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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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嗯，想聽什麽？”談聆換了個坐姿，面向郁聽。
“隨便說點什麽。”
談聆沈思片刻，把他的手機拿了出來：“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我的朋友圈。”
郁聽不置可否，只往他那邊偏了偏頭。
“以前去的地方多，遇到什麽都會拍張照片，”談聆一邊翻一邊說，“沒有可以分享的人，就丟在朋友圈裏了。”
他點開一張貓咪的照片：“這張，應該是在廈門，路邊一家院子裏種了很多花草，它就懶洋洋地趴在下面曬太陽。”
他又點開一張馬路的照片，路兩邊都是梧桐，高聳參天，遮雲蔽日：“這張是在無錫，我在路邊等連冬開車過來，太陽很大，很熱，我繞過一條街就看見了這裏。”
“這張是在南京，石板路很有意思。”
“這張是在武漢，沒趕上櫻花，只有櫻花樹了。”
“這張是在重慶，猜猜我站在幾樓？”
“這張是在哈爾濱，猜猜我是在幾月份拍的？”
……
朋友圈很多、很長，談聆慢慢地翻給她看，一張一張講給她聽。
他講的是照片，可聽在郁聽耳裏，卻仿佛是將他的這些年都經歷了一遍。
耳邊是男人徐徐的聲音，不急不緩，說到動聽處總也忍不住笑。
惹得她也跟著彎了嘴角。
她的目光漸漸轉移到了談聆的臉上。
男人眉眼柔和，鼻尖被手機屏幕照亮，漆黑的眼眸裏也仿佛閃動著別樣的光。
可能是今天的陽光格外眷顧這個男人。
也可能是今天她真的腦子不正常吧。
她盯著談聆的側臉看了一會，倏地擡手捏住了他的下頜，把他的臉轉向了自己。
她坐起來了一點，往床邊靠了靠，呼吸幾乎落在談聆的臉上。
她看見談聆眼皮微擡，卻只擡到一半就停住，不敢再看她，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沒忍住笑：“談聆，你知道你現在什麽樣子嗎？”
談聆似乎在嗓子裏低低地嗯了一聲，喉結輕輕滾動，問她：“什麽樣子？”
“任君自取。”郁聽說。
談聆表情沒變，卻安靜了很久。
就在郁聽以為自己等不到反應、逗不到人時，他忽然掀開眼皮看了過來。
“那你願意來取嗎？”
這話倒是問的郁聽微微一楞。
拒絕的話滾到了嘴邊，出口時卻變了。
“哪個取？”
“哪個都行。”
“……我不行。”
郁聽把手收回來重新坐好，闔眸養神。安靜良久，她忽然又說了一句：“我不是君子，所以我不行。”
談聆沒放過她，追問：“那你是什麽？”
郁聽一時啞然，想了想才隨口丟出來一個回答：“采花賊。”
“什麽采花賊？”
沒等談聆做何反應，門口就傳來了一道女聲，兩人齊刷刷回頭擡眼，看見了提著大包小包走進門的姜應晚。
郁聽不想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句胡話，直接岔開話題：“晚晚姐，你怎麽來了？”
“來看你啊，”姜應晚放下東西走到她的床邊，彎下腰跟她視線保持齊平，“你一醒談聆就在群裏告訴我們了，我離得近來得快。”
郁聽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忽然又察覺過來不對：“什麽叫‘我們’？”
“哦，就是我、許禮商、梁緹，你那倆助理，你的那個CP和他助理”姜應晚掰著指頭給她數，“現在可能陳觀和李瀾也知道了。”
“……”郁聽一聽她數數就頭大，“不是，他們都來啊？”
姜應晚說：“差不多，有空肯定都來。”
“……真不用麻煩，我馬上就出院了。”
