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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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陳憶涵隔著櫥窗看男人的背影，只覺得怎麽看怎麽眼熟，直到那個人終於轉過身，她才發現那是許久未見的傅尚澤。她下意識地想轉身離開，可是傅尚澤已經搶先一步擋在了她面前，遞給她一個在杯子裏裝著的五球冰淇淋：“咯，送你的。”
陳憶涵有些手足無措地接過：“謝謝......誒，小傅哥，你也一個人嗎？”
傅尚澤拿出手機劃拉了兩下：“嗯，出來買點菜，東西太多了，我叫了個配送服務，應該快到家裏了。”陳憶涵尷尬地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自從上次傅尚澤回過她的信息，她也沒再給傅尚澤發過什麽東西。心中當然是有不高興的，因為自己莫名其妙地成為了他計劃中的一環。但隨著時間過去，她發現心中的同情占了更多，傅尚澤不在的這些時間，小區裏的流言一直在發酵。從小區裏的公共活動區域一路走過，十群中有八群都在討論傅尚澤的事情，因為正主不在，有些話已經說得越來越過分了。
陳憶涵很不理解那些嚼碎嘴的人，明明傅尚澤在職的時候他們接受過不少幫助，人一走就翻臉不認人了，實在比翻書還要快。可是她也不了解什麽真相，又不知道從何幫傅尚澤辯解。
她正準備轉身離去，突然被傅尚澤叫住了：“那個，憶涵，你現在有空嗎？”
陳憶涵有些驚愕地回過頭：“......有空，不過，你有什麽事嗎？”
十分鐘後，二人在商圈的一處公共活動區落座。那是一架給小孩子玩的秋千，兩個座位是並排的，距離不近也不遠。陳憶涵倒是還好，傅尚澤人高馬大的，坐在秋千上腿只能彎曲成一個看起來不太舒服的弧度。
傅尚澤雙手抓著秋千的吊繩，有些猶豫著開口：“我就是.....最近遇到了一點事情，想問問你的看法。”
陳憶涵很驚訝，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傅尚澤斟酌著開口：“就是，比方說，我正在追求一個人，但是他暫時還沒有接受。有一天他被流氓騷擾，我去把流氓打跑了，但是他對我說......”他閉了閉眼，桑陌那晚令人窒息的話語又浮現在眼前，“他說，即使我做了這些，他也不能給我什麽，所以，不讓我以後做這些事情了。”
他轉頭，看向陳憶涵，目光中是一絲悲切：“你覺得呢？我現在要怎麽辦？”
陳憶涵楞住了，她印象中的傅尚澤從來都是陽光自信的，這樣忐忑仿徨又帶著不確定的神情，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努力集中註意力，咀嚼著傅尚澤剛才的話語：“嗯......如果說他不希望你幫忙把欺負他的人打跑，那你之前做其他事情的時候，他有說過類似的話嗎？就比如說，給他送禮物這些小心意之類的。”
傅尚澤搖搖頭：“沒有。就只是做這件事的時候，他說了。”
陳憶涵思考著：“這樣啊，那我們分析一下。做別的事的時候沒有說，做這件事的時候說了，說明這件事肯定不同於平常的那些小心意......”她一拍腦門，“那從一個好的方面看，你去打流氓，就算你再強，也肯定有一點點的風險，他不希望你因為他遇上危險，所以才這麽說的。”
傅尚澤的聲音還是悶悶地：“那從不好的方面看呢？”
陳憶涵又思考了一會兒：“我就說我個人的想法了，他意識到你願意冒著風險為他做一些事情，這跟平常的小打小鬧不一樣，他意識到你的心意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單薄......要麽就是他根本不喜歡你，不想讓這份心意成為自己的負擔。要麽就是他只是想跟你玩玩，沒想到你會來真的？”
