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審訊室，不同的時間，同樣的兩個人，不同的心態。

周敏浩露出了微笑：“楊醫生，你又來了。”

楊雨歌同樣報以微笑：“我答應過你今天還會來跟你談談的，今天感覺心情怎麽樣？”

周敏浩收起了笑容，癟癟嘴說：“很糟糕，一天比一天糟糕了。”

“是因為沒有抓到兇手嗎？”

周敏浩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兇手一天沒有抓到，我內心的怒火無法熄滅，小美的在天之靈無法安息。”

楊雨歌微微點頭：“這是根源，我明白的。”

“楊醫生既然明白，那楊醫生也該明白我多在這裏一天，我對警方的信任也就少一天。”周敏浩的耐心逐漸被消磨，他有強烈的意願想要離開公安局，現在他要采取強硬的態度，他現在就是在試探楊雨歌。

“警方已經在努力偵破此案了，他們本身就有壓力，像你我不能再給他們壓力了，破案這種事情，他們才是專業的。”楊雨歌想搪塞過去。

“我知道楊醫生不管這個事情的，但是我希望楊醫生把我的想法轉告給警察同志，讓我長期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對不對？”周敏浩很清楚楊雨歌就是警察派來的，楊雨歌完全能代表警察，他只是不說破而已，無形中給楊雨歌施加壓力。

“我會轉告的。”楊雨歌只得事先答應，然後進入今日的正題，“昨天聽你說了許多有關愛情的見解，我對愛情這方面比較欠缺，所以我今日想要跟你討教一下。”

楊雨歌轉變了角色，他用一個求學者的角色去跟周敏浩聊天，試圖用新的角度去搜尋周敏浩的弱點。

“楊醫生客氣了，討教真的不敢當，但是討論的話，我確實有一些自己的觀點。”周敏浩雖然也很謙虛，但是他話中卻略帶輕蔑，他已經看不上楊雨歌了。

“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麽愛情能夠如此卑微？明明她已經出軌了，你還能原諒，我是真的不明白。”這就是楊雨歌思考了一晚上的對策，他沒有必要一直認可周敏浩，他應該適當的時候進行反對，或許能收獲不同的效果。

“愛情不都是怎樣嗎？”周敏浩把問題拋回給楊雨歌。

“除了這個陳美以外，你以前還談過戀愛沒有？”

周敏浩搖搖頭：“沒有。”

“那你對愛情也看得很淺薄嘛。”在楊雨歌看來，對愛情觀越淺薄的人，越容易進入一個心理不正常的區域，因為他們無法做出正確的認識，之前的馮秋瑤就是這樣的人。

“如此深愛還淺薄嗎？”周敏浩和楊雨歌持不同的看法。

“對啊，因為你的愛情經驗不豐富，所以才會陷入深愛，在這樣的狀況之下也會變得敏感，一旦愛情的幻想潑破了，就會變得憤怒，想要報覆。”楊雨歌沒有說錯話，他是故意這樣說的，他就是想看看周敏浩能不能反應過來。

結果，周敏浩立馬便說：“我不會報覆，這樣說來，我的愛並不淺薄。”

周敏浩又沒有上套，周敏浩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邏輯清楚，而且他也有仔細傾聽楊雨歌所說的每一句話，兩天的攀談，讓楊雨歌覺得周敏浩簡直無懈可擊。

楊雨歌還沒有放棄，他的招數還沒有用完，所以他要和周敏浩建立同理心，楊雨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其實，我覺得你就是不好意思承認，像我就覺得，我受不了女人的背叛。”

“聽起來，楊醫生有一段故事。”周敏浩對楊雨歌的後續很感興趣。

“誰都有過往，我也會有的。”楊雨歌沒有愛情經歷，但是他可以編造愛情經歷，“記得那還是我大學的時期，我看上了一個姑娘，她自然長得也很漂亮，最主要得是她有一種特別的氣質，我說不上來那是怎樣的感覺，總之我被她深深吸引住了。我追求了她，但是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她就把我釣著。雖然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除了沒有做情侶該做的事情，就是那些方面，一切都勝似情侶，許多人都以為我們在一起了，但我心裏清楚，我們沒有在一起，她就只是把我當備胎。”

“後來是不是有其他男人出現？”周敏浩好像很了解這樣的劇情，或許真的因為他其實也只是陳美的備胎吧。

“你說得很對，有其他更優秀的男人出現了。”周敏浩這個時候希望看到其他男人出現，那麽楊雨歌就在這故事裏讓其他男人出現。

周敏浩在傾聽著這故事繼續，所以沒有插嘴，而楊雨歌便繼續講著：“那個男人瘋狂追求她，她卻偷偷和那個男人在一起了，不顧我的感受，我很氣憤，我非常氣憤。”

