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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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125.

和蘇格蘭說完之後, 我自己一個人上了飛機。

這次回東京的座位號碼和之前從東京來山形縣的號碼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只有我身邊的座位空空如也。低頭扣安全帶的時候,我的眼前忍不住浮現了在我說完讓蘇格蘭快跑的話之後, 蘇格蘭臉上的表情。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臉上居然一點驚訝都沒有。他只是微微睜大了藍色的上挑鳳眼,隨後一臉平靜地說了一聲好。

這不對勁, 這未免也太不對勁了。

我可是直接喊出來了他的本名誒,怎麽他一點震驚都沒表現出來。按照正常的發展, 不應該是他裝傻不承認自己是諸伏景光,擔心我是被組織派來試探他的嗎?或者是應該追問我是怎麽知道他的本名才對。

而不應該是特別自然地接受了一切。

接受我知道他叫諸伏景光,接受他其實已經身份暴露了, 只是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非常淡定地點頭離開, 徒留在坦白之前設想了無數種怎麽勸他別問我是怎麽知道的趕緊快跑結果一肚子的話都沒用上的我呆在原地。

現在想想都是,頭好癢,感覺要長腦子了。

我總感覺, 我好像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賣了?他這個反應明顯不就是早就知道我知道他的身份了?他是怎麽知道的?這種事情我從來都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總不能是蘇格蘭能讀懂我的心聲吧?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所以到底是哪裏出了錯誤,會變成現在的情況。

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恨不得現在就跳下飛機, 去把蘇格蘭抓回來,追問他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咬了咬嘴唇, 眉頭恨不得打成死結。

身邊忽然傳來了一陣溫熱,有人坐到了我旁邊的空座椅上,帶動著我的椅子也往下一震。

辦理值機的時候, 我和蘇格蘭的座位是選在一起的。蘇格蘭明明沒有上飛機,如果他真的如同表現出來的那樣, 直接肯定地相信了我的說法,那現在應該已經在研究跑路了才對。是空乘人員臨時調了其他人過來嗎?那也應該提前過來看一下……

我詫異地擡起頭,卻沒想到映入眼簾,居然真的是蘇格蘭。

深棕色的短發,灰藍色的眼睛,眼尾上挑,還有下巴上淺淺的一圈胡茬,甚至還穿著分別時的那身藍色的外套。

是蘇格蘭沒錯。

而且我能確定,並不是易容,而是確確實實的蘇格蘭本人。

我震驚地瞪大雙眼,簡直難以置信,驚愕到磕磕巴巴地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蘇格蘭的神情格外溫柔,不像是我認識的蘇格蘭,更像是我曾經在動漫裏看過的、無數次腦補過的諸伏景光。他的笑容溫潤且溫和,動作卻幹脆利落地伸出手掌捂住了我的開開合合的嘴。

在我眼珠子都要不解地瞪出來了的時候,他湊近我,大大的鳳眼中倒映出被捂住嘴一臉懵逼的我,輕聲說:“好歹要和你一起回東京才行。”

機艙喧鬧,但是我們周圍好像架起了無形的隔音屏障,以至於他刻意放得很輕的聲音也如重錘一樣砸進了我的耳膜裏,帶動著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

……我好像懂他的意思了。

126.

從山形縣到東京的飛行航班只需要花費一小時,以往一坐上交通工具就想睡覺的我硬生生撐著不斷打架的眼皮,晃悠著腦袋讓自己不要睡著。

我試圖想要和蘇格蘭搭話,可是我不犯困了,他反而一直都在閉目養神。

組織的任務一直都是很忙的,再加上霓虹境內的靠譜狙擊手並不多。狙擊手需要鍛煉,更太過考驗天賦,不是簡簡單單的培養就能培養出來的,不然蘇格蘭和萊伊也不能很短的時間就能拿到組織的正式代號。所以蘇格蘭其實工作很多,算得上是受組織器重。尤其是前段時間,為了勢力擴張,不論是在東京的代號成員,還是在其他地方的組織成員,包括大部分的外圍成員都忙得團團轉,以至於哪怕被我拉出來玩了三天,蘇格蘭的眼底還是有著淡淡的青色,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我轉過頭,看著蘇格蘭完美的俊俏側臉,和渾身縈繞著的格外疲倦的氣息,又默默地將頭轉了回去。

我話多,還沒心沒肺,但是再話多和沒心沒肺,也能讀懂空氣。蘇格蘭這個樣子,明顯就是累了。

肯定會累,組織的任務很累,需要應對我不讓我占便宜很累,馬上要回去了又從我這裏聽說他身份暴露了……內心會更累吧?

