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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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碗裏的血顏色鮮紅,隨著我的步伐漾出小小的波紋。

我低頭看了一眼,捧著碗小心地走到國王阿馬裏克跟前。

“陛下,請您過目。”

突然來這一出,定是令人始料未及的,總管阿爾弗雷德見到端碗的不是助手科林,又急又氣,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的,看起來很是滑稽。而國王明顯楞了一下,猶疑不定地開口問道:“呃……這血有什麽問題嗎?”

“在我看來,是沒有任何問題的。”我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您瞧,銀碗的邊沿沒有變黑,說明王子的血中並非充滿了毒素。”

背後的人開始竊竊私語。我眼角看到科林怒氣沖沖地瞪著我,但礙於我正在和國王對話,並不敢上前來阻撓。

“陛下,這小子是在質疑我們的醫術!”說話的人是總管,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是個撒拉遜人,說這話一定是不懷好意!”

“哦,異鄉人。”這話適得其反,國王意外的更感興趣了,“你又有何高見?姑且說來聽聽。”

“阿拉伯先賢伊本·西那的《醫典》裏提到過,心和血是人體生命的本源,不到萬不得已,不可造成傷害。”這話是我杜撰的,因為我自幼就在麻風病醫院當班,教導我的老軍醫沃爾森是個土生土長的亞美尼亞人,連阿拉伯語都說得磕絆,“王子殿下年紀尚輕,萬不可傷害身體本源。如果由我來診治,就會采取藥性溫和的草藥來治療,對內服用預防傷寒的湯劑,在外敷用治療創傷的藥膏,再輔以均衡的膳食,適當的鍛煉……待到殿下成年,疾病定會不攻自退。”

“哼,信口開河。”總管哼了一聲,不屑地說道,“我看你年紀也輕,是隨便抄了一個藥方就上來唬人的吧!”

“我既然敢在陛下面前獻策,自然是有些把握的。”

說完這句話,我端起面前的銀碗,毫不猶豫地飲下一口血。

周圍的人全都安靜下來了。我聽到了科林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你是什麽人?在哪裏學的醫術?”良久,國王開口打破了沈默。

“我……”我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看到威廉大人已經趕到王的身旁了。如果當眾說出我曾為聖拉撒路騎士團工作過,那之後小王子的麻風病就會被坐實,作為王國的繼承人,這一點勢必會動搖他未來的統治。

“哦,原來你在本地已經定居多年了,很好。”國王聽完威廉大人的耳語,露出會心的笑容,“威廉說要為你擔保,我很信任他的人品,這樣吧,你就……”他對我上下打量,應是在考慮是否收入禦醫團,幸好沒有,“……作為鮑德溫的家庭醫生,和禦醫們一起主持後續治療。”

“謝謝您。”我由衷地說。站起來時,我發覺後背的衣物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下去後,威廉大人又邀我用餐,私下裏問我憑什麽能肯定飲血不會感染麻風病時,我老老實實回答了:“其實,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會免疫。”

“啊?”威廉大人悚然一驚,胡子都翹起來了,“那你還這麽冒險!”

“如果當真染上病,我就有充足的理由在自己身上試藥了。”我滿不在乎地說。

“唉,你呀你。”威廉大人擡起手晃了晃,到底是沒有放在我頭上,“真是瘋了。對自己都這麽狠,我怎麽敢將心愛的學生交給你。”

“請您放心,我並沒有拿別人的命冒險的習慣。”

說來,我在鮑德溫這麽大的時候,已經在麻風病醫院幹滿三年的雜役了。那裏的仆人居住條件非常差,我們這些孤兒為了飽暖,經常被迫和病人同吃同住。有些人確實因此得了病,但多數人沒有,我和弟弟就是活到最後的幸運兒。我想真|主|安|拉若是想要我的陪伴,定不會等到這時才來召喚。

“如果我還想繼續當家庭教師,該采取什麽樣的防護手段?”威廉大人突然問我

“嗯……應該避免接觸到傷口,面對面講課時最好戴面紗或者面罩,還有羊皮手套……用過的布料應該先暴曬再清洗,書本也一樣要曬,還有就是大掃除……嗯,用烈酒浸泡接觸過的器皿,或者用沸水燙一遍……清理完屋子,最好再用硫磺熏一遍……”

我邊想邊說,內容零散。這些措施都是那名叫沃爾森的軍醫教給我們的,噴著臭醺醺的酒氣。如果他的話沒有伴隨皮鞭抽打的聲音,我一定能聽得更清楚些。

“好的,我記住了。還有就是,你最好繼續這麽做,我可不想聽到你染病的消息。”

威廉大人說完就站起來,準備走了。臨行之前,他又伸出了手,這次拍了拍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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