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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辭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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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辭別

於瓚散漫地坐在房檐下的石欄上,雙手枕著腦袋,嘴裏還哼著小曲兒,管豹推了推他的胳膊,問:“誒,你呢,你什麽打算?”

於瓚這個人散漫慣了,既沒有什麽遠大的志向,也沒有非要做的事兒,哪兒有什麽打算?他看向管豹旁邊的姚何,用腳踢了踢他的小腿,道:道:“誒,你什麽打算?說來聽聽。”

姚何興奮道:“我隨大人去臨州,聽說臨州可是個好地方,‘碧水天’嘛,必然是人間仙境,必須得去看看。”

於瓚假做漫不經心,隨意道:“那我也去臨州。”

姚何笑問:“你也想跟隨大人一起啊?”

於瓚不答,含著根剛抽芽的茅草根兒,自顧自地走回房中,他可不是跟隨著許卿湖去的。

離開尹安當日,孔牧和管豹都前來送行,許卿湖騎著胡兒鶴,道:“又不是生離死別,怎的搞這麽大排場?”

孔牧:“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前來送送府君。”

管豹:“是啊主子,這一路山高水長,千萬珍重啊。”

“我現在不是什麽府君了,也不是你主子,往日稱謂不必再提,”許卿湖勒緊馬繩,豁然道,“此處風大,都別站在這兒了,回去吧,有緣他日再見。”****曹楓登基之後,日日翻閱典籍學習治國之道,他不僅實施了曾被廢棄的夏侯變法,還在原來的基礎上,廢除世家只許貴族入仕的舊制,準許遵孝道,有德行的寒門學士入朝為官,多方牽制削弱各大世家權利,加強皇權。

與此同時,他還推出了降低賦稅,休養生息,農商皆本的政策。

曹千黛在長春宮郁郁寡歡,沒幾日就與世長辭了,曹楓以公主的名義厚葬了她。

歷時三年,大魏昌盛,百姓安居樂業,曹楓做到了誠宜帝沒有做到的事情,擺脫了外戚的操控和權臣的禁錮。

這日,宮外的僧人會來皇宮為大魏祈福,曹楓非常看重此次的祈福,十分虔誠地跟隨師太一起做佛法。

曹楓的所作所為曹錯都看在眼裏,現在的曹楓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在深宮裏,自己喊他一聲他都會驚懼的怯懦少年了。

韓儲笑道:“當年,這麽多人都勸你登上皇位,你卻執意要扶持陛下,現在看來,你才是對的。”

曹錯:“陛下是叔父唯一的血脈,大魏只有他登基,才能名正言順。”

兩人邊說話邊往宮外走,在前面拐角處撞到了前來祈福的師太,沒想到竟會是兩個姑子而不是和尚。

師太手裏的珠串掉落在地上,年紀稍長的師太道:“無名,快撿起來,時候快到了。”

無名:“是,師父。”

“對不住了師太,”韓儲先無名一步撿起串珠交還給她,但是看清她的臉之後,韓儲臉上立馬就出現了一副活見鬼的表情,驚詫道:“柳青雲,你怎麽會?”

無名這才看清韓儲的面容,一時間許多的往日回憶都湧上心頭,她在竟京的二十六年蟄伏,最快活的時候便是與他們同行前往寧西的時候了。

曹錯也很是驚詫,淳於邯楹不應該在噩謨才對嗎?怎麽會跟著師太一起來到皇宮祈福。

曹錯道:“淳於小姐,是噩謨出了什麽事嗎?你怎麽會在此處?”

無名笑道:“將軍見笑了,如今哪裏還有什麽淳於家的小姐?不過是一介無名之徒罷了。”

曹錯:“可你分明已經回到噩謨了,我還聽說你和賀拔恒準備要成親了,怎麽會?”

“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無名雲淡風輕道:“如今我跟著師父,日日聽經誦文,在經文熏陶中感悟良多,這世間繁華來去匆匆,沒了是非利益傍身,反而自在。”

師太催促了兩句,無名淺笑說:“時候到了,兩位將軍可否讓讓路,為大魏祈福可耽誤不得。”

曹錯和韓儲這才往旁邊挪步給她們讓了路,兩人皆是回頭看著她們走遠的背影。

韓儲根本就沒有辦法把方才那個脫離世俗的無名和先前在竟京花樓風情萬種的柳青雲聯系在一起,他不免唏噓道:“沒想到她竟然去寺廟修行了,真是不可思議。”

曹錯:“是很不可思議,不過既是她自己選擇的路,便是最好的路。”

許久,無名才轉過身,隱約看著那兩人的衣袍消失在宮墻拐角處,正如她早已逝去的紅塵牽絆。

二十六年攜塵月,終是往事化灰煙。****臨州富商許錦侯,富甲一方,名聲都傳到竟京去了。

臨州地大物博,什麽人都有,這日許卿湖帶著姚何一同出門,想去做幾身春衣,這天兒一天比一天熱,穿得太厚容易出疹子。

街上有個貪財和尚行騙,光天化日之下行騙,那張嘴皮子不知道練了多少年,會說的很,說只要散財就能擋災。

他說得傳神,但人群中總有精明之人,反駁道:“那照你這麽說,把所有錢財都給你,上街做乞丐,豈不一輩子都沒有災禍了,可是明明做乞丐就是不幸的災事,自相矛盾了不是?”

