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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桃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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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桃屋,大吉

“不然還要如何?”寧知笑著反問。

胡壯生幾分憨厚又寫著些震驚的臉上, 瞬間轉成一種覆雜的情緒。他沈默著,良久才道:“你們和玄天司的人是不一樣。謝謝。”

眾人已是再三聽他提起這玄天司,不免好奇, 這玄天司難不成是吃人一樣的組織,怎麽叫他深惡痛絕至此。可再追問, 胡壯生卻只鐵青著臉搖頭不肯細說。

“我曉得你們修道之人術法厲害,不然也沒可能只身進入久幽界,但玄天司龐然大物,非你我所能撼動的。”胡壯生沒頭沒腦說了這麽一句,臉上卻已有些懼怕神情了。

寧知註意到了, 便貼心地沒再追問。

瑩瑩身體弱,不能久站在屋外吹風,和眾人見過禮後便進屋歇下了。胡壯生安頓好妻子, 從屋內走出,對著寧知鄭重而肅穆地彎下腰去,長長地鞠了一躬。

他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 每日侍弄莊稼不知要彎多少回腰, 可這一回彎腰, 他自己心裏清楚, 是絕不一樣的。

寧知微微側身避了避這個重禮, 將胡壯生虛扶一把道:“那便祝胡大哥明日玄天司換藥之行一切順利了, 待會兒我這師兄會在你們院落旁替你們布個防禦禁制, 再以符箓加固。雖然那狐妖被打傷,卻要防著她記仇,日後再尋上你們。”

胡壯生又是一陣道謝, 邀請他們在自家院落裏住下來,卻被寧知搖搖手婉拒了。

牧野開始忙活起來, 他的靈脈雖未完全修覆好,可這劍冢之行,倒讓他多次在生死攸關的境地,借著小師妹給的靈食,吊著一口氣突破了靈脈阻礙。

師弟師妹們都在進步,他也沒閑著,一路行來都在思考這個中關竅。

牧野發現,每每畫符,只要能在將要成功卻又靈力不繼的剎那,借助靈食之力輔助,只需繞過靈脈限制的一瞬,就能施展出來。

雖仍然無法連續畫符,但借著小師妹提供的外力,這樣斷斷續續布個防禦禁制卻還是能做到的。

牧野這一忙活便至天色將明,一道藍光乍現,一圈肉眼可見的防禦結界在屋外出現又緩緩隱去,眾人心知這便是成功了,圍上來對牧野一番誇讚。

胡壯生在裏屋為瑩瑩熬藥,寧知想了想便沒同他打招呼,只在院落中的矮石桌上又留了些能治傷的吃食,幾人便轉身朝著城內去了。

溫故不解,擺弄著濟蒼生問:“師妹你不是說我們接下來也去九幽城裏看看麽,反正和胡大哥順路,怎麽不一道?”

“師兄,說你笨……你還真是不聰明啊。師姐將那麽大一顆妖丹給了他,這可是重禮,要是一路跟著他去,只怕他不自在,我們也難受。倒不如分別,也好在暗地觀察一番這玄天司到底是什麽來頭,這久幽界又和普通凡界有何不同。”

樂如歌扼腕嘆道,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嫌棄。

他靠著墻根修整了一夜,精神好上不少,這會都有力氣同溫故鬥嘴了。

溫故不慣著他,當下便武力反擊回去,樂如歌被劍柄戳得生痛,轉臉便借著由頭蹭到寧知身邊來示弱、告狀兼撒嬌,一整套流程做得是行雲流水,氣得溫故指著天亂喊,連“師尊你當真不管管嗎,小師妹要被外人拐跑了”這樣的渾話都口不擇言說了出來。

被牧野一腳踩在腳背上,狠狠撚了撚,這才後知後覺捂住嘴,又笑嘻嘻去同寧知道歉。

寧知莫名,渾不在意道:“師尊同我有什麽關系,日後我若是結了道侶,也是要攜道侶回宗門,對師尊敬上一杯茶的。”

“小師妹你……”

“師尊他待我這樣好,我做徒弟的,也不能太沒良心對吧?”