傅尚澤覺得陳憶涵剛才說的那個好的方面是不太可能，但這不好的方面，倒是怎麽看怎麽符合自己和桑陌的現狀。於是他又道：“可是，我做這件事情的本意，只是為了救他而已，並不是想從他那裏得到什麽.....我這樣解釋之後，他不相信，還說了很傷人的話。”
陳憶涵笑了笑：“我之前看過一個真人秀，幾個嘉賓去大山裏資助留守兒童，其中一個兒童的媽媽在他剛出生沒多久就失蹤了，他從小在沒有母親的環境裏長大，生活條件也特別艱苦......你覺得他可憐嗎？當然可憐，其中一個嘉賓也覺得他可憐，於是想通過自己的渠道幫那個兒童找回媽媽。從那個兒童的角度來看，這是一樁善事，但是，從他的母親那方面呢？”
她抓著吊繩，輕輕晃蕩著秋千，語氣也很輕：“我不知道我舉這個例子是否恰當，但是，所有你付出給一個人的善意，只有那個人覺得那是善意，那才是真正的善良。如果這份善意對那個人來說是負擔，那其實從一開始就不算單純。”
她看向傅尚澤，嘴角掛著笑容：“小傅哥，如果那個人這麽說的話，肯定是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做這些事，或者以你們現在的關系，你還沒有為他做這些事的資格。不管是從哪方面考慮，我希望你想開點，不要因為這些事困住自己，總會有人更需要你的善意，向前看嘛。”
傅尚澤聽著陳憶涵的話，一下子就有種頓悟的感覺。或許因為他，秦沐承明面上的奸計沒有得逞。可秦沐承背後藏著這一套更陰險的計劃，就算他發現了其實也沒有能力去制止。就當他自我安慰吧，桑陌可能是希望自己不要插足上位圈的這些事情，這只會徒增煩惱......以他們兩個現在的關系，他確實沒什麽立場去插足這些事情。
只是他也陷入了道德綁架的怪圈，認為自己幫桑陌擊退了秦沐承，桑陌就會心懷感激，從而改變對自己的看法。而自始至終沒有考慮，他太過激進，這份意想不到的好意桑陌根本無法承擔。
想通了之後，傅尚澤心情很好，從秋千上坐起來打算請陳憶涵喝奶茶。陳憶涵在秋千上坐得太久，一時有些雙腿發麻，於是傅尚澤握住她的手扶了一把。
還算正常的肢體接觸，兩個當事人反正沒有多想。陳憶涵站起來後握在一起的手就松開了，兩人並肩向奶茶店的方向走去。
......可是不遠處的目擊者就不一樣了。
幾個小時前，天宇大廈中。
桑陌信步走來，在李銘威的對面落座。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精致的餐食，穿著統一制服的服務生走過來，為他脫下外套，系上餐巾。李銘威一臉悠閑的樣子，在桑陌對面翹著二郎腿看報紙。
他不開口，桑陌也懶得搭理他。拿著餐刀環視了一圈桌子上的飯菜，桑陌才發現自己的口味已經被傅尚澤養刁了，面前是很正規的牛排和沙拉，他卻提不起一點食欲，於是他放下了餐刀，金屬磕在桌子上發出不大的一聲響。
李銘威像是終於反過神般放下了報紙。桑陌擡起眼直視他：“叫我來有事嗎，李總？”
“當然有事，那我就直說了。”李銘威擡手，一旁的助理拿過來一份文件，他把文件遞到桑陌手裏，“我兄弟最近創業，還差點小錢，不知道桑總有沒有興趣資助一下？”
桑陌皺著眉大致游覽了一下，雖然要的錢在他能接受的範圍之內，但是出了錢後桑陌就是那個企業名義上的擔保人了，可是他卻不是執行人，相當於是個被架起來的空殼。這就相當於，那個企業做什麽事桑陌無權幹涉，但是出了事還要他賠償——特別惡心的一份合同。李銘威註意到桑陌的表情不快，只是默默點了根雪茄：“桑總，沒什麽問題就簽吧？順手幫個忙的事兒。”
桑陌把文件放到桌子上：“要是我不幫呢？”
他也大概能猜到李銘威下一步的動作，果然，李銘威身旁的助理遞給他一個信封，李銘威撚了撚信封，炫耀似地在桑陌面前揚了揚：“如果我說你必須得幫呢？”