所以哪怕我再想知道,蘇格蘭為什麽面對我的提醒反應如此淡定,再怎麽想知道他是不是提前就知道我知道他的身份,又是怎麽知道的我知道他的身份,我都舍不得開口了。

得給他時間調整心情,也得給他時間思考該怎麽才能躲開組織的追殺,成功逃脫之後又該怎麽對日本公安那邊解釋他臥底行動失敗這件事。

給點時間也好,制定一個盡量完善的逃跑計劃,總比一頭霧水地亂跑好。

希望這次蘇格蘭能夠好好地活下來。

我抿了抿唇,把腦袋靠在了飛機的艙壁上發呆。

這麽安靜,我自己都有點不適應了。蘇格蘭,你可別辜負我誒!

飛機落地之後,飛機上的旅客們魚貫而出,我也跟著一起出去。本以為飛機落地之後,蘇格蘭就會跟我分開,但是我沒想到的是,直到我從行李轉盤那裏拿到了行李箱,蘇格蘭依然還站在我的身旁。

我終於忍不住了,我猶豫了一下,說:“光醬……”

“……我知道。”他的聲音低沈,垂眸看著我。

我仰著頭,直直看進他晦暗的灰藍色眼睛裏。

很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波濤洶湧的大海,翻滾著滿滿的覆雜情緒。

我握緊了手下的行李箱的拉桿,訥訥地開口:“所以……”

他突然展開雙臂,抱住了我。

我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動了動身體,換來的是蘇格蘭緊了緊的擁抱,和被帶著的與他胸膛的進一步貼近。

我無意識地發出疑問:“光醬?”

他的懷抱很緊,但是並沒有昨天在房間時的那種強制性的壓迫的感覺。

我能聽到他的呼吸,和與盡量平緩的呼吸聲音不同的劇烈的心跳的節奏。

擁抱並沒有持續太久,在我糾結著這是表達不舍還是好心地給我留個念想,我是不是應該趁機回抱一下的時候,他便克制地松開了我。

他看著我,突然笑了出來,是諸伏景光的那種溫暖而明亮的微笑。

“英子,再見。”

日語中表達“再見”意思的有很多種方法,上輩子的我最知道的,也是最喜歡拿來和朋友用奇怪的發音開玩笑的,就是“撒呦哪啦”。但是其實這個用法對於霓虹人來說並不常見,它比起“再見”更像是在表達“再也不見”,是一種彼此結束關系、到此為止的離別,通常用在學校畢業、長久遠行和戀人分手。

但是諸伏景光對我用的並不是這個詞,而是更多用於與朋友和熟人之間告別的用詞,代表著關系親近,也代表著期待下一次的見面。

所以我們一定還會見面吧?

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你是活著的、意氣風發的霓虹公安諸伏景光。

也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你能看在我給你通風報信的份上,消滅了組織之後就當我這麽一個小嘍啰並不存在,讓我能順利跑路,安穩退休,帶著男模一起過上混吃等死的悠閑人生。

127.