寧知一本正經回了句,臉上神色淡淡,叫人猜不出她的想法。

氣氛卻一時沈默了下來,只有樂如歌最歡喜,拍著掌轉著圈地叫好,又細細追問寧知可有中意之人,那心儀道侶能不能就選他,被寧知一個暴栗敲在頭上。

此時已晨光熹微,天色眼瞧著愈發明朗起來。

可天邊卻驟然飄來成團烏雲,又乍起驚雷,眼見著一場暴雨便要落下,好在九幽城城郭已隱約出現在眾人眼前了。

然而說是城郭,卻沒有寧知前世去古都旅游見到的城池那般巍峨,只有破落而滄桑的亂石胡亂堆疊在一起,圍出個四方形狀來,便叫做城了。

擡起頭看那城門之上,卻無城匾,只有劍痕入石。

劍痕為墨,氣勢磅礴而盡顯不拘風骨,亂石上刻有三個大字:久幽城。

“好厲害的字,好厲害的劍氣!”

望得久了,竟被石裏厚重得快要溢出來的氣勢驚駭。

“心中有溝壑,落筆有山河。不知是怎樣的驚才絕艷的人,才能寫出這樣的字。”寧知仰著頭,嘆了一句。

有個清淩淩的少女聲音,在一旁接上她的話:“什麽驚才絕艷,不過是個老頭兒,腰都直不起來、劍都握不住那種。下雨天還會耍賴說自己腿疼不能做活兒。”

這話說得,倒像是認識在石上提字的人。

眾人循聲望去,卻只見一頭發花白的老嫗,正坐在石頭上歇腳,旁邊還擺著兩筐菜籃,水靈靈,新鮮得緊,應當是趁著清晨來城外賣菜的老人家。

愈來愈多擺攤賣菜的人陸續趕來,大家彼此都很熟悉,熱絡打過招呼,隨著雷聲催促,眾人連忙將菜攤挪去城池之下,免得框中菜被淋壞了。

溫故看了半天,啞然:“方才,總不會是這婆婆在說話吧?”

“是這裏,這裏!朝樹這兒看。”女子聲音又起,眾人這才繞過老婆婆和一眾攤子,註意到了路旁的古樹。

古樹參天,已有不少年歲,眾人避雨卻不敢朝古樹這兒來,因此一圈都清凈無人。

一團雪白柔軟的毛緩緩露出身形,先是短小的尾巴,再到可愛的四肢,最後露出個頭來,竟是個毛茸茸的可愛兔子。

寧知眼睛一亮,蹲下去道:“好可愛的兔兔。”

溫故大驚:“上次你見到皮皮蝦,也這麽說,你不會要吃了它吧!”

兔子嚇得耳朵都豎起來,往後一蹦,戒備地看著他們:“我不是兔精哦,我是桃屋。”

“桃屋?啊我知道了!你本體是古木對不對,聽說吃了你可以延年益壽!”寧知壞心眼地逗弄它,伸出手去摸它毛發,果然如想象一般綿軟的手感。

“你你你,不可以吃我,我是見到你們好奇石上刻字之人才顯形的,吃了我你們會遭殃的!”桃屋一疊聲道,聲音細細軟軟,可愛得緊。

寧知噗嗤一笑:“逗你的,這石上刻字之人跟你很熟嗎?怎麽一說他你便出來了,還對我們報上名字,這可不好。”

桃屋其妖,形若白兔,實為古木,遇之大吉,喚名停步,食之延年[1]——寧知在歸劍崖上見過關於這只小妖的記載,就在進劍冢前。

那時宴川在歸劍崖上懶怠地吹風,她陪著吹了會兒覺得無聊,就四處晃悠,被宴川一本《靈妖圖》輕飄飄扔了過來。

“你明日便要進劍冢了,臨時抱抱佛腳也好。”是一如既往散漫的腔調,聽得人想揍他。

寧知闔上書,雙髻頭搖得快散落:“不想看,看不進去一點。”