桑陌擡著下巴，沒有說話。李銘威嗤笑一聲，慢慢把信封推到桑陌面前。桑陌打開信封，將其中一張照片抽出一半——果不其然，照片上是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身影，其中一個人全身被打了很厚的馬賽克，另一個人卻只有重要部位被打著碼，臉非常清晰地暴露在鏡頭裏——是自己的臉。
與此同時，李銘威也在觀察桑陌的表情。見桑陌還是像剛才一樣冷靜，他的心跳不禁有些錯亂，因為自己想象中憤怒緊張的神情，根本沒在桑陌臉上表現出來一點點。桑陌面無表情地把照片放回去，把信封放在桌子上，又看向李銘威：“我要是不幫，你會把這些照片傳出去。”
不是質問，而是肯定句。李銘威拿著雪茄的手顫了顫：“......對。”
“好吧，其實我這兒也有點東西想給你。”桑陌把手伸進包裏，只見剛才還在離兩人很遠處的幾個服務員立馬趕上來，其中兩個護住李銘威，還有兩個防備著桑陌，似乎怕他從包裏掏出什麽生化武器。桑陌冷眼看著幾人的動作，默默從包裏夾出一個跟李銘威的信封大差不差的信封，放到桌子上。
李銘威不免覺得有些尷尬，揮手示意幾個人退開。桑陌拿起那個信封，在李銘威面前揚了揚：“我這也有幾張照片，李總看一下吧？”
李銘威心跳漏了幾拍，很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桑陌手裏能有什麽照片？自己最近沒幹什麽非法的事情啊。就算桑陌手頭有自己的床照，自己是Alpha，有一兩張艷照也無可厚非，不雅照片的影響，怎麽看都是對桑陌的影響更大......他吞了口唾沫，接過了信封，緩緩抽出了一張。
......照片上的人不是他，但李銘威的情緒像是炸藥桶被突然點著了一般，猛地站了起來，把信封狠狠朝桑陌甩過去：“你他媽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
桑陌偏頭，信封的棱角堪堪擦過他的下巴。他不悅地轉頭正視李銘威：“我也是在給自己留後手罷了。”
李銘威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照片上的人不是他沒錯，但卻是他的Omega父親在酒吧尋歡作樂的照片。要是傳到自己的Alpha父親那裏去......李銘威都不敢想是什麽後果。他家裏本來就是重A輕O的觀念，讓父親知道自己的Omega父親在外面搞三搞四，不得給他扒了一層皮。
他惡狠狠地瞪著桑陌，似乎下一秒就要沖上去掐他脖子。他一開始也僅僅想著給桑陌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不要惹不該惹的人就罷了，誰知道這個從南江初來乍到的小公子比自己還陰險狡詐。桑陌若無其事地把剛才李銘威甩過來的信封拿起來，重新推到他那邊。
“這樣吧，我們各退一步，就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桑陌看著怒氣沖天的李銘威，“以後我們相安無事，不要老給對方找事了，弄得大家都不高興。”
李銘威深呼吸一口，扶著椅子坐了下來，把信封裏的照片拿出來撕了個粉碎。桑陌冷眼看著他的動作，慢慢解下了自己的餐巾，站起了身：“走了李總，回見。”
“誰他媽跟你回見。”李銘威惡毒的咒罵就在身後，桑陌裝作沒聽到，心情卻因為看到了李銘威失控的樣子而好了不少。下了電梯走進自己的車裏，駕駛位的範沈生有些緊張地問：“怎麽樣？順利嗎？”
“還行，你的照片拿的不錯。”桑陌靠在了車窗上，舒出一口氣，“這件事好在你發現的及時，要是我真的毫無準備，今天肯定就被他坑慘了。”
範沈生笑笑：“害，這件事還得感謝傅尚澤呢，要不是他及時發現了攝像頭，我也不一定——”
範沈生還沒謙虛完呢，就被桑陌的話打斷了：“你再說一遍，誰發現的攝像頭？”
範沈生一楞：“......傅尚澤啊，怎麽了？”
桑陌：“......”
