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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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有琴獨算是被她們賴上了。

誠如她自己所說,盧瑛還在危險期,血液裏的毒需要頻繁用藥排出。她們又住得這樣偏。如果有琴獨回城裏住,來往太耽誤事了,盧瑛的生存風險會大大增加。而有琴獨這個沒有仁心的妖醫聽到了陳洛清的住家邀請,轉念一想暫時可以只照看盧瑛和熊花糕而不用面對各式各樣的病患,居然就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至少每天不用吵架了。畢竟把盧瑛從鬼門關拽回來,她也是體力精神消耗巨大,就當休息幾天。

於是文長安和熊花糕趕緊收拾出自己的臥房拿出幹凈的被褥把床讓給有琴獨。有琴獨也不客氣。在處理完開胸後的所有後續後,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直接倒床合衣而睡。

她睡了文長安不能睡。事情特別多,要一件件做。

“要買什麽跟我說,我拉板車去,一起帶回來。”

“我們一起去吧?”

文長安眼見陳洛清一天一宿沒睡還跳了兩個時辰接陽舞後的臉色已經疲倦至極,連連擺手阻止了她的強撐:“你老老實實在家睡覺!我去就行了。我還要給人家還馬呢,再拖延說不過去了。還要把有琴大夫的房退了,把她行李拿回來,還要買個竹床……事多著呢。別兩個人去了。到時候牛套馬,累死兩。”

“那……買些紅棗花生大米。盧瑛沾血的被褥不能睡了。要買新的床單被褥,還有開的藥。”陳洛清從懷裏掏出有琴獨寫的藥單,隨著一巴掌銀豪銅板一齊遞給文長安。

文長安接過藥單,推回銀錢:“我還有點錢。花完再說。你們現在錢也緊手吧,還要給大夫診費藥費。先緊著你們。”

陳洛清把錢攥進手心,收回拳頭。她雖然沒有跟文長安推讓,心裏還是有點自疚。她把文長安招到麾下,可是保證過要讓人家賺到錢的。如今事業剛剛起步就突逢變故,接不了眼前的白活不說,還要讓朋友墊錢。

“長安,班子上……”

“我知道,我會去找我三叔,他知道怎麽跟大家說。”文長安打斷陳洛清的歉意,咧嘴笑道:“切,沒事嘞。等瑛姐好了,過幾天我們就重打鑼鼓另開張!不急在一天兩天。好了,別嘰歪,快來幫我用繩子把板車套馬上。我可一個人對付不了。”

套好馬,揣好錢,文長安牽著馬拉著車走了。陳洛清謝絕了熊花糕到她家鋪褥子打地鋪的邀請,洗手更衣,把前屋的桌子搬到床邊,雙臂相疊枕著腦袋趴桌而睡。

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不守在身邊不踏實。

盧瑛虛弱但穩定的呼吸像催眠的音律,一把就將陳洛清猛拽入寐。無夢,深長,又不那麽舒適的沈睡。

實在是太累了。

這一覺直睡到太陽西下,文長安拖著沈重的板車回家。

“知情,起床了!來幫我卸車!”

竹床有那麽大,一個人是不好擡,何況上面還堆了被褥米面。文長安幾乎花光了所有的錢,買齊了急需的東西。除了米面紅棗花生,她還買了幾斤肉。有琴獨留下來治療盧瑛和熊花糕,不能不讓大夫吃點好的。

無論有多少難題,飯還是要吃的。大廚負傷在床,剩下三個人就一齊扛起做飯的擔子。文長安把肉切了一條,和黃芋一起燉了。熊花糕在這種時刻也想做力所能及的事,便慢慢把地裏長好的菜葉收了,洗幹凈等著下鍋來炒。陳洛清則試著把花生紅棗大米煮成一鍋,稠稠濃濃,盛出一碗病號飯。

“我先去給盧瑛吃點。”

“去吧,幫我們給瑛姐帶好。”

