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浩聽到楊雨歌如此問題，周敏浩又明白了一件事，他又誤解了自己的立場，在這場對話裏，他根本不存在處於上風的說法，他本就是個嫌犯，他受到警方的懷疑，他只有打消警方對他的懷疑才算勝利，跟楊雨歌鬥嘴，就算處在上風也沒有用，反而會加深楊雨歌的懷疑，楊雨歌現在提出的問題就證明了這一點。

周敏浩低著頭，沒有底氣地說：“人都死了，那有什麽如果不如果的。”周敏浩回答不了楊雨歌，所以他想搪塞掉這個話題。

楊雨歌豈是他能搪塞的，所以楊雨歌微笑著說：“這只是討論而已，我以為咱們已經打開心扉，什麽都可以聊了，難道我們還在互相隱瞞嗎？”

楊雨歌這一反問看似平平無奇，卻暗藏殺機，周敏浩額頭都滲出了冷汗，他絕對不能回答楊雨歌自己在隱瞞，因為這明擺著自己疑點重重，反之他又會掉入楊雨歌的語言陷阱裏，現在周敏浩十分被動，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怎麽了？”楊雨歌可不是那種會等著周敏浩想出一個完美答案的人，他不會給周敏浩時間的。

周敏浩被逼無奈，勉強微笑著說：“我們當然已經打開心扉，你問什麽，我都可以回答。”

“那我重新問一次，如果陳美還沒有死，沒有人謀殺她，面對她的出軌，你會怎麽做？”楊雨歌就把陷阱擺在這裏，周敏浩還必須往裏面跳。

躲是躲不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所以周敏浩回答說：“一開始我會很糾結，也許我會想跟她分手，但是我時間久了，我會原諒她。”

這是周敏浩的假話，卻也不是假話，因為真實得是周敏浩沒有原諒陳美，甚至還親自殺死了陳美，但是楊雨歌本來就問得是如果陳美沒有被殺死，所以周敏浩如果沒有殺死陳美，那他就應該會原諒陳美，把那頂“綠帽子”戴正，因為他在那個失眠夜裏有鄭重考慮過這兩個選擇。

楊雨歌本來以為周敏浩是說假話，他在別人嚴肅說話的時候，總喜歡看著別人的眼睛，可是周敏浩眼神如此真誠，這倒讓楊雨歌陷入了困惑，楊雨歌把他的困惑講了出來：“為什麽呢？”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愛她，愛能超越一切，愛能讓我忽略她的缺陷和錯誤，所以我能夠原諒她。”周敏浩看著楊雨歌的眼睛，“如果我不能接受她的錯誤，我又怎麽能接受她好吃懶做的缺點呢？我不是應該早就跟她分手了嗎？所以，愛是偉大的，楊醫生你能明白愛情嗎？”

楊雨歌什麽都能明白，就是不明白愛情，他從小到大都活在仇恨當中，從來都沒有談過戀愛，就算有戀愛的機會，但是楊雨歌也因為不想耽誤別人而放棄了，所以楊雨歌是不可能懂愛情的。

頓時，楊雨歌語塞，他竟然變得猶豫，回答不了周敏浩。

“難道楊醫生真的不懂愛情嗎？”周敏浩察覺到楊雨歌的尷尬處境，他趁機轉守為攻，扭轉局面。

楊雨歌伸出一根手指，緩緩回答：“懂一點點，不太多。”

周敏浩聽出楊雨歌心虛了，他便開始口若懸河：“只要是懂得愛，那麽就能明白，人生本來就短暫，能找到一件讓自己快樂的事情不容易，而我的快樂都是小美給的，我也把我的靈魂交給了她，那麽我又有什麽能不原諒她的呢？況且…況且我還沒有機會跟她好好談談的。”

說到這裏，周敏浩的眼淚甚至在眼眶裏打轉，讓楊雨歌無所適從，但是楊雨歌還是厚著臉皮問周敏浩：“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報覆她嗎？有很多人都說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她背叛了你的愛，你難道就不恨她嗎？”

楊雨歌沒有放棄想把周敏浩引回自己的陷阱之中，而周敏浩也不是那待宰的羊羔，他點點頭說：“恨，我當然還是會恨，可是只要愛還在，恨就會被掩埋到內心最深處，所以最終說明我還是愛她的，知道自己還能愛，這就足夠了。”

談話進行到這個階段，楊雨歌覺得自己陷入了困境，因為無論楊雨歌如何設陷阱，周敏浩都只是在陷阱的邊緣徘徊，根本不上套。

楊雨歌不能讓對話陷入死循環，於是他站了起來，伸出禮儀之手：“今天的談話讓我覺得你開始明白該如何解決心理問題了，你找到了出路，愛能拯救你。”看來，楊雨歌是想結束對話。

