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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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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裴玹微笑:“不然我們來對一下, 看我有沒有漏什麽細節?”

昨晚先是逗他逼他,今早又仗著他什麽都不記得了要他給她當外室,他不答應她惱羞成怒給自己找補說是你情我願, 哪有什麽你情我願,分明是她……現下東窗事發, 謝照熹就是臉皮再厚也覺得自己實在是太缺德了。

謝照熹支支吾吾:“那、那我說要你給我當外室的事情就算了。”

她一本正經地算賬:“我救了你,然後又玩弄你,功過相抵。”

裴玹擡眼看她,眸子靜若秋潭,深不見底:“那你今早欺我瞞我怎麽算呢?我……我昨晚也主動了幾次, 這又怎麽算呢?”

謝照熹覺得亂亂的,索性快刀斬亂麻,各打五十大板:“那就你我過錯再相抵!”

裴玹嘆一口氣:“這賬不能這樣算。”

“我想再問一次, 謝姑娘願不願嫁我?”

這話一出,世界驟然安靜,周邊的喝彩聲, 叫賣聲似乎都成了一抹荒煙, 絲絲縷縷地飄走。

謝照熹一口咬在飴糖上, 瞪大了眼睛稀奇地看他。

裴玹有些懊惱, 他方才想說的是, 她想游戲人生, 他卻不能, 不如以後橋歸橋路歸路,結果他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出口就是求親。

明明今早他已經求過一次親, 並且他拒絕,最好還不歡而散。

興許是現在謝照熹坐在他身邊與她閑閑聊天, 讓他放松許多,剛剛又談到孩子的事情,他想得有點多……

話既已說出,就再沒有收回的道理,裴玹嘗試給自己找補:“如果,如果日後當真有了孩子,也好做打算。”

“不嫁!”謝照熹斬釘截鐵,“我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不能把我自己折進去吧?丹陽長公主給你下藥,我也沒見你去為難她,為什麽來為難我?”

要是嫁了,那她不就相當於對謝遜低頭,對裴雨晴低頭?

謝遜豈不是半夜在棺材裏都會笑醒?

她絕不能讓謝遜半夜在棺材裏笑醒!

裴玹還在整理自己的袖口,強迫癥似的把那塊布料反覆捋平,微微笑道:“我明白謝姑娘的意思了。”

他被謝照熹拒絕了第二次。

謝照熹看他一眼,觀察他眼底細微情緒。

她都有點同情他了,雖然謝遜極力栽培他,但就謝遜那個臭脾氣,也不是個好相與的,裴玹怕是受了不少委屈。現在謝遜死了,裴玹大好的年紀,還要被他生前的意願綁著,完成任務似的娶一個自己不想娶的人。

謝照熹湊近了,心虛地問:“你不會生氣吧?我是覺得,你何必要被謝遜的囑咐栓住呢,你還這麽年輕,你可以有你自己的人生。”

裴玹笑得如春風拂面:“謝姑娘昨夜救了我,不管怎麽樣對我我都應該感謝姑娘,怎麽會生氣呢?”

謝照熹把手伸進他的袖子裏,把他的手拿出來給他看:“可你又攥拳了。”

時隔五個時辰,肌膚再次相貼,觸發昨晚大汗淋漓的回憶,裴玹的手背像被飄揚的焰火猛地燙了一下,連帶著他的心也狠狠震顫。

裴玹低頭看去,修長的手指蜷起,幾乎要掐進掌心,指節上青紫細微的血脈分明,突出的骨節像一座座小山,摸著分外硌人。

他露出一絲苦笑,之前說好要改的,可一緊張,又忘記了。

裴玹以為面對謝照熹的拒絕,他已經可以做到古井無波,不想身體給了最直接的反應。

他自以為掩蓋得很好的情緒被謝照熹感知,猝然暴露在她面前,真是難堪又狼狽。

謝照熹慢慢地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捋直,繃得緊緊的手指一經謝照熹的撫觸,就像自然開放的花朵,慢慢隨她動作伸直。

裴玹卻把手伸回來藏在腰後,恢覆溫潤笑意:“裴某並沒有生氣。多謝姑娘好意,這並非什麽大毛病,不勞姑娘費心。”

謝照熹嘀咕:“你就是生氣了,我能感知到你的情緒。”

裴玹一楞,他一向把自己的情緒掩藏得很好,連最親近的姑母都說他心思深沈,那樣大大咧咧的謝照熹,竟能感知到他的情緒?

裴玹剛收好的心思又露了一點頭,微微笑道:“何以見得呢?”

謝照熹揚了揚眉:“很簡單啊!”