陳洛清把手洗凈,又在門口換了進門的幹凈衣服,端碗進屋,掩上房門。夕陽仿佛也掛記著傷員,落山之前還要透窗而來,看一眼正要睜開眼睛的盧瑛。

“是我媳婦嗎……”

“哼,你還想是誰啊?”陳洛清抿嘴微笑,坐到盧瑛身旁:“醒得真及時,吃飯了。”

“吃飯……是我媳婦做的嗎……”

“真是抱歉,手藝不好,勉強吃一吃吧。”

“疼得動不了……要媳婦餵……”

“我說你……”盧瑛張嘴就不離媳婦,讓陳洛清很不適應。這種不適應帶來的除了不習慣,還有……濃濃的甜味,像把糖熬成了漿,直接抹在了心間。陳洛清享受心頭層層滲透的甜蜜,忍住笑,把碗擱在床頭,彎腰伸手去抱盧瑛。

陳洛清輕柔地把盧瑛肩背擡起,盡量不給她的傷口帶來新的疼痛,然後讓盧瑛坐臥在懷裏,彎起肩臂給她枕,讓她能舒服地後靠。

“我說你還有什麽無理要求,一起說。”

盧瑛心安理得地陷進陳洛清懷抱,攢起力氣眨動眼睛盯住自己根本沒看夠的新婚妻子,稍微喘道:“呼……跟自己媳婦提小要求……算不得無理……”

“噗……好。”陳洛清罕見地說不過盧瑛,端來碗,勺一調羹稀飯餵她。“我第一次煮,不好吃也要忍哦,面斥不雅。”

盧瑛沒理陳洛清不合時宜的雅致,繼續撒嬌:“燙。”

“沒有很燙了吧……”陳洛清雖說不燙,還是嘟起唇吹了吹。“這下肯定不……唔!”嘴角突然被懷中之人親吻,說不完哄人吃飯的話。“你這樣扯著脖子用力,傷口不疼嗎?”

“疼。”

撒嬌的女人最好命,於是陳洛清主動俯首,要去吻傷員的唇。誰知兩唇才要相碰,盧瑛又扭開了腦袋。

“不行……我體內還有毒,不能和你那樣親……”

“你是血裏有毒,又不是嘴裏有毒。”

“不行不行……還是等我好了再親。”盧瑛拿捏起來,看似在報等腿好的仇。可惜陳洛清沒有吃到她這一套,此刻另有目的。

“你把臉轉過來。”

“要我轉過來幹啥?”

“你轉過來就知道了。”

“那我不轉呢?”

“不轉就不轉但是不轉你就不知道我要你轉過來是要幹啥唄。”

咋這麽拗口呢……盧瑛傷痛體虛,一時捋不清楚,但確實好奇陳洛清要她轉過去意欲何為。“轉就轉,我可不給你親哦……唔,嗯,咕……甜。”

人家可不是為了親,一勺溫熱的紅棗花生大米稀飯找準了叭叭的時機塞進嘴裏,甜津津得擋住了盧瑛所有廢話。

“啊……”陳洛清忙起來,又要勺粥,又要教盧瑛張嘴。

“啊……唔……咕……好甜。”盧瑛咀嚼嘴裏的米粒棗肉,惦記上陳洛清的口味:“這粥你肯定喜歡,你煮了自己的份嗎?”

“這是病號飯,我們幹活出力了,要吃幹的。”

“真的煮的不錯,可甜。”盧瑛有心讓陳洛清嘗嘗她自己煮的粥,可是想著自己吃過還是不要讓她吃得好,便乖乖吃飯,一口口不辜負這甜甜的心意。

見盧瑛吃完稀飯,陳洛清終於放下心來。能吃就好,能吃就能好。不僅如此,盧瑛雖虛弱,但周身洋溢著輕松快樂,和之前腿好時簡直判若兩人。

而且……還肯放下盧女俠的面子撒嬌了。

真是鬼門關走一遭,放下了江湖兒女不喊疼不喊苦的包袱嗎?