楊雨歌要結束，周敏浩自然不能賴著楊雨歌，所以周敏浩站起身來，和楊雨歌握了握手：“和楊醫生聊天很愉快，我心情也開朗了不少，你說得沒錯，愛能拯救我，可是卻不能讓小美覆活，我的愛人死了，我現在心裏還有恨，只有兇手伏法，我才能解除我心中的恨。”

“你要對警方有信心，警方會抓到兇手的，另外我明天再來和你聊聊吧，在抓住兇手之前，我每天都會和你聊幾句，幫你開導開導，以免你又想不開。”楊雨歌的意思就是告訴周敏浩，他還沒有擺脫楊雨歌，楊雨歌還會回來的。

“你明天來？也就是說我還要待在公安局裏嗎？”周敏浩可不想繼續待在局裏，他想要出去，警方又不能強留自己，也不該強留自己。

“是的，把你留在這裏是為了保證你的安全。”楊雨歌幫袁亮做出了解釋，“因為陳美是死在你家裏，換句話說，誰都不知道兇手是不是還想傷害你？警方把你留在這裏，也是為了以防萬一，所以你不要太過擔心，這裏肯定是世界上唯一能讓你安全的地方。”

楊雨歌的解釋滴水不漏，讓周敏浩無法拒絕，畢竟這就等於說警方不是為了關押他，而是為了保護他，周敏浩如果拒絕警方的保護，又成了公然和警方作對了。

“那我明天等著楊醫生。”周敏浩露出了微笑，微笑中帶著得意，就好像是說你楊雨歌隨便耍什麽花招，我周敏浩奉陪到底。

“那我先告辭了。”楊雨歌回報了一個微笑，便離開了審訊室。

一走出審訊室，楊雨歌便收起了笑容，一臉愁容。

楊雨歌表情的變化，袁亮和楊開都看在眼裏，因為兩人就在門口等候著楊雨歌。

袁亮和楊開什麽也沒有說，楊雨歌便只說了一句：“我們回袁警官的辦公室吧。”

來到袁亮的辦公室後，楊雨歌才問了一句：“你們倆都聽到了我和那個周敏浩的對話了吧？”

袁亮點點頭，楊開則說：“我們全程都聽完了。”

袁亮忍不住問了一句楊雨歌：“楊博士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吧……”楊雨歌吞吞吐吐地回答，“他有很強的心理防衛機制，你們應該也能聽出來，他一直在迂回話題。”

袁亮和楊開都點點頭，這方面袁亮沒有那麽懂，但是楊開還是懂一點的，他問：“所以，楊博士也覺得他是有問題的，對嗎？”

“是的，他有問題。”楊雨歌讚同了說法。

楊開像中了獎一樣，大喊一聲：“我就知道，當時在監控裏，他看鏡頭那個眼神就知道有問題，但是我實在找不到證據，他把案子做得太完美了，現場沒有留下痕跡，甚至還有人給他證明不在場時間，就像他能隔空殺人一般，所以我需要楊博士來幫我來確定他就是兇手。”

“要確定他是兇手恐怕還不行，但是我跟他的對話，大致能了解他一些。”楊雨歌雖然不是靠證據查案的人，但是他也不能靠自己的分析給人定罪。

“願聞其詳。”楊開還想聽聽楊雨歌的分析。

楊雨歌娓娓道來：“首先，他是個很聰明的人，我一直在給他設套，他都能發現，而且他的思維很清晰，他很專註地在分析我每一句話的目的，也一直在和我博弈，所以如果他真的沒有問題的話，他根本沒必要抵抗我，他只要順著我的話接下去，那麽他就能洗清嫌疑的，所以他也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其次，聰明人終究還是聰明人，他後面也意識到不能一直抵抗我，所以他又正面回答了我，而且適應了我的問題，甚至開始不從問題當中去找弱點，反而在我的身上找弱點。總而言之，他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我很少碰到心理素質這麽強大的人。”

“聽起來，楊博士遇到了難題。”楊開本以為楊雨歌能輕松解決周敏浩，但是現實卻不是這樣，他的心裏稍微有些失望。

“是有些困難。”楊雨歌無法否認，“但是，不管是誰，內心就算再強大，他也會有弱點，就像他抓住我的弱點反攻我一樣，我需要花點時間去找到他內心的弱點，這樣才能沖破他給自己設置的堅硬外殼，從他內心深處把他的黑暗給揪出來。”

“那楊博士還要和周敏浩多談幾次嗎？”這個時候，袁亮插了一句嘴。

楊雨歌點點頭：“一次不行，那我就談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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