完了，自己好像誤解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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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憶涵隔著櫥窗看男人的背影，只覺得怎麽看怎麽眼熟，直到那個人終於轉過身，她才發現那是許久未見的傅尚澤。她下意識地想轉身離開，可是傅尚澤已經搶先一步擋在了她面前，遞給她一個在杯子裏裝著的五球冰淇淋：“咯，送你的。”
陳憶涵有些手足無措地接過：“謝謝......誒，小傅哥，你也一個人嗎？”
傅尚澤拿出手機劃拉了兩下：“嗯，出來買點菜，東西太多了，我叫了個配送服務，應該快到家裏了。”陳憶涵尷尬地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自從上次傅尚澤回過她的信息，她也沒再給傅尚澤發過什麽東西。心中當然是有不高興的，因為自己莫名其妙地成為了他計劃中的一環。但隨著時間過去，她發現心中的同情占了更多，傅尚澤不在的這些時間，小區裏的流言一直在發酵。從小區裏的公共活動區域一路走過，十群中有八群都在討論傅尚澤的事情，因為正主不在，有些話已經說得越來越過分了。
陳憶涵很不理解那些嚼碎嘴的人，明明傅尚澤在職的時候他們接受過不少幫助，人一走就翻臉不認人了，實在比翻書還要快。可是她也不了解什麽真相，又不知道從何幫傅尚澤辯解。
她正準備轉身離去，突然被傅尚澤叫住了：“那個，憶涵，你現在有空嗎？”
陳憶涵有些驚愕地回過頭：“......有空，不過，你有什麽事嗎？”
十分鐘後，二人在商圈的一處公共活動區落座。那是一架給小孩子玩的秋千，兩個座位是並排的，距離不近也不遠。陳憶涵倒是還好，傅尚澤人高馬大的，坐在秋千上腿只能彎曲成一個看起來不太舒服的弧度。
傅尚澤雙手抓著秋千的吊繩，有些猶豫著開口：“我就是.....最近遇到了一點事情，想問問你的看法。”
陳憶涵很驚訝，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傅尚澤斟酌著開口：“就是，比方說，我正在追求一個人，但是他暫時還沒有接受。有一天他被流氓騷擾，我去把流氓打跑了，但是他對我說......”他閉了閉眼，桑陌那晚令人窒息的話語又浮現在眼前，“他說，即使我做了這些，他也不能給我什麽，所以，不讓我以後做這些事情了。”
他轉頭，看向陳憶涵，目光中是一絲悲切：“你覺得呢？我現在要怎麽辦？”
陳憶涵楞住了，她印象中的傅尚澤從來都是陽光自信的，這樣忐忑仿徨又帶著不確定的神情，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努力集中註意力，咀嚼著傅尚澤剛才的話語：“嗯......如果說他不希望你幫忙把欺負他的人打跑，那你之前做其他事情的時候，他有說過類似的話嗎？就比如說，給他送禮物這些小心意之類的。”
傅尚澤搖搖頭：“沒有。就只是做這件事的時候，他說了。”
陳憶涵思考著：“這樣啊，那我們分析一下。做別的事的時候沒有說，做這件事的時候說了，說明這件事肯定不同於平常的那些小心意......”她一拍腦門，“那從一個好的方面看，你去打流氓，就算你再強，也肯定有一點點的風險，他不希望你因為他遇上危險，所以才這麽說的。”
傅尚澤的聲音還是悶悶地：“那從不好的方面看呢？”
陳憶涵又思考了一會兒：“我就說我個人的想法了，他意識到你願意冒著風險為他做一些事情，這跟平常的小打小鬧不一樣，他意識到你的心意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單薄......要麽就是他根本不喜歡你，不想讓這份心意成為自己的負擔。要麽就是他只是想跟你玩玩，沒想到你會來真的？”