宴川被她逗得輕笑一聲,道了句“你啊”。

“我怎麽啦,你徒兒厲害著呢,什麽妖我都有一戰之力!”寧知揚起頭,自信道。

“唔。”宴川挑起眉,“我倒不擔憂你打不過,我只擔憂你見了什麽都當做食物捉來吃了,可不是隨便什麽精怪妖獸都能吃的。”

……不得不說,師尊真了解她。

作為一個聽勸的學渣,寧知“噢”了一聲,便老老實實捧著圖譜坐至宴川身側,一頁頁翻看起來。

寧知看圖,宴川便就著風……看她。

關於桃屋的描述,便是在那時看到的。

寧知甩甩頭,將宴川那張俊美的臉從腦海裏甩出去,這人簡直不分場合地點的往腦子裏鉆,討厭極了。

桃屋嬉笑一聲:“也不是誰好奇,我都會顯形的,你們瞧著不壞。”

樂如歌被逗笑了:“真是個傻小妖,人好人壞,還能從臉上看出來不成?”

“你才傻呢!若不是韋阿姊叫我守在這兒等人界來客……”桃屋眼珠一轉,將話題扯開了,“總之,我好像認錯人啦。你們雖是人界來客,卻不是我要找的人,快走快走,別擋著我等人哦。”

說著桃屋又隱去了身形,留四人在古樹底下莫名。

溫故擼起袖子就想把這小妖怪找出來吊起來打,被寧知攔下:“時候不早了,胡大哥也快到玄天司了,我們先過去看看,別出什麽岔子才好。”

眾人隨著寧知進了城。

這城並不大,一切都與凡界古城沒什麽差異,中間也是青磚鋪底的路,路兩旁也都是一排排的房屋,屋前還有懶懶散散做著買賣的人……和妖。

這便是與凡界唯一不同的地方了。

四人一路行來,見了不少精怪,堂而皇之走在街道上,你來我往地與人做著買賣,好不熱鬧,好不自然,瞧著大家都對此習以為常。

反倒是他們四個,對走著走著驟然斜伸出一只牛蹄,邀人進店坐坐這事,感到非常不適應。

那牛精人身人面,卻留著牛的耳,與牛的前肢,怪異得很別致。

聽它說是已經三日沒開張,再不開張便要被老板罰銅子了,眾人拗不過他一再哀求,隨他進了客棧安頓下來。左右也不知這幻境又要待上幾日,便順其自然尋了個落腳處,正好寧知也要借用客棧廚房,再做些靈食備著才好。

等到一切都整頓完畢,四人各自從廂房出來在客棧門前聚了首,正想找個路人問問玄天司在什麽方位,卻見整條街的人與妖都自發地朝著一個方向湧去,摩肩接踵,推推嚷嚷,嘴裏叫喊著快點,而面上都是不加掩飾的興奮。

“什麽熱鬧,值得這麽多人去看?”溫故擡手搭在眼前,極目看去,卻也只能見到西北角落裏與一眾低矮平房全然不搭的一棟高聳建築。

那建築雕梁畫棟,拔地而起,端的是精致豪華,翹起的飛檐上掛著數不盡的八卦與鈴鐺,瞧著便玄之又玄。

“那便是玄天司了吧。”牧野猜測。

“——殺人了!玄天司殺人了!!!”街上傳來聲嘶力竭地叫喊聲,後方的人潮便愈發興奮,狂熱地喊著“噢噢噢!!”“走快些!走快些!”

“瞧不到熱鬧,老子把你人頭砍下來!”

“讓讓,讓讓!誰的牛角!收一收啊,頂著人了不知道嗎!”

“別吵了!快去玄天司,那位大人也在!!”

“……壞了。”寧知喝道,話音未落四人已經閃身而出,朝著玄天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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