。

誤會他了嗎?不該說那麽過分嗎?桑陌幾乎能保證,剛才傅尚澤的傷心不是裝出來的。但是為什麽?一開始他的目的不就是錢嗎,為什麽還要作出一副很在意自己的樣子?難道他真的.....有點動心麽?

......就算動心了又怎樣,他能對自己更死心塌地不是更好嗎?反正自己跟他不會在一起,他的喜歡也無足輕重。可是,剛才那些話,為什麽就說出口了呢?

可能是因為,他想讓傅尚澤在徹底踏入泥潭之前,及時止損,不要再受到更大的傷害了吧。

因為註射了強性抑制劑的緣故,桑陌的發情癥狀沒有再出現過,只是一直感覺頭昏腦漲,就像發燒了一樣全身沒力氣。傅尚澤倒還是在盡心盡力照顧他,不過桑陌能明顯感覺到他的動作裏帶了幾分冷漠。除了必要的交流外,也沒有跟桑陌說過什麽話。

桑陌意識到傅尚澤在跟自己鬧脾氣。不過他此時的身體狀況實在容不得他再細想這些,好不容易熬過了兩天的不適期,李銘威的電話也如約而至,邀請自己去一個酒店會面。

那是一個上午,桑陌即將出發,傅尚澤站在他面前垂著眼睛給他打領帶,又蹲下來為他整理皮鞋——無微不至的照顧,可桑陌沒從他的動作裏讀出一點感情成分。桑陌忍不住用鞋尖點了點傅尚澤的膝蓋:“你不問我去幹什麽嗎?”

傅尚澤聞言也沒有太大的反應:“......這是你的私事,我沒必要問這麽多吧。”

桑陌不免覺得有些搞笑,這人就差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在臉上了,現在還在嘴硬什麽。不過時間不等人,他決定回來後再好好跟傅尚澤聊聊,於是先行出門坐上了車,

傅尚澤看著那輛豪車揚長而去,臉上仍舊沒什麽表情。說不難過是假的,即使他接近桑陌是有任務在身,但兩人好歹也相處了這麽一段時間,他還以為桑陌對他的看法能有所改變,結果一句“你不用為我做這麽多”直接把他所有的美好念想都擊碎了。為什麽要這麽說?他以為自己對他的好都是一定要從他那裏得到什麽嗎?

傅尚澤心如亂麻,回去清點了一下冰箱裏的食材,發現東西有些不夠了,於是決定去商圈轉轉,緩和一下自己焦慮的心緒。

天華城有一家小有名氣的冰淇淋店,除了價格有點小貴之外沒有什麽別的缺點。陳憶涵攢了好久的零花錢,今天終於來買了一個店裏的招牌五球冰淇淋,芝麻蛋筒上放著五個飽滿的圓球,香草味可可味蔓越莓味奧利奧味芒果味......店員貼心地給了陳憶涵一個大杯子,為了防止高聳的冰淇淋掉落,可以直接將整個冰淇淋倒扣在杯子裏面。

陳憶涵把杯子放到一邊的小桌子上,正準備舉著手裏的五球冰淇淋先拍個打卡照。卻被一個不知道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後背,她一個趔趄,身體猛地前傾,冰淇淋也隨著她的動作幅度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逃過陣亡的命運。隨著啪嘰一聲響,陳憶涵看著只剩下兩個球的冰淇淋,五官一度扭曲。

她氣憤地轉頭尋找罪魁禍首,一個拿著玩具飛機的小孩子有些畏懼地看著她,慢慢縮回了一個中年男人身邊。那個中年男人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冰淇淋,最後對上陳憶涵憤怒的目光,但卻沒表現出一點愧疚,只是拍了拍孩子的後背讓他去另一邊玩。

陳憶涵忍不住走上去理論:“您孩子剛才把我的冰淇淋撞掉了。”

中年男人五官一下子皺在一起,嗓門也提高了:“自己沒拿穩怪我孩子做什麽?現在的小姑娘真的是——”

陳憶涵也著急了:“本來就是他撞了我,我又沒讓你們賠,一個道歉很難嗎?”

兩人之間的氣氛很不對勁,已經有店員從後臺走出來隔開兩人的距離,生怕兩人爆發進一步的沖突。人群中的勸阻聲此起彼伏,那個小孩倒是很會看人臉色,此時也不跑不鬧了,而是乖乖靠在男人的身邊,眼睛裏還有淚花,似乎陳憶涵是一個多麽不講理的壞人。陳憶涵氣得不行,但是也沒有任何辦法,最後還是轉身委屈地離開了。

中年男人撇了眼陳憶涵的背影,嘴裏不幹不凈地嘟囔了幾句。此時輪到他點單了,他也買了一個跟陳憶涵一樣的五球冰淇淋,然後把冰淇淋塞進了小孩手裏。

結果他還沒拿到店員給的杯子呢,褲子就突然一涼。男人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低下頭,發現小孩一臉驚愕,手裏的冰淇淋也倒下了,因為他和男人貼的很近,所以冰激淩球一半蹭到了男人的褲子上,另一半則掉在了地上。

這下男人生氣了,二話不說給了小孩後腦勺一個巴掌,小孩一下子哭了,手指胡亂比劃著什麽,而男人已經沒心情再在這裏待下去,快速拉著小孩走出了冰淇淋店,連該拿的杯子都沒拿。兩個人出門後剛巧與還沒走遠的陳憶涵擦肩而過,陳憶涵看著大哭的小孩和穿著臟褲子的男人,有些驚訝地轉頭看向店裏。

店裏的店員趕緊讓人清理地上的汙漬,剛才排在男人身後的傅尚澤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跨過地上的一灘冰淇淋走到櫃臺前:“一個巧克力脆皮聖代.....等等,再加一個五球冰淇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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