“盧瑛,你想吃什麽?想去看什麽?最喜歡什麽?”

“嗯?不是才吃飽嗎?”

“我就是之前想起……說嘛。”

“我啊……我想吃我媳婦,想看我媳婦,最喜歡我媳婦。”

“噗……真是過分,我是問真的啦!”

“從基本理智而言,從發自肺腑而言,我說的都是真的!過去的事就算了,我從今以後,再不會騙你了。我……啊!知情……”

傷口被顧忌,沒有被摟緊,但愛人的臉頰就貼在耳邊,在肩上留下熾熱的淚痕。盡一切所能把要赴鬼門之人拽回了家,沒讓生離死別得逞,卻不能盡情擁抱,只能用眼淚宣洩。盧瑛雖是昏迷錯過了大家的努力,但她能懂陳洛清的委屈,默默側首,親在臉上,像烙下她無需重覆的誓言。

報應已了,洛清,我的命是你的了。就是三大王下凡,我的命也是你的了。

日夜煎熬,千回百轉。如今終於能順心意而下,不掙紮,不自拔,心甘情願。

盧瑛的快樂,難以言喻,不需言喻。

“嗚……呼……對了,長安和花糕問你好呢……盧瑛?就暈了?”

快樂又重傷的盧瑛可以吃了就睡。陳洛清端著空碗出屋,也趕上了吃飯。有琴獨還沒睡醒,文長安端了最好的幾塊燒肉和大碗米飯放去房裏,等她醒了自吃。三人勞累到現在都是饑腸轆轆,把肉湯倒了拌飯,一人兩塊肉,夾了菜葉大口扒飯。

“藥錢……說要多少?”文長安一口氣吃下半碗,緩過點勁來,問起現在大家心頭憂慮。憂慮到哪能搞一筆快錢。

巨額的快錢。還要除去玲瓏賭莊。

“盧瑛加花糕的,至少要兩百兩吧。”陳洛清咽下嘴裏的肉,也咽下對盧瑛那碗甜粥的渴望。

“兩百兩!”熊花糕眉頭皺得死緊,用力咀嚼飯菜,然後抱憾無及。“要是我家的字畫還有一副就好了!當了應急……”

聽聞此言,陳洛清心頭忽地一動。之前文熊聊起過,這些年熊花糕家的字畫已經當完,否則也難支撐常年高昂的藥費。

“長安,你上次說,有富商長期收名家字畫?”

“是呢。廬陽的耿員外,出的價高。不過我也是聽說。我沒去過廬陽。我們就在永安當的。”文長安久混永安城,消息靈通,生活經驗豐富,得來信息較為準確。

熊花糕也點頭道:“我家的藏畫,不算特別珍品,賣不到很高的價錢。廬陽雖然不遠,算上路費還是劃不著。”

“你們知道米燾的畫的現價嗎?”

熊花糕道:“現在不清楚,幾年前他的字畫一副能賣到二百到四百兩呢。現在只漲不降吧。他消失好久了。名家越是了無蹤跡,畫越貴。”

“那三公主的呢?”

“三公主?!”熊花糕笑道:“無可估量。”

“知情,你問這個做什麽?”

“嘿……”陳洛清輕聲一笑,神色在夜晚昏黃的燭火下好像離老實巴交好老百姓漸行漸遠。“不就是清秀雋永派嗎?不就是米燾嗎?”

“你什麽意思啊……你不會是要棉花裏攙柳絮,弄虛作假吧?!”

“我不是模仿三公主能拿第二嗎?三公主的風格不是和米燾相似嗎?”

“所以說你要做米燾的假畫?!”

“哼……”兩根筷子輕巧地從指尖躍到指間,像呼之欲出的畫筆。“我讓你們看看,就畫假畫而言……什麽叫做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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