在機場裏正式分開之後,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打車回了酒吧。

波本今天有任務,所以昨天我們就約好了,我寄養在他那裏的杜賓犬會由和他同住一個安全屋的恰好暫時空閑的萊伊送過來。等我下出租車的時候,收到消息趕過來的萊伊也剛好開車過來。

看到我一個人下車之後,他微挑眉梢,走過來單手幫忙從出租車的後備箱裏把我的行李箱拎出來,隨口問:“蘇格蘭沒和你一起回來?我以為他會送你,不然我就去機場接你了。”

“他……”我蹲下來抱著久別重逢的貓貓忙著一頓揉搓,聽到他的疑問,就裝作若無其事地說,“他說他有事情,想送我來著,我讓他去忙正事。”

對於在兩個機場中我和蘇格蘭之間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情的萊伊點點頭,等看我抱夠了貓貓,才抖了抖遛狗繩說:“那我們進去吧,你的行李箱……”

我懷疑那天蘇格蘭因為照顧生病的我而上了樓之後,琴酒可能給後來的這三瓶威士忌開了補充會議,強調了一下酒吧的二樓在他不在的情況下就是禁止區域。不然真的很難解釋為什麽都不需要我說,他們就會自覺不往樓上走,以至於關於我的行李問題還要猶豫一下。

“我自己拎上去吧,也沒有多重。”

我聳聳肩,決定還是對琴酒好一點,乖乖聽話。畢竟最遲明天,他就會迎來蘇格蘭不僅是老鼠,而且老鼠還成功逃走了的消息。通風報信已經很對不起我唯一的哥了,如果再扯點幺蛾子,我怕大哥本來就白了的頭發白上加白。咳,當然害怕被憤怒的大哥遷怒制裁的原因更重要一些。識時務者為俊傑嘛,留得小命在,不怕以後沒機會搞事情。

萊伊“嗯”了一聲,把遛狗繩放到我手裏,並沒有松開,又拽緊拿走,離開的時候,帶著槍繭的粗糙指腹還冒似不經意地從我的手心劃過,牽出細微的癢意。

“啊、啊?”如同含羞草被觸碰的反應一樣,我下意識攥了攥手心,茫然地看著他。

萊伊單手插兜,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倒是看似平靜的深綠色眼眸中透著點點笑意。在我茫然到估計有點呆傻的註視下,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開口說:“帶著狗上樓梯不方便,等你送完行李之後再把狗給你。”

好像也是這個道理,又是拎行李箱,又是牽狗,萬一我本來就摔過的腿腳不小心被樓梯絆了一下之後,行李箱和狗一起骨碌下去那就慘了。而且很有可能是我和行李箱還有狗一起骨碌下去,這個可能性仿佛更大一些。

我立刻嚴肅起來,煞有介事地用力點頭,順便給萊伊在頭頂比了個心,歡快地說了聲“還是你貼心”之後就先拖著行李箱進了酒吧。

草草把行李箱推到門口,我又飛快跑下樓梯,等從坐在吧臺裏等待的萊伊手裏握住遛狗繩的之後,我扯了扯,卻沒扯動。

萊伊順著我的勁兒,輕松地用大掌包裹住了我的手,目光一錯不錯地緊緊盯著我。

“萊伊?”

他輕笑了一聲,松開手之後又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在飛機上沒吃東西吧?送了狗之後下來,我帶你去吃飯?”

我眨眨眼,世界上竟有如此體貼之人嗎?

128.

事實證明,萊伊他不僅體貼,而且觀察力一如既往的一騎絕塵。

他光是看我走幾步,就猜出來了我摔的程度並不重而且顯然被處理及時,但是還是給我準備了藥。

他還猜出來了我心裏有事。

萊伊帶我去的是一家據說很好吃的拉面店,店面並不大,座位也很擁擠,但是勝在湯底濃郁、面條筋道,讓就算是看到拉面想起了蘇格蘭給我做的紅燒牛肉面而又想了想他的我也怒幹了大半碗。

我以為萊伊不會發現的,因為他順手接盤解決我沒吃完的拉面時還在和我閑聊,聊我不在的時候他偶爾看到的波本和貓貓的互動,聊我在線上懶得打太多字而沒跟他詳細講過的滑雪有多有趣和那場兇殺案還遇到了兩個很聰明的國中生偵探。

在回去的路上,我還在興致勃勃跟萊伊裝帶預言家,帶著笑美滋滋地說:“我有預感,這兩個小夥子將來必成大器。萊伊,沒準你們還能有合作?”

“偵探嗎?比起國中生偵探,我倒是更想成為偵探,這樣就能猜出來你在煩惱什麽吧?”