傅尚澤覺得陳憶涵剛才說的那個好的方面是不太可能，但這不好的方面，倒是怎麽看怎麽符合自己和桑陌的現狀。於是他又道：“可是，我做這件事情的本意，只是為了救他而已，並不是想從他那裏得到什麽.....我這樣解釋之後，他不相信，還說了很傷人的話。”
陳憶涵笑了笑：“我之前看過一個真人秀，幾個嘉賓去大山裏資助留守兒童，其中一個兒童的媽媽在他剛出生沒多久就失蹤了，他從小在沒有母親的環境裏長大，生活條件也特別艱苦......你覺得他可憐嗎？當然可憐，其中一個嘉賓也覺得他可憐，於是想通過自己的渠道幫那個兒童找回媽媽。從那個兒童的角度來看，這是一樁善事，但是，從他的母親那方面呢？”
她抓著吊繩，輕輕晃蕩著秋千，語氣也很輕：“我不知道我舉這個例子是否恰當，但是，所有你付出給一個人的善意，只有那個人覺得那是善意，那才是真正的善良。如果這份善意對那個人來說是負擔，那其實從一開始就不算單純。”
她看向傅尚澤，嘴角掛著笑容：“小傅哥，如果那個人這麽說的話，肯定是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做這些事，或者以你們現在的關系，你還沒有為他做這些事的資格。不管是從哪方面考慮，我希望你想開點，不要因為這些事困住自己，總會有人更需要你的善意，向前看嘛。”
傅尚澤聽著陳憶涵的話，一下子就有種頓悟的感覺。或許因為他，秦沐承明面上的奸計沒有得逞。可秦沐承背後藏著這一套更陰險的計劃，就算他發現了其實也沒有能力去制止。就當他自我安慰吧，桑陌可能是希望自己不要插足上位圈的這些事情，這只會徒增煩惱......以他們兩個現在的關系，他確實沒什麽立場去插足這些事情。
只是他也陷入了道德綁架的怪圈，認為自己幫桑陌擊退了秦沐承，桑陌就會心懷感激，從而改變對自己的看法。而自始至終沒有考慮，他太過激進，這份意想不到的好意桑陌根本無法承擔。
想通了之後，傅尚澤心情很好，從秋千上坐起來打算請陳憶涵喝奶茶。陳憶涵在秋千上坐得太久，一時有些雙腿發麻，於是傅尚澤握住她的手扶了一把。
還算正常的肢體接觸，兩個當事人反正沒有多想。陳憶涵站起來後握在一起的手就松開了，兩人並肩向奶茶店的方向走去。
......可是不遠處的目擊者就不一樣了。
幾個小時前，天宇大廈中。
桑陌信步走來，在李銘威的對面落座。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精致的餐食，穿著統一制服的服務生走過來，為他脫下外套，系上餐巾。李銘威一臉悠閑的樣子，在桑陌對面翹著二郎腿看報紙。
他不開口，桑陌也懶得搭理他。拿著餐刀環視了一圈桌子上的飯菜，桑陌才發現自己的口味已經被傅尚澤養刁了，面前是很正規的牛排和沙拉，他卻提不起一點食欲，於是他放下了餐刀，金屬磕在桌子上發出不大的一聲響。
李銘威像是終於反過神般放下了報紙。桑陌擡起眼直視他：“叫我來有事嗎，李總？”
“當然有事，那我就直說了。”李銘威擡手，一旁的助理拿過來一份文件，他把文件遞到桑陌手裏，“我兄弟最近創業，還差點小錢，不知道桑總有沒有興趣資助一下？”
桑陌皺著眉大致游覽了一下，雖然要的錢在他能接受的範圍之內，但是出了錢後桑陌就是那個企業名義上的擔保人了，可是他卻不是執行人，相當於是個被架起來的空殼。這就相當於，那個企業做什麽事桑陌無權幹涉，但是出了事還要他賠償——特別惡心的一份合同。李銘威註意到桑陌的表情不快，只是默默點了根雪茄：“桑總，沒什麽問題就簽吧？順手幫個忙的事兒。”
桑陌把文件放到桌子上：“要是我不幫呢？”
他也大概能猜到李銘威下一步的動作，果然，李銘威身旁的助理遞給他一個信封，李銘威撚了撚信封，炫耀似地在桑陌面前揚了揚：“如果我說你必須得幫呢？”
桑陌擡著下巴，沒有說話。李銘威嗤笑一聲，慢慢把信封推到桑陌面前。桑陌打開信封，將其中一張照片抽出一半——果不其然，照片上是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身影，其中一個人全身被打了很厚的馬賽克，另一個人卻只有重要部位被打著碼，臉非常清晰地暴露在鏡頭裏——是自己的臉。