這話不過她隨口一說，面前的談聆和姜應晚卻倏地臉色都變了，異口同聲地說不行。
郁聽：？
姜應晚瞥了一眼談聆，輕咳一聲說：“你知不知道你之前有多危險啊，醫生說你已經胃出血了，多器官衰竭！你知道你能搶救過來都是個奇跡嗎！”
郁聽訕訕地摸了摸鼻尖，沒說話。
具體的病情沒人跟她說，醫生只說了她該註意哪些方面，但其實她自己有感覺。
一種……被修好了重啟的感覺。
這也是她想了很久才得到的認知，而相比之下，腦子裏更多的念頭是“修不好會怎麽樣”“沒重啟會怎麽樣”。
如果沒修好，如果沒重啟成功，那麽——
放在被子上的手倏地被人抓住，打斷了她的沈思。
郁聽回過神，眼珠往旁邊偏了偏，就看見了談聆那張異常凝重的臉。
他一雙異常漆黑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竟給她盯出幾分心虛來。
郁聽默默轉移視線，看向姜應晚：“好好知道了，我會好好呆著的。”
姜應晚也在打量她，似乎是想確定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晚晚姐你拿了什麽過來？”郁聽把註意力放在了旁邊的桌上。
“就是一些補品、水果、零食——”姜應晚一邊說一邊拿給她看，說著說著又猛地回頭看向談聆，“零食能吃嗎？”
談聆把目光收回來說：“不能。”
“那其他這些呢？”
“都不能。”
郁聽仿佛看見姜應晚一瞬間蔫兒了。
姜應晚又問：“那她現在能吃什麽？”
“一些簡單的流食，”談聆說，“這些都要等腸胃恢覆正常功能以後再說。”
“行吧。”
郁聽全程閉著眼聽，看他們就這樣確定了自己之後幾天的吃食，完全不顧及本人的感受——
算了，她懶得管，隨便怎麽著吧。
姜應晚以後再來的人，除了徐延帶了一束花過來，其他人都兩手空空。
應該是被打過招呼。
他們來了又走，在屋裏停留的時間不足一個小時。
等屋裏重歸安靜，談聆才站起身開始收東西。
桌上的吃食都被放進了櫥櫃和冰箱，唯獨到了徐延那束花的時候，他皺著眉站了很久。
郁聽好半天沒聽見動靜，睜開眼就看見了談聆那滿臉的糾結，沒忍住笑出了聲。
談聆順著笑聲擡眼，選擇直接問她：“這花你想放哪？”
那語氣滿不在乎得有些刻意，郁聽不用猜都知道這人心裏在想什麽。
但她假裝沒聽出來，啊了一聲說：“放我床頭吧，看著挺好看的。”
“……”郁聽見他在原地掙紮了兩秒，抱花的手忽然收緊了幾分，“不合適。”
“為什麽不合適？”
“醫生說你現在體質弱，容易過敏。”
“……？”
郁聽眨眨眼，看談聆那副認真嚴肅的表情，一瞬間差點以為他說的都是真的。
郁聽故意添堵：“可我看這花好看。”
“陽臺的不好看嗎？”談聆脫口而出。
聞言，郁聽轉了轉頭。
月季這個月的花期剛過，枝頭只剩下零零散散幾片殘破的花瓣，和光禿禿的花萼。
確實不好看。
談聆：“……”
談聆從她眼裏看出了答案，默默抱著花離開，去找花瓶了。
到最後，這束花確實在她床頭安家了。
不過四十公分見方的床頭櫃上，花瓶擺在了離她最遠的那個角落。
——這是談聆最後的掙紮和抗議。
郁聽每每回頭看見都想笑。
被談聆抓個正著，就能看見這人臉上五花八門的表情雜燴，更好笑了。
郁聽逗到他第四次的時候正是晚上入睡前，談聆守在衛生間門口，她在裏面洗漱。
等她洗完出來，就看見談聆滿臉怨懟地望著床頭的花。
“你再看幾眼它也不會枯萎的，”她抱起雙臂靠在門框上，揶揄他，“這種花都能保存一周左右。”
“嗯，我知道。”談聆低聲嘟囔了一句，回頭來先朝她伸了手。
郁聽腿沒事，就剛才下床的時候不小心腿軟了一下，才被這人扶了過來。
現在她好得很，不需要。
郁聽無視了他的手，繞開走向床。
不過她沒躺下，而是先坐到床邊，抱起了那束花。
談聆沈默地跟過來，就站在旁邊看著，半分鐘後才沒忍住說：“抱好了嗎，好了就趕緊睡覺。”
“哪有那麽快，”郁聽勾著唇說，“我可是采花賊，不得敬業一點。”