“你做了什麽？”

“我先打聽了那個男人和她約會的時間，我蒙著臉，穿著和那個男人一樣的衣服，偷偷把她打了一頓，嫁禍給了那個男人，最後他們都分手了。”楊雨歌嘴角上揚，“我真是感覺太痛快了！”

楊雨歌很得意，也很痛快，但是周敏浩卻不痛快，他很痛苦，他的表情扭曲，一副吃了屎似的惡心。

周敏浩很嫌棄地說：“你不應該這樣做，你瞧瞧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楊雨歌不明白周敏浩為什麽會這樣說，他突然變得看不透周敏浩了，他是順著周敏浩的心情來講的這個故事，按理說，周敏浩應該能接受這個結果才對，可是周敏浩的反應有些過度。

“我做了些什麽？”楊雨歌要周敏浩自己說。

周敏浩說：“你不僅僅是親手毀掉了愛情，你還打了女人，楊醫生你真的沒有覺得自己很可惡嗎？”

“我……”楊雨歌被周敏浩批評得無地自容，一時語塞。

周敏浩輕嘆一聲：“哎！真沒想到楊醫生是這樣的人，我可能看錯你了，我本來還以為咱們能成為朋友的。”

“對不起。”楊雨歌站了起來，他面色凝重，“我想去趟廁所。”

周敏浩當然不會攔著楊雨歌，他也沒有回答楊雨歌，他就這樣看著楊雨歌走出審訊室，楊雨歌在離開審訊室的時候，瞥了一眼周敏浩，他註意到周敏浩在笑，既是得意的笑，也是嘲諷的笑。

楊雨歌和周敏浩都清楚，楊雨歌已經完敗了。

走出審訊室後，袁亮和楊開又在門外等著楊雨歌，袁亮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準備說點什麽，但是楊雨歌卻揮手示意袁亮不要說話。

“我去趟廁所。”楊雨歌還是這樣說的。

袁亮和楊開也沒有攔著楊雨歌，他們知道楊雨歌現在只是想一個人靜靜。

楊雨歌站在廁所的鏡子前，看著鏡子裏沮喪的自己，他不明白自己所有的招數都使出來了，為什麽會對周敏浩沒有效果呢？是什麽讓周敏浩內心如此強大的？

楊雨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感覺鏡子自己的臉變老了不少。

楊雨歌嚇了一跳，他後退了幾步，因為那不是自己的臉，那是楊嵐的臉。

楊雨歌再定睛一看，鏡子裏的自己還是自己，根本沒有楊嵐。

楊雨歌甚至都產生了幻覺，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楊嵐的幻覺呢？難道是楊嵐的情況和周敏浩很像嗎？總之，這兩個人都成為了楊雨歌邁不過的坎。

他必須要清醒一下，他走到洗手臺前，打開了自來水，用手捧著水，敷在自己的臉上。

楊雨歌閉著眼睛，冰冷的水打在他的臉上，寒冷入心，果然清醒了不少。

可是楊雨歌本來以為自己清醒了，結果他睜開眼睛，卻還是在鏡子裏看到了幻覺，只不過不是楊嵐，而是蕭耀。

嚇得楊雨歌轉過頭來，蕭耀竟然真的在他旁邊，笑嘻嘻地看著他，這不是幻覺，是蕭耀真的在旁邊。

“你怎麽來了？”楊雨歌驚訝地問蕭耀。

蕭耀聳聳肩，癟癟嘴說：“最近玩得有點瘋，想要看看你怎麽樣，就來找你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你除了去公安局，還能去哪裏辦案呢？”蕭耀實在是太了解楊雨歌了，楊雨歌屁股一翹，蕭耀甚至都能知道楊雨歌拉得是什麽類型的屎。

“那你怎麽進來的？這裏可是公安局啊。”楊雨歌有無數的問題想要問蕭耀。

蕭耀一副也很震驚的樣子：“我大搖大擺走進來的啊，這裏是公安局，又不是大牢，為人民服務的地方還能不準人民進入嗎？”

蕭耀說得很有道理，楊雨歌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得太傻逼了，看來楊雨歌現在的狀態非常差。

蕭耀突然收起了他那吊兒郎當地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拍了拍楊雨歌肩膀，嚴肅地詢問楊雨歌：“從我偷偷跟你進了廁所，我就註意到你有些不對勁，你怎麽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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