與此同時，李銘威也在觀察桑陌的表情。見桑陌還是像剛才一樣冷靜，他的心跳不禁有些錯亂，因為自己想象中憤怒緊張的神情，根本沒在桑陌臉上表現出來一點點。桑陌面無表情地把照片放回去，把信封放在桌子上，又看向李銘威：“我要是不幫，你會把這些照片傳出去。”
不是質問，而是肯定句。李銘威拿著雪茄的手顫了顫：“......對。”
“好吧，其實我這兒也有點東西想給你。”桑陌把手伸進包裏，只見剛才還在離兩人很遠處的幾個服務員立馬趕上來，其中兩個護住李銘威，還有兩個防備著桑陌，似乎怕他從包裏掏出什麽生化武器。桑陌冷眼看著幾人的動作，默默從包裏夾出一個跟李銘威的信封大差不差的信封，放到桌子上。
李銘威不免覺得有些尷尬，揮手示意幾個人退開。桑陌拿起那個信封，在李銘威面前揚了揚：“我這也有幾張照片，李總看一下吧？”
李銘威心跳漏了幾拍，很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桑陌手裏能有什麽照片？自己最近沒幹什麽非法的事情啊。就算桑陌手頭有自己的床照，自己是Alpha，有一兩張艷照也無可厚非，不雅照片的影響，怎麽看都是對桑陌的影響更大......他吞了口唾沫，接過了信封，緩緩抽出了一張。
......照片上的人不是他，但李銘威的情緒像是炸藥桶被突然點著了一般，猛地站了起來，把信封狠狠朝桑陌甩過去：“你他媽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
桑陌偏頭，信封的棱角堪堪擦過他的下巴。他不悅地轉頭正視李銘威：“我也是在給自己留後手罷了。”
李銘威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照片上的人不是他沒錯，但卻是他的Omega父親在酒吧尋歡作樂的照片。要是傳到自己的Alpha父親那裏去......李銘威都不敢想是什麽後果。他家裏本來就是重A輕O的觀念，讓父親知道自己的Omega父親在外面搞三搞四，不得給他扒了一層皮。
他惡狠狠地瞪著桑陌，似乎下一秒就要沖上去掐他脖子。他一開始也僅僅想著給桑陌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不要惹不該惹的人就罷了，誰知道這個從南江初來乍到的小公子比自己還陰險狡詐。桑陌若無其事地把剛才李銘威甩過來的信封拿起來，重新推到他那邊。
“這樣吧，我們各退一步，就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桑陌看著怒氣沖天的李銘威，“以後我們相安無事，不要老給對方找事了，弄得大家都不高興。”
李銘威深呼吸一口，扶著椅子坐了下來，把信封裏的照片拿出來撕了個粉碎。桑陌冷眼看著他的動作，慢慢解下了自己的餐巾，站起了身：“走了李總，回見。”
“誰他媽跟你回見。”李銘威惡毒的咒罵就在身後，桑陌裝作沒聽到，心情卻因為看到了李銘威失控的樣子而好了不少。下了電梯走進自己的車裏，駕駛位的範沈生有些緊張地問：“怎麽樣？順利嗎？”
“還行，你的照片拿的不錯。”桑陌靠在了車窗上，舒出一口氣，“這件事好在你發現的及時，要是我真的毫無準備，今天肯定就被他坑慘了。”
範沈生笑笑：“害，這件事還得感謝傅尚澤呢，要不是他及時發現了攝像頭，我也不一定——”
範沈生還沒謙虛完呢，就被桑陌的話打斷了：“你再說一遍，誰發現的攝像頭？”
範沈生一楞：“......傅尚澤啊，怎麽了？”
桑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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