舊事重提，談聆怔了一下，想起來白天被打斷的那句。
他垂著眼，倏地欺身靠近。
郁聽身形微僵，楞楞地看著他。
談聆伸手把她的花搶走，隨手丟到了一邊。他貼得很近，一只手撐在床邊，青筋凸顯的手背幾乎陷進了柔軟的被褥裏。
“放著我這朵花在，為什麽不來采？”
他沈沈的目光裏情緒很重，眼睫擋住了投進眼裏的光，卻清晰地映出了她的模樣。
郁聽輕輕咬了下唇，心說自己腦子壞得徹底，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想這人長得帶勁，這麽多年了她的審美一直沒變。
他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她能感受到談聆有意配合著她，把自己的呼吸調成了她的頻道。
等呼吸相合，她才伸手按上談聆的胸膛，把人推開幾寸。
“已經采過的花，誰會再采第二次。”
談聆順著她的力道直起腰身，莞爾：“人的細胞七年一更新，你怎麽確定我不是一朵新花？”
“新不新的，那得采了才知道。”
“那你會來采嗎？”
這個問題郁聽沒回答。
她只是定定地看了談聆一會，然後伸手拍滅了床頭的燈。
病房裏陷入黑暗，郁聽躺倒，無意識地拿後背對著談聆。
一夜無話，也一夜無夢。
安安靜靜在醫院養了三天，郁聽終於得到醫生的許可，可以換點別的東西吃。姜應晚拿來的東西也終於派上了用場。
郁聽第一次見談聆大展廚藝，一天五頓變著花樣給她做飯吃，圍裙幾乎不離身。
剛開始她還有些別扭，時間久了倒是使喚得得心應手，動不動就讓談聆給她切點水果。
梁緹來看她時就發現郁聽像個老大爺一樣躺在談聆那張沙發裏看電影。
而在她身後的墻上臨時裝了個置物架，上面擺著投影儀。
看見她來，郁聽摘了眼鏡說：“喲，寶貝來探監啊？”
梁緹：“……”
沒探過這麽舒坦的監。
她們說話間，談聆從小廚房走了出來，身上還是那件印了醫院名字的淺綠色碎花圍裙，手裏端著一盆水果酸奶撈。
“梁小姐來了，要來一碗嗎？”他熟稔地招呼梁緹。
梁緹立刻搖頭：“算了不用謝謝。”
郁聽拍拍沙發的扶手，讓梁緹坐過來，一邊往嘴裏塞了塊水果說：“寶貝好幾天沒來了，忙什麽呢？”
梁緹靠過去仰起頭，閉眼捏著鼻梁：“別提了，垃圾公司就是破事多，現在忙著交接工作呢。”
郁聽哦了一聲問：“進展如何？”
她醒來以後就被談聆管控了電子產品，不過外面發生的事情也多少知道一些。
比如因為她這件事，梁緹起訴了雲物，在跟雲物打官司。
比如為了增加贏面，梁緹代她簽了燕都娛樂的合同，現在她算是燕都的編外藝人。
比如這件事鬧得全網風雨，《歸雲傳》可能會延遲上映，林導估計對她恨之入骨。
這些在圈裏經常發生，倒也沒什麽可驚訝的，郁聽就當成下飯菜聽談聆說了幾句。
梁緹把現在的情況大致跟她說了幾句：“法務那邊沒問題，解約手續正在辦，就是官司不好打，扯皮很久了。”
“辛苦我寶貝沖鋒陷陣，等你凱旋。”郁聽一邊說一邊給梁緹餵水果，卻被躲開。
梁緹一巴掌蓋在了她腦袋上說：“你乖乖給我把身體養好，我還要靠你賺錢呢。”
“保證翻到九成新。”
“九成不夠，怎麽也得九成九。”
“這你就難為我了寶貝。”
兩個人插科打諢了一會兒，梁緹說自己就是路過來看看，起身要走。
談聆幫郁聽拿了濕巾過來，出去送人。
他們出去的時間有點久，郁聽看完了電影最後一小節，就去扒拉談聆的手機，換一個新的看。
只是沒等到她翻出一部感興趣的，微信裏忽然彈出了連冬的消息。
明明每個字她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她卻看不懂了。