我楞住,下意識問:“啊咧?”

萊伊修長的手指敲著方向盤,額前的頭發伴隨著轉頭的動作微微晃動,深綠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車窗外星星點點的霓虹燈光落在他平靜的臉上,比起溫馨,反而更平添了幾分幽深與危險。

“英子,不要露出這種表情。”他頓了頓,“是不想對我說嗎?”

是不想,也是不能說。或者說……我把心中的千頭萬緒壓下,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我就這麽藏不住事情嗎?”

一個個的都這麽聰明,很讓我有挫敗感誒。哼,聰明有什麽用,你們紅方人物一個個的都不長嘴,聰明有什麽用!

在萊伊一臉理所當然的神情下,我恨恨地磨了磨牙,把頭轉到另一邊說:“我不說,就不告訴你!”

“英子。”

“別問姐幾歲,姐心情稀碎。”

萊伊低沈地笑了兩聲,單手解開安全帶,俯身湊近我,低沈的醇厚嗓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時每一個音節都被烘托得尤為繾綣。

“英子,我等你對我坦誠的那一天,好嗎?”

距離很近,我的耳後能感受到他撲過來的鼻息,以及鍛煉良好的成熟男人才會有的滾燙溫度。作為一個成熟的開門英子,我連躲都沒躲,就轉過頭,直直地看進他幽深的眼底,笑容明媚,眼中滿是挑釁的意味。

“難道不是我在等萊伊你對我坦誠嗎?我可是把心尖尖都給了你呢。”

這位尊敬的FBI王牌搜查官是怎麽有臉藏著自己的真實身份臥底在組織,還抱怨我不對他坦誠的?又是只許萊伊放火,不許英子放鞭炮嗎?

129.

萊伊心虛,他肯定是心虛,不然不能被我噎住,難得傻傻地看著我打開車門回去。

等回去之後,給貓貓換了要喝的水,我帶著睡衣進了浴室。躺在放了泡澡球之後水都變成了星空色的浴缸裏,我擡高腿,看到了雙腿上殘存的淤青。

作為一個合格的脆皮菜雞,我不僅脆皮在完全不能打上,也脆皮在皮膚稍稍用力就能留下印子上。

所以我才會滑雪的時候摔幾下,腿上沒破皮都會看著觸目驚心。也所以其實不止是腿上,我的腳腕上還留著一點印子。

是蘇格蘭昨天嚇唬我的時候抓出來的。

蘇格蘭現在應該已經逃走了吧……這麽長的時間過去了,足夠了吧?

我揉了揉眉心,感覺身上的負擔真的好重。這種沈重的考慮真的很不適合我,蘇格蘭他最好對得起我的努力。

我從浴缸裏爬出來,塗好身體乳之後穿上了睡衣,這才拿起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勿擾模式的手機。

幾條來自琴酒和伏特加的未接來電。

還有來自朗姆的群發郵件。

蘇格蘭日本公安臥底的身份,暴露的時候終於還是來了,雖然是深夜。

琴酒和伏特加在一起全東京搜查蘇格蘭的下落,或者說是全東京的代號人員應該都在行動。蘇格蘭臥底了這麽久才被發現,朗姆很生氣,琴酒也很生氣,能成功抓到蘇格蘭的一定可以在組織中更上一個臺階吧。

我打琴酒電話過去的時候是伏特加接的,他又生氣又慶幸。

生氣的是蘇格蘭居然是老鼠,臥底了這麽久,居然還能提前逃走消失。

慶幸的是我終於接了電話,而且和臥底一起出去三天還能安全回來。

伏特加在那邊絮絮叨叨,語氣兇神惡煞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一頓要吃八個小朋友。

反而讓我又感動又心虛。

心虛的是蘇格蘭能提前逃走是我通的風,報的信。

感動的是,伏特加和琴酒真的是把我當作自己人,真的是在擔心我有可能被公安抓走這件事。

“英子?英子?”一向話多還很喜歡撒嬌的我這麽長時間都沒出聲,就是聽著他說話,這讓伏特加感覺到了不對勁,但是他下意識的反應卻是我害怕了。

“英子啊,你別害怕,你肯定不會出事的。我……大哥和我一定能保護你的,對不對?大哥?”