“你平時從來不皺眉,眉毛一直是平的,因為瞳色很淺,看起來很和善很好親近。可是,”

謝照熹停住了,伸出指尖去點他的眼尾,她的指尖有粗糲的繭子,他眼尾的皮膚癢癢的。

“你真笑的時候,眼尾是向下彎的,假笑的時候眼尾是平的,不開心的時候喜歡垂著眼看地上。”

謝照熹伸手撥了撥他的眼睫毛,他的眼睫毛不算濃密,可是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自然地蓋在眼瞼上。

裴玹楞怔,他都沒意識到自己還會有這樣的細微變化。

“嘴巴也是一樣,真笑的時候唇是彎的,假笑的時候唇是平的,皮笑肉不笑。我一開始每次看到你假笑,都覺得你好裝。”

謝照熹抱怨道,他假笑的時候就像一只狐貍,簡直像戴了一副摘不下來的面具。

可是後來才知道,他只是不想讓別人感到為難,所以只好選擇委屈自己。

“還有這裏。”

謝照熹伸手戳了戳他唇邊的臉頰,猛地做了一個鬼臉,裴玹不明所以,被她逗笑,下意識彎唇。

“誒,就是這樣,別動!”謝照熹戳了戳他的酒窩,“你不覺得你笑起來有酒窩很好看嗎?”

於是裴玹當真不敢再動,郎君眼睫低垂,唇微微彎起,臉頰邊兩個酒窩淺淺,保持著一個怪異的表情。

謝照熹揉了揉他的臉頰,幫他放松表情,語氣輕緩,像是在哄他:“不要生氣。”

她不嫁他,她不要把自己搭進去,她不要裴玹隨隨便便娶她,可是她不想裴玹生氣。

說完,謝照熹自己都覺得好笑,她一直以來的動機不都是想讓裴玹生氣嗎?一個不輕易生氣的人被她弄生氣了,多好玩啊!

可是感知到他真的生氣的時候,她心頭竟然覺得難過。

一點也不好玩。

如果她沒回來,也許等上幾年,大家都讓她死在外頭了,裴玹順理成章地娶一個溫柔體貼的世家女,舉案齊眉,相濡以沫。

要不是她一次一次肆無忌憚地冒犯他,他又怎麽會淪落至此?

謝照熹一向寬宏大量通情達理,雖然只有她自己這麽覺得,但她決定放他一馬。

裴玹低著頭,一動不動任她摸他的臉頰,像個乖乖的玩具,只是他那雙眸子靜若秋潭,欲說還休,眼裏還有她的倒影。

她低聲喊了一句:“裴玹。”

裴玹低垂著眼睫,極低地嗯了一句。

謝照熹和他道歉:“之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三番兩次欺負你,還說什麽讓你當我的外室。”

“你心裏要是實在有氣……”,她拍了拍大腿,選擇了一個她最常用也最簡單的方式,“來!我們打一架!”

她瞅了瞅裴玹清瘦的身板,迅速改口:“不不不,你打我一頓!打完我們還是朋友!”

裴玹極輕地重覆一遍:“朋友?”

他垂眼沈思,似乎在咂摸這個詞是什麽意思。

走到這一步,她說要和他做朋友?

剛剛她還在摸他的臉頰,下一瞬她說要和他做朋友?

裴玹回過神來,輕笑一聲:“謝姑娘真愛和人交朋友。”

“你又諷刺我!”謝照熹察覺他語氣裏的微妙,控訴他,“我在很認真地和你說話!”

裴玹直起身子,和她拉開一些距離,微笑道:“我沒有讓朋友亂摸的習慣,貿然向謝姑娘求親,是裴某的不是。如果謝姑娘無意嫁我,那我們不如放下過去,如我們過去的六年間一般,彼此做陌生人。當然,我承了謝先生的恩情,姑娘若有事來找我,我一定萬死不辭。”

謝照熹在很認真地想解決問題的法子,他卻擺出一副疏離的樣子。

她的心莫名其妙往下墜,仿佛有什麽東西像一抹青煙從她眼前飄過,她抓不住,也留不得。

謝照熹威脅他:“為什麽不和我做朋友?我又不會因為謝遜看你不爽……可能有時候是有一點,但我會控制自己的!多個朋友多條路,你不和我做朋友,也許下次遇到危險,我就不會保護你了。”

可是如果和她做朋友,那她讓他怎麽熬呢?

謝照熹大大咧咧,對朋友的邊界並不敏感,她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對他做一些明明是逾越界限的事情,把他的心撩撥得死灰覆燃,再若無其事地說他們只是朋友。

而他,只能承受她的撩撥,還要裝得若無其事,守著朋友的邊界,可望而不可及。

裴玹只是微笑:“可是裴某並不想與謝姑娘有下次。”

謝照熹不明白一向通情達理、不願輕易與人鬧翻、和軟得像一團棉花的裴玹,怎麽會固執得一定不願意與她做朋友。

她也沒有很差吧?

裴玹的衣袂被大風吹起,顯得弱不勝衣,他的眉眼是平的,唇是平的,透出來的笑意克制又疏離,是溫和的拒絕。

裴玹這麽溫柔周到的人,拒絕她或許有他自己的苦衷,但謝照熹不想體諒他,謝照熹著實惱羞成怒了。

她猛地跳下馬車,臨走前丟下一句話:“隨便你,真是不識好歹!”

謝懷鈺和溫永看船回來,正巧看到謝照熹離開的背影。

謝懷鈺脆生生喊了一句:“熹姐姐!”

謝照熹沒有回頭。

裴玹坐在馬車前,克制自己不去看她的背影,微笑道:“懷鈺,你熹姐姐有事先走,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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