連冬：「談總，現在局勢控制得不理想，許總說會來找您商議後續計劃，郁小姐會午睡嗎？您什麽時間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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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聆沈思片刻，把他的手機拿了出來：“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我的朋友圈。”
郁聽不置可否，只往他那邊偏了偏頭。
“以前去的地方多，遇到什麽都會拍張照片，”談聆一邊翻一邊說，“沒有可以分享的人，就丟在朋友圈裏了。”
他點開一張貓咪的照片：“這張，應該是在廈門，路邊一家院子裏種了很多花草，它就懶洋洋地趴在下面曬太陽。”
他又點開一張馬路的照片，路兩邊都是梧桐，高聳參天，遮雲蔽日：“這張是在無錫，我在路邊等連冬開車過來，太陽很大，很熱，我繞過一條街就看見了這裏。”
“這張是在南京，石板路很有意思。”
“這張是在武漢，沒趕上櫻花，只有櫻花樹了。”
“這張是在重慶，猜猜我站在幾樓？”
“這張是在哈爾濱，猜猜我是在幾月份拍的？”
……
朋友圈很多、很長，談聆慢慢地翻給她看，一張一張講給她聽。
他講的是照片，可聽在郁聽耳裏，卻仿佛是將他的這些年都經歷了一遍。
耳邊是男人徐徐的聲音，不急不緩，說到動聽處總也忍不住笑。
惹得她也跟著彎了嘴角。
她的目光漸漸轉移到了談聆的臉上。
男人眉眼柔和，鼻尖被手機屏幕照亮，漆黑的眼眸裏也仿佛閃動著別樣的光。
可能是今天的陽光格外眷顧這個男人。
也可能是今天她真的腦子不正常吧。
她盯著談聆的側臉看了一會，倏地擡手捏住了他的下頜，把他的臉轉向了自己。
她坐起來了一點，往床邊靠了靠，呼吸幾乎落在談聆的臉上。
她看見談聆眼皮微擡，卻只擡到一半就停住，不敢再看她，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沒忍住笑：“談聆，你知道你現在什麽樣子嗎？”
談聆似乎在嗓子裏低低地嗯了一聲，喉結輕輕滾動，問她：“什麽樣子？”
“任君自取。”郁聽說。
談聆表情沒變，卻安靜了很久。
就在郁聽以為自己等不到反應、逗不到人時，他忽然掀開眼皮看了過來。
“那你願意來取嗎？”
這話倒是問的郁聽微微一楞。
拒絕的話滾到了嘴邊，出口時卻變了。
“哪個取？”
“哪個都行。”
“……我不行。”
郁聽把手收回來重新坐好，闔眸養神。安靜良久，她忽然又說了一句：“我不是君子，所以我不行。”
談聆沒放過她，追問：“那你是什麽？”
郁聽一時啞然，想了想才隨口丟出來一個回答：“采花賊。”
“什麽采花賊？”
沒等談聆做何反應，門口就傳來了一道女聲，兩人齊刷刷回頭擡眼，看見了提著大包小包走進門的姜應晚。
郁聽不想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句胡話，直接岔開話題：“晚晚姐，你怎麽來了？”
“來看你啊，”姜應晚放下東西走到她的床邊，彎下腰跟她視線保持齊平，“你一醒談聆就在群裏告訴我們了，我離得近來得快。”
郁聽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忽然又察覺過來不對：“什麽叫‘我們’？”
“哦，就是我、許禮商、梁緹，你那倆助理，你的那個CP和他助理”姜應晚掰著指頭給她數，“現在可能陳觀和李瀾也知道了。”
“……”郁聽一聽她數數就頭大，“不是，他們都來啊？”
姜應晚說：“差不多，有空肯定都來。”
“……真不用麻煩，我馬上就出院了。”
這話不過她隨口一說，面前的談聆和姜應晚卻倏地臉色都變了，異口同聲地說不行。
郁聽：？
姜應晚瞥了一眼談聆，輕咳一聲說：“你知不知道你之前有多危險啊，醫生說你已經胃出血了，多器官衰竭！你知道你能搶救過來都是個奇跡嗎！”