琴酒沒說話,但代表默認的冷哼聲即使是在開著換氣扇的浴室裏也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裏。

“我才沒有害怕,我只是……”我輕輕地深呼吸,試探著問,“大哥,蘇格蘭一定會死嗎?”

130.

我原定的12月7日的體檢因為追殺臥底蘇格蘭而暫時推後。

12月7日淩晨一點十三分,我收到了來自伏特加的為了讓我安心而轉發給我的來自萊伊的郵件。

【蘇格蘭已死。——Rye】

12月8日,我被琴酒帶去例行體檢。

12月9日,我在酒吧裏看到了孤身一人的波本。

波本是個盡職盡責的合格臥底,哪怕從小一起長大的幼馴染以身犧牲在他面前,他也堅強地偽裝得很好。

至少我沒聽到有人因為蘇格蘭是老鼠的事情而懷疑到波本身上,我也是偷偷打聽的時候才知道,在他們看來,波本和蘇格蘭的聯系只是同住一個安全屋和會幫我照顧狗。波本依舊是他們眼中的奉行神秘主義的情報人員,跟蘇格蘭的關系僅僅是比與同住的萊伊稍微好一點而已。

我擦著杯子與波本問好,就算是我用上了看待降谷零的濾鏡觀察他,也僅僅是能夠牽強地看出來他有些不開心,但是靠著熟知前後劇情才能把這微弱的不開心與痛失幼馴染聯系起來。

前提還是,我和波本足夠熟悉,而且通常情況下,人在我面前會下意識卸下偽裝的情況下。

我彎了彎眼睛,和往常一樣笑著說:“喲,波本,好久不見。”

波本隨意地將手放在吧臺上,輕輕地敲擊著吧臺桌面,帶著一如既往的蜂蜜笑容說:“確實是好幾天不見了,怎麽樣,貓貓還好嗎?”

“很好,現在應該在樓上看電視吧。”我隨口說。

波本看上去也是隨口一問:“一只狗嗎?”

“那當然,我還沒養二胎……啊,我說的二胎是第二個寵物。”杯子擦好了,我低著頭把毛巾收好,順嘴回答了幾句。

“這樣啊……”他又笑了笑,“看來你還是有養二胎的想法?”

“偶爾也會擔心貓貓孤獨嘛。”我雙手杵著吧臺,“來喝點什麽?還是純波本酒加冰嗎?”

聰明如波本,轉了轉眼睛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笑容更盛,紫灰色的眼中滿是了然地問:“有推薦?”

“經典款的曼哈頓雞尾酒怎麽樣?太久沒做了,有點懷念調這個的手感。”

波本從善如流地點頭說:“好啊,我也很久沒喝了。”

我滿意且愉悅地給波本用雙手比出了誇讚的大拇指,刻意轉身,在另一邊的吧臺,背對著波本調了酒。

棕黃中帶著紅色的雞尾酒被裝在蝶形的香檳杯中,被我單手托到了波本面前。

波本的鼻翼微微抽動,還沒等手指碰到酒杯,就忍不住看向我,紫灰色的眼中情緒翻滾。

我笑容不變,挑眉問:“嘗嘗?”

波本垂下長睫,端起酒杯後啟唇輕飲,再度睜開雙眼後,喉結滾動了許久,才聲音艱澀地說:“很好喝。”

我沒說話,我懂他的意思。

他也懂我的意思……吧?

131.

曼哈頓雞尾酒的基酒是威士忌,萊伊點的時候我會用黑麥威士忌,波本點的時候我會用波本威士忌。我之前提過,我不會在做曼哈頓雞尾酒的時候用蘇格蘭威士忌,這是因為,如果基酒采用蘇格蘭威士忌,那這款酒就變成了Rob Roy雞尾酒。

比起口感辛辣的黑麥威士忌和略帶甘甜的波本威士忌,最大特點是帶著煙熏味的蘇格蘭威士忌對於波本來說一定一下子就能聞出來。

這或許能算是我和波本之間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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