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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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從公安局到租住的房子的路並不漫長。親身走過才發現,原來開車不過二十分鐘。黨文善心想。

平時她和黨文慈的活動範圍是以家為圓心,醫院和公司為半徑畫出來的一個圓。因此她和黨文慈平時的行動軌跡會經過公安局所在的那條街,沒想過第一次去公安局就是她和黨文慈陰陽兩隔的慘烈情形。

黨文善用鑰匙打開了房門,這一次很穩,鑰匙沒有掉在地上。一如往常地走進了房門,在玄關處換上拖鞋。她將包包掛在了門上,將外套脫下掛在了衣架上。走到了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如往常,那些個平常的日子。

不同的是,這一次倒出的水是涼的。

將冰涼的水一飲而盡,黨文善坐在了客廳打開了電視。電視上的觀看記錄還停留在上一次,那是一部叫《月落拂曉》

我編的。

的懸疑片。平日裏熱衷於寫小甜文的黨文慈最喜歡影視作品是懸疑犯罪片。黨文善記得劇情剛剛進展到警察抓到了兇手的小辮子,現在在找尋更多的證據來給兇手定罪。

黨文善也是懸疑推理片的愛好者,這也是她們為數不多相同的愛好了。

在黨文善楞神的空檔,劇情漸漸走到了尾聲。

電視上正在上演著緊張刺激的抓捕環節,原來警察從嫌疑人的住所搜到了關鍵性的證據。黨文善一瞬不瞬地盯著電視,拿起手機就給黨文慈發了一條微信消息:阿慈你猜錯兇手了哦,兇手是那個一直將‘正義必將戰勝邪惡’掛在嘴邊的記者,不是那個陰鷙的老婆婆啊。我們都被導演騙了,可惡!

發完之後,黨文善又點開了黨文慈的一條語音,那是黨文慈在死亡之前發的最後一條消息:小善,我買了你一直心心念念的玩偶,等你回家就可以看到了。

黨文善收到了那個小熊貓玩偶,圓滾滾的身材,長長的尾巴,尖尖的耳朵,憨態可掬的表情。

玩偶是作為遺物交給黨文善的,和它一起的還有黨文慈的書包,裏面裝著ipad和手機,以及黨文善買給她的水杯,是黨文善三年前送出的禮物。

黨文善環顧四周,處處都是黨文慈的痕跡。客廳的日光燈是黨文善買的,落地衣架是黨文慈買的;廚房的餐具是她和黨文慈一起挑的,床頭櫃上的擺件一人一個;

黨文善換上了睡衣,爬上了黨文慈的床。她將自己蜷縮著,仿佛她還在母親的子宮內,這是一個安全的姿勢。桌子上的助眠香薰被黨文善點燃,這是黨文慈生前最喜歡的味道,她在味道中沈沈睡去。

黨文善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鈴聲前半部分是一種叫做塤的樂器的聲音,後半部分則是女聲吟唱。這個鈴聲是黨文慈選定的,她喜歡沒有歌詞的純音樂。黨文慈的手機鈴聲則是一首英文歌,是黨文善唱的。

黨文善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頭是殯儀館的聲音。工作人員告訴她下午三點開始火化,問她什麽時候過來。黨文善回覆我馬上過來。她掛斷電話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三十六分了。

窗外陽光明媚,蔚藍色的天空,雲朵點綴其中。

黨文慈最喜歡這樣的天氣,她說看著這樣的天氣心情都會變得好起來。

黨文善駕車前往殯儀館,這條路不在她和黨文慈的活動範圍內,這是她第一次走這條路。周圍的景色和其他地方沒有任何區別,一樣的高樓大廈,各式各樣的建築物穿插其中。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都是正常的。

慢慢地,車子漸漸駛出了市中心,來到了城郊。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了,周圍的建築物也越來越破舊。周圍的樹木漸漸地多了起來,甚至還能看到樹上的松鼠。車子沿著公路一路向西開,殯儀館在遠離人群的山上。

下午兩點五十七分,黨文善到達了殯儀館。

工作人員在一步一步地走完了流程,黨文善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她。最後工作人員交給了她一個骨灰盒,裏面裝著黨文慈。

黨文善離開殯儀館駕車去往了海邊,海邊與殯儀館的方向相反,黨文善要開很久的車。但沒關系,我今天有很多時間。黨文善心裏想著。

黨文善沿著回去的路向海邊開去,周圍的景色從陌生到熟悉再到陌生。黨文善看到了她和黨文慈常去的那家電影院,看到了她們都很喜歡的飯店,看到了黨文慈死去的街道。

黨文善到達海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天將黑未黑的時刻。她脫掉鞋子走向了海邊,懷中還抱著骨灰盒。

太陽將要降到海平面以下,晚霞從天空延伸到海面,紫色的,紅色,粉色的,黃色的和天空的藍色混合在一起。像一個令人眼花繚亂的萬花筒,吉光片羽。

黨文善將手中的骨灰盒打開,將裏面的骨灰拋灑出去。周圍吹來的風很冷,骨灰隨著風飄向了海面,落入深海中。

實際上,想將骨灰撒向大海需要向有關部門申請,由政府工作人員統一撒向大海,個人最好不要私自向大海撒骨灰。

恍惚間,黨文善想起其實黨文慈很怕冷。

黨文慈曾經和黨文善討論過死後的安排,她說她很喜歡大海,死後想要海葬。

黨文善和黨文慈曾經來過這片海域,是在黨文善畢業一年後。

彼時的黨文善已經在醫院站穩了腳跟,她可以和黨文慈一起承擔生活,不需要依靠黨文慈了。

那天也是在傍晚,太陽將歇未歇,天邊的晚霞就好像今天的彩霞。

黨文慈問她,你還記得不記我們看的第一部電影。

黨文善回答,我當然記得了。

黨文善從學校畢業的那天,她和黨文慈搬進了新家。那時的黨文慈已經工作,有了一些積蓄,於是她租了位於娛樂公司和醫院中間的一所房子。兩室一廳,裝修的很好。

黨文善還記得她們搬進新家的第一天,她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彼此依偎著看了一場電影。那是一部英國的老電影,名字是《指匠情挑》

2005年的一部電影,改編自英國作家沙拉沃特絲的同名小說。



黨文慈接著問她,你還記得故事的最後,Maud對Susan說了什麽嗎?

黨文善看著對方的眼睛,模仿著Maud,對黨文慈說出了最後的臺詞。

How I want you.

How……I lov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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