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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他與她,兩心同(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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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他與她,兩心同(捉蟲)

“師兄、師弟!二丫!”

寧知一個激靈, 從昏迷中乍醒,擡眼一望卻傻了——這不是簡慕青的廂房麽?

她怎麽又回來了?其他人呢?

“來啦來啦,師姐你醒啦?”樂如歌從外面探頭進來, “我們剛才不是在山底下麽,怎麽一轉眼我便回院子裏了, 這裏還變成白天了——是我睡了一整夜麽?”

“還是……時間回溯了?就像在一層那樣?”樂如歌不解。

寧知眼神落在樂如歌身上,聲音還帶著晨醒後的嘶啞:“不是回溯。你的外衫不見了。”

“對哦,一定還在牧野師兄那兒,我們去找他吧!”

寧知走出院子,看了看一片湛藍無雲的天空, 和半山腰正練著劍的一群紫色小人,沈聲問道:“二丫呢,先去找她, 看她還記不記得方才發生了什麽。”

“師娘,你找我做什麽呀?是要帶我去找那個有栗子的師兄麽?”正說著,二丫便從院外舉著糖葫蘆蹦蹦跳跳進來了。

寧知盯著她, 臉上露出笑來, 問道:“什麽栗子師兄呀?師娘怎麽不記得了。”

二丫頓時委屈道:“不是師娘昨日說的嘛, 找到那位師兄, 便給二丫做糖炒栗子、還有栗子糕吃, 我帶師娘找到師兄了呀!飛白爺爺扣著師兄不肯放又不是我的錯。”

寧知聞言不動聲色松了些防備, 安撫道:“好好好, 晚點遇見你師兄了,便做栗子糕給二丫吃。”

“二丫知不知道昨夜的鐘聲是怎麽回事呀,就是你聽見後, 說該睡覺了那三道鐘響。”

二丫舔著糖葫蘆,天真道:“是紫霄閣的清心鐘呀, 師娘怎麽連這都忘啦。鐘響三聲,邪魂退散,弟子們無驚無擾自然好眠啦。”

寧知:“這鐘每日都響?”

二丫:“唔……好像是榮意師兄進宗以後才負責敲響的吧?二丫不記得啦。”

又是這個榮意?寧知怔楞著想,昨日鐘聲響起後,他們便直接過了一夜,看二丫的樣子,甚至對此習以為常,這太奇怪了。

難道他們入夜後便沒有自己要做的事了嗎?

只能半被強迫地陷入昏睡中,這與被人操縱著又有何異?

按時響起的鐘聲、出不去房間的牧野、突然出現的魔物、還有奇怪的道侶,以及那個酷似漓望宗宗徽的印記,自來到這劍冢二層,他們遇見的奇怪事情就數不勝數。

但左思右想理不出個頭緒,寧知決定先去看看溫故情況。

“對了。”寧知眼神掃過二丫,隨口問了句,“你手上的糖葫蘆是誰給的呀?”

“念容姐姐呀,我帶尹菱師姐來找師尊師娘,路上遇著念容姐姐去山頂找榮意師兄,她給我的。”

“那你尹菱師姐呢?!怎麽就你一人過來了!”寧知怔了怔,急切道。

二丫被問得一楞:“尹菱師姐好像突然不舒服暈過去啦,念容姐姐說送她去醫館,將她帶走了——師尊、師娘,你們去哪呀,帶帶二丫一起呀!”

“你在屋裏等我們回來,我帶栗子糕給你吃……”寧知遠遠道了句,拖著樂如歌一路朝著山頂而去。

樂如歌被她拽著衣領勒得幾乎窒息,艱難道了句:“師姐,我們不用叫上外門的師兄姐和溫故師兄一起上去麽,就我們兩人?”

寧知神色嚴肅:“事不宜遲。況且溫故那裏——我總覺得劍陣這件事很奇怪,但還沒想通關竅。便讓他們先在下面學著劍陣吧,萬一打不過再喊他們來。”

-

九重山頂,清音樓內。

一個瘦削蒼白的青年男子,正端坐在一口大鐘之前,他眉頭緊蹙,死死盯著面前一汪清水,清水之上有人影浮動,目光放遠,神色急切朝山頂而來的兩人,所在之地正是這九重纏山。

青年男子極瘦,一把骨伶仃,薄薄一層皮緊緊貼在肉骨之上,幾乎要顯出骨骼形狀來。寬大的道袍掩蓋了他如柴的四肢,卻掩不住空洞而深陷的雙眼。

他整個人泛出一種常年不被陽光照著的,病態的白來。

裴念容將已經暈過去的牧野,重重摔在男子面前,“鏹”一下抽劍出鞘,淩厲的劍刃架在牧野脖上,將他頸項都割出血來:“又來一批,直接殺了?”