郁聽訕訕地摸了摸鼻尖，沒說話。
具體的病情沒人跟她說，醫生只說了她該註意哪些方面，但其實她自己有感覺。
一種……被修好了重啟的感覺。
這也是她想了很久才得到的認知，而相比之下，腦子裏更多的念頭是“修不好會怎麽樣”“沒重啟會怎麽樣”。
如果沒修好，如果沒重啟成功，那麽——
放在被子上的手倏地被人抓住，打斷了她的沈思。
郁聽回過神，眼珠往旁邊偏了偏，就看見了談聆那張異常凝重的臉。
他一雙異常漆黑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竟給她盯出幾分心虛來。
郁聽默默轉移視線，看向姜應晚：“好好知道了，我會好好呆著的。”
姜應晚也在打量她，似乎是想確定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晚晚姐你拿了什麽過來？”郁聽把註意力放在了旁邊的桌上。
“就是一些補品、水果、零食——”姜應晚一邊說一邊拿給她看，說著說著又猛地回頭看向談聆，“零食能吃嗎？”
談聆把目光收回來說：“不能。”
“那其他這些呢？”
“都不能。”
郁聽仿佛看見姜應晚一瞬間蔫兒了。
姜應晚又問：“那她現在能吃什麽？”
“一些簡單的流食，”談聆說，“這些都要等腸胃恢覆正常功能以後再說。”
“行吧。”
郁聽全程閉著眼聽，看他們就這樣確定了自己之後幾天的吃食，完全不顧及本人的感受——
算了，她懶得管，隨便怎麽著吧。
姜應晚以後再來的人，除了徐延帶了一束花過來，其他人都兩手空空。
應該是被打過招呼。
他們來了又走，在屋裏停留的時間不足一個小時。
等屋裏重歸安靜，談聆才站起身開始收東西。
桌上的吃食都被放進了櫥櫃和冰箱，唯獨到了徐延那束花的時候，他皺著眉站了很久。
郁聽好半天沒聽見動靜，睜開眼就看見了談聆那滿臉的糾結，沒忍住笑出了聲。
談聆順著笑聲擡眼，選擇直接問她：“這花你想放哪？”
那語氣滿不在乎得有些刻意，郁聽不用猜都知道這人心裏在想什麽。
但她假裝沒聽出來，啊了一聲說：“放我床頭吧，看著挺好看的。”
“……”郁聽見他在原地掙紮了兩秒，抱花的手忽然收緊了幾分，“不合適。”
“為什麽不合適？”
“醫生說你現在體質弱，容易過敏。”
“……？”
郁聽眨眨眼，看談聆那副認真嚴肅的表情，一瞬間差點以為他說的都是真的。
郁聽故意添堵：“可我看這花好看。”
“陽臺的不好看嗎？”談聆脫口而出。
聞言，郁聽轉了轉頭。
月季這個月的花期剛過，枝頭只剩下零零散散幾片殘破的花瓣，和光禿禿的花萼。
確實不好看。
談聆：“……”
談聆從她眼裏看出了答案，默默抱著花離開，去找花瓶了。
到最後，這束花確實在她床頭安家了。
不過四十公分見方的床頭櫃上，花瓶擺在了離她最遠的那個角落。
——這是談聆最後的掙紮和抗議。
郁聽每每回頭看見都想笑。
被談聆抓個正著，就能看見這人臉上五花八門的表情雜燴，更好笑了。
郁聽逗到他第四次的時候正是晚上入睡前，談聆守在衛生間門口，她在裏面洗漱。
等她洗完出來，就看見談聆滿臉怨懟地望著床頭的花。
“你再看幾眼它也不會枯萎的，”她抱起雙臂靠在門框上，揶揄他，“這種花都能保存一周左右。”
“嗯，我知道。”談聆低聲嘟囔了一句，回頭來先朝她伸了手。
郁聽腿沒事，就剛才下床的時候不小心腿軟了一下，才被這人扶了過來。
現在她好得很，不需要。
郁聽無視了他的手，繞開走向床。
不過她沒躺下，而是先坐到床邊，抱起了那束花。
談聆沈默地跟過來，就站在旁邊看著，半分鐘後才沒忍住說：“抱好了嗎，好了就趕緊睡覺。”
“哪有那麽快，”郁聽勾著唇說，“我可是采花賊，不得敬業一點。”
舊事重提，談聆怔了一下，想起來白天被打斷的那句。
他垂著眼，倏地欺身靠近。
郁聽身形微僵，楞楞地看著他。