“此言差矣,”和尚繼續道:“散財散財,只散些許便可,若是全散了反而是對菩薩的輕視,會適得其反,至於怎麽散散多少,全看個人的本事了。”

沒一會兒還真有人拿錢給和尚,就是希望災禍不要找上自己。

姚何嗤笑了一聲,輕蔑道:“就這樣的江湖騙子居然還真有人會相信。”

和尚把裝錢的碗伸到許卿湖面前,姚何道:“你去找別人要吧,我家大人可不是這麽蠢的人。”

和尚繼續笑道:“千金散盡還覆來,何況只是一點小財而已,大人不必散盡千金,只需幾兩碎銀就能為你所言之人尋得庇護。”

許卿湖當然知道和尚這番話實不可信,但他又說得讓人實在心動,用錢就能換來平安順遂,倒也算得上美事一樁。

許卿湖豁然而笑:“若是散了錢財能為伊人求得半點庇護,我便是散盡家財又何妨?”

許卿湖大手一揮,二話不說直接給了和尚十兩黃金,看到黃金和尚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了,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劣質珠串送給許卿湖,還一個勁兒說可以辟邪驅魔。

許卿湖不信他的鬼話,也嫌棄他的珠串,順手給了姚何,道:“這玩意兒你拿去戴,說不定真能辟邪。”

姚何拿著那串看著就糟心的珠串,痛心道:“就這破爛東西,十兩黃金,大人你莫不是失心瘋了吧?”

許卿湖笑了一聲,道:“讓你拿著就拿著,哪來這麽多話?”——姚何想跟賣茶家的女娘搭訕,但是人家壓根兒不理,姚何絞盡腦汁,最終把許卿湖給他的那串珠子送給女娘,道:“你別看這珠子品相不怎麽樣,這可是豪擲十兩黃金買來的。”

女娘不屑道:“你就吹吧,這麽大人了還說這胡話,羞不羞啊?就這破爛東西,白送給我,我都不要。”

說完女娘就把這串品相不好的珠子扔到了地上,隨即轉身就走,姚何撿起地上那串珠子,懊惱地站在原處,失落地看著那女娘遠去的背影。

於瓚看到這好笑的場面,笑的肚子痛,他撿了塊兒小石子兒朝姚何扔過去,正好砸中他的腦袋。

姚何吃痛地捂住腦袋,回過頭氣鼓鼓地瞪著於瓚,小聲罵了一句:“混蛋。”——許卿湖時常會在午夜夢回時夢見蕭淳那日的詛咒。

——“我詛咒你和曹知遠不得好死,死後你居極南之地,曹知遠居極北之地,我詛咒你們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不得相見。”

每次許卿湖從夢中驚醒,都會不受控制地想念曹錯,同時他也在想,他和曹錯遲遲不能見面的原因,會不會就是因為那個詛咒?

他在臨州等了三載春風三載雪,臨州的海棠開了又謝,河塘的水幹了又滿了,可他還是沒等到自己想等的,只等到了時光逝去,卻始終沒見著那人的身影。

時光如此匆匆,不曾為任何人停下。

許卿湖腰間的無憂鈴表面都被許卿湖盤得發亮反光了,姚何道:“大人,這串鈴鐺你都戴了這麽多年了,看著都有些褪色了,怎麽不換一只新的?”

許卿湖道:“我就喜歡這只。”

這三年來,許卿湖和曹錯之間只有書信往來,卻不曾見過一面,每回收到曹錯的書信,許卿湖都會迫不及待地打開,隨後疊好信紙重新放回信封放好,珍重無比。

這天,再一次收到從竟京來的信,許卿湖看著上面的字跡,連眼睛都是亮的,一個字都舍不得錯過,但是當讀完信之後,眼底的光又飛快的黯滅。

良久,許卿湖忽而長長地嘆了口氣:“哎。”

姚何不解道:“大人為何嘆氣?”

“書信就只能看著字跡,”許卿湖喃喃道,“又見不著人,看不見他是胖了還是瘦了,看不見他是開心還是難過,看不見他是在偷閑還是在忙碌處理公務,看不見他人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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