“殺他?”男子眼神迷茫了一瞬,覆又清醒,喃喃道:“不能殺,不能殺。殺了他,尹兒便要回來了。回來便得受苦了,她的師尊、她的師娘、她的同門……不,不可殺。”

“將他留待最後,等他的同伴破了局。”

“這次來的人聰慧,想來不必等候多長時間,很快,我就能再見到尹兒,我的尹兒……”

男子癡妄地笑了幾聲,神色癲狂而瘋魔:“將他扔出去,還給他的同伴吧,別讓他們進這清音樓,‘域眼’已經有些不穩了……不能再被沖擊。”

瘦削男子說著回頭看了一眼巨鐘,嘆息道:“究竟那五行之金的力量在何處?如何才能修補這場域,我找了這麽多年,為何一直找不到。”

“尹兒,為何不幫幫我呢?給我些提示罷,只要待我找到五行之力,便能長長久久在這裏陪伴你了……”他眼神空洞地望向虛空,似是自言自語,又好似在對愛人親密呢喃。

“……夠了。”一旁從進來起便一臉麻木的裴念容,終於忍不住變了神色,痛聲道,“榮意,你究竟何時才能醒過來!”

這男子竟是榮意。

榮意被裴念容從回憶中驚醒,神色不虞,卻不看她一眼:“阿念,我早說過的,我不留你。你隨時可以出冢回宗,繼續修你的劍道長生——是你自己固執要留。”

“我固執?”裴念容被他氣笑,彎下腰去,眼淚都飛濺出來,又被她狠狠拭去,“當初是誰在宗門站足七七四十九日,風吹不走,雨打不退,身上的衣裳濕了幹,幹了又濕,笑著同全宗門來來往往路過的同門說,要求娶我做道侶。”

“不是你榮意麽!”

“我師尊師娘見你赤子之心可貴,將你放進宗來,試你劍道天賦。你可知我師傅說什麽?”

“他說你雖天賦不如我,但已是同輩中難出其右的天人之姿。可你瞧瞧現在的你呢,你那手——還握得住劍麽!”

裴念容聲音裏都是淒切:“我為你改了名,天下人皆知你心悅於我,我也心心念念都是你,兩廂情悅誰見了都要誇一句恩愛的道侶,如今為何會變成這樣?你告訴我啊!!”

“你叫我如何能走,扔下你不人不鬼一人在這場域之中,生生被耗幹了性命嗎?”她上前一步,拉著榮意的袖袍,放低了聲音哄他道,“阿容,你醒過來好不好,我們出冢去,忘記這裏一場幻夢,我們還過從前的神仙日子——不好麽?”

榮意看著滿臉祈求神色的裴念容,輕而緩地扯出一個笑容來:“不好。”

他道,不好。

“阿念,我很清醒。從未如此清醒過,移情別戀是我負你。從前我以為,娶上一個貌美又有天賦的道侶,與她同行在劍道之上,便是我此生的追求。可直到來了這劍冢,見到了尹兒,我才知——不是的。”

“我愛的不是你,不是劍道,更不是那虛無縹緲的長生!我只心悅於她,我只想日日見她笑容,陪她簪花,為她鞍前馬後!”說到後面榮意竟是激動起來,一陣猛烈咳嗽後,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整個人脫力癱倒在巨鐘之前。

裴念容神色緊張,上前扶他:“別說了!你身子已經大不如前,小心入了魔障!”

“讓我說!”榮意將她整個人推拒出去,嗬嗬喘息著繼續道,“我願為她做這所有瑣碎日常,陪她平淡度日,只要那個人是她!”

“可她——早已死去千年了啊。”裴念容面色淒惶,輕而緩地開口。

“轟隆!”天邊乍起驚雷,一道閃電劃破長空,急而猛地劈落下來,劈在這清音樓頂,引得巨鐘震顫、晃蕩。

“當——”

“轟隆——”

鐘響混合著雷響,雞蛋大小的冰雹密密麻麻砸下,將紫霞閣部分建築都砸出巨洞。

“都去練劍堂等雨停!”林飛白以靈力將聲音遠遠送出,連朝山上去的寧知與樂如歌都聽見。

溫故擔憂地朝山上看了一眼,被林飛白一道拂塵甩在臉上:“楞著幹什麽,還不護送你師弟、師妹們過去?為師教你那招‘柔雲’可曾勘透了?”

溫故捂著頭,不讓自己被冰雹砸到,一邊朝練劍堂沖去,一邊吼道:“勘透了勘透了,都這個時候了你跟我說什麽劍招!”

“你勘透個屁!柔雲最擅以柔克剛,綿密劍勢似雲朵般密不透風又處處包圍,若是勘透了你這會兒就該用這招,替大家將這冰點子都擋下!小子看著!”

林飛白大喝一聲,踩著空氣輕飄飄立於空中,狂風掀起他的道袍,落雷與冰雹都無法驚擾他。

他喊:“劍去!”

沖天劍光便起,劍轉流雲,果然生生在這片天地間辟出一段空間,風進不來,雨落不下,一劍護九洲。

溫故眼中再看不見其他,只有這睥睨劍氣。

-

寧知站在山間往下一瞧,笑道:“師兄這是要頓悟了。”

樂如歌索性撕了塊袍下來,往寧知頭上搭:“這雨忒大,別砸著我師姐了。”

看著這個世家小少爺,錦衣綢緞如今卻為了師門眾人變得衣衫襤褸,寧知心頭亦是一暖,正要說些什麽,卻被雨中來人勾去了註意力。

裴念容像拎著一只雞仔一樣,拎著牧野朝他們走來,雨落滿身,卻渾不在意,整個人失魂落魄地,面上還似有哭過的痕跡。

“牧師兄!”樂如歌冷聲道,“裴念容,你到底將我師兄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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