談聆伸手把她的花搶走，隨手丟到了一邊。他貼得很近，一只手撐在床邊，青筋凸顯的手背幾乎陷進了柔軟的被褥裏。
“放著我這朵花在，為什麽不來采？”
他沈沈的目光裏情緒很重，眼睫擋住了投進眼裏的光，卻清晰地映出了她的模樣。
郁聽輕輕咬了下唇，心說自己腦子壞得徹底，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想這人長得帶勁，這麽多年了她的審美一直沒變。
他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她能感受到談聆有意配合著她，把自己的呼吸調成了她的頻道。
等呼吸相合，她才伸手按上談聆的胸膛，把人推開幾寸。
“已經采過的花，誰會再采第二次。”
談聆順著她的力道直起腰身，莞爾：“人的細胞七年一更新，你怎麽確定我不是一朵新花？”
“新不新的，那得采了才知道。”
“那你會來采嗎？”
這個問題郁聽沒回答。
她只是定定地看了談聆一會，然後伸手拍滅了床頭的燈。
病房裏陷入黑暗，郁聽躺倒，無意識地拿後背對著談聆。
一夜無話，也一夜無夢。
安安靜靜在醫院養了三天，郁聽終於得到醫生的許可，可以換點別的東西吃。姜應晚拿來的東西也終於派上了用場。
郁聽第一次見談聆大展廚藝，一天五頓變著花樣給她做飯吃，圍裙幾乎不離身。
剛開始她還有些別扭，時間久了倒是使喚得得心應手，動不動就讓談聆給她切點水果。
梁緹來看她時就發現郁聽像個老大爺一樣躺在談聆那張沙發裏看電影。
而在她身後的墻上臨時裝了個置物架，上面擺著投影儀。
看見她來，郁聽摘了眼鏡說：“喲，寶貝來探監啊？”
梁緹：“……”
沒探過這麽舒坦的監。
她們說話間，談聆從小廚房走了出來，身上還是那件印了醫院名字的淺綠色碎花圍裙，手裏端著一盆水果酸奶撈。
“梁小姐來了，要來一碗嗎？”他熟稔地招呼梁緹。
梁緹立刻搖頭：“算了不用謝謝。”
郁聽拍拍沙發的扶手，讓梁緹坐過來，一邊往嘴裏塞了塊水果說：“寶貝好幾天沒來了，忙什麽呢？”
梁緹靠過去仰起頭，閉眼捏著鼻梁：“別提了，垃圾公司就是破事多，現在忙著交接工作呢。”
郁聽哦了一聲問：“進展如何？”
她醒來以後就被談聆管控了電子產品，不過外面發生的事情也多少知道一些。
比如因為她這件事，梁緹起訴了雲物，在跟雲物打官司。
比如為了增加贏面，梁緹代她簽了燕都娛樂的合同，現在她算是燕都的編外藝人。
比如這件事鬧得全網風雨，《歸雲傳》可能會延遲上映，林導估計對她恨之入骨。
這些在圈裏經常發生，倒也沒什麽可驚訝的，郁聽就當成下飯菜聽談聆說了幾句。
梁緹把現在的情況大致跟她說了幾句：“法務那邊沒問題，解約手續正在辦，就是官司不好打，扯皮很久了。”
“辛苦我寶貝沖鋒陷陣，等你凱旋。”郁聽一邊說一邊給梁緹餵水果，卻被躲開。
梁緹一巴掌蓋在了她腦袋上說：“你乖乖給我把身體養好，我還要靠你賺錢呢。”
“保證翻到九成新。”
“九成不夠，怎麽也得九成九。”
“這你就難為我了寶貝。”
兩個人插科打諢了一會兒，梁緹說自己就是路過來看看，起身要走。
談聆幫郁聽拿了濕巾過來，出去送人。
他們出去的時間有點久，郁聽看完了電影最後一小節，就去扒拉談聆的手機，換一個新的看。
只是沒等到她翻出一部感興趣的，微信裏忽然彈出了連冬的消息。
明明每個字她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她卻看不懂了。
連冬：「談總，現在局勢控制得不理想，許總說會來找您商議後續計劃，郁小姐會午睡嗎？您什麽時間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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