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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鹿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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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鹿血

自先前和曹錯在涵南一別,陸明姝就像被勾走了魂,茶也不思飯也不想。

這日有人上陸府提親,此人是涵南有名的富商大賈,陸吉也是相當看好,但偏偏是人家有情陸明姝卻無意。

陸吉不光自己勸,還讓附近與她關系親近的女娘去勸,但是怎麽勸她都聽不進去。

陸吉苦口婆心道:“辛檐雖說出身是差了點,但他有錢啊,相貌也是涵南數一數二的俊,你若嫁給他定是不會吃虧的。”

“我不喜歡他,他就是貌似潘安我也不會多瞧一眼,”陸明姝任著自己的性子道:“若是此生不能嫁與自己心儀之人,我倒寧願削發當了尼姑也不嫁與旁人。”

“胡鬧,”陸吉呵斥道:“你怎麽能說出此等悖逆之言?”

“我知道錯了,”陸明姝撇了撇嘴,突然眼睛又放了光,道:“哥哥,你和曹知遠親近,你可知他有無婚約?”

“沒聽說過他有什麽婚約啊,之前梁太後倒是想給他指婚,結果他說什麽失地未收,北患未除,不能成家,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之後也沒有聽說過他有婚約,”陸吉仔細地思索著,道:“要不是知遠家中突逢變故,他到算是個你的好歸處。”

陸明姝聞言嘴角上揚,繼續道:“那你可知道知遠心悅什麽樣的女子?”

陸吉:“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男人自然都喜歡賢良淑德,溫潤如玉的女子。”

陸明姝猶豫片刻,道:“哥哥,我想嫁與曹知遠。”

“胡鬧,婚嫁之事都是男子提起,你一姑娘家家怎麽沒皮沒臉的?”

“我心儀的,就是曹知遠那樣至情至性,有勇有謀的人,除了他,我誰也不嫁,若是哥哥非要逼我嫁與旁人,我唯有自盡以明志。”

“你……”

陸吉臉都氣綠了,但他總歸心疼自家妹子,怕她真為此做出不可挽回之事,便婉拒了辛檐的提親。****曹錯順著柳青雲查到了賀拔恒,先前在牙括停留那些時日,柳青雲不見行蹤,便是去見了賀拔恒,而後又和去和梁庭院匯合,一路行至長廊。

曹錯順著賀拔恒一路查到聊西,此人祖籍就是聊西的,後來因為聊西疫病和母親逃到了厥北。

可曹錯並不知道他在厥北何處,正在他一籌莫展之際,還是他阿姐費了好大力氣暗中送來的書信才讓他豁然開朗起來。

曹嫣然在信中提及了許多噩謨的事情,包括噩謨宗親以及掌權者的名單,還提及了淳於邯楹和賀拔恒之事。淳於邯楹?

跟隨賀拔恒一同回到噩謨的女人,淳於文思之女。

莫非柳青雲就是淳於邯楹?

曹錯頓時皺緊眉頭,驚訝之餘,不得不感嘆“柳青雲”的城府之深,她竟然這麽早就已經開始算計自己了。

若非自己謹慎,怕是早就悄無聲息地就被她暗殺了。

他的謹慎是跟許卿湖學的,早先日日和許卿湖一起,他一雙眼睛明著暗著看許卿湖,許卿湖的許多習性便被他學了去。

正是因為許卿湖的謹慎,分開的那些年月,曹錯才認定了他是個城府極深之人。

但此時他才兀自慶幸,若非學了許卿湖謹慎的習性,只怕自己早就已經成了淳於邯楹的刀下亡魂。

看完書信曹錯即刻便燒毀。

韓儲匆匆來報,涵南派了人過來。

曹錯這才去待客,陸吉幫過他這麽大的忙,於情於理他派過來的人都怠慢不得。****管豹和於瓚獵了兩頭鹿,姚何驚喜道:“鹿血可是個好東西,既能強身健體,還能醫治心悸和夢魘。”

於瓚勾著姚何的脖子,笑道:“就你這身板,怕是要喝完整頭鹿的血才能發揮一絲強身健體的功效。”

姚何:“胡說八道。”

許卿湖一聽鹿血還能醫治心悸夢魘,便想起了那人時常夢魘,立馬就讓人取了水囊過來,道:“豹子,拿刀來。”

管豹遞了把短刀給他,許卿湖本想把放出鹿血裝滿水囊。

此時水汜步履匆匆而來,於瓚打趣道:“文臺,你今日怎麽這麽匆忙?”

水汜:“是王爺那邊來人了。”

許卿湖還以為是尋常賓客,並沒有往心裏去,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自然是有人要來找他說事的。”

“這次是涵南那邊來的,說的是婚嫁之事,”水汜繼續道:“好像是在說王爺和陸府千金的姻緣。”

聞言許卿湖手裏的短刀突然沒拿得穩,他徒手去接,掌心被劃出一道血痕。

管豹連忙拿過許卿湖手裏的刀,道:“主子當心。”

許卿湖眸色沈了又沈,道:“王爺作何反應?”

水汜搖了搖頭,道:“不知,但是涵南來的那人已經請人看王爺和陸府千金看生辰八字了。”

蓮心拿了布條過來給許卿湖包紮傷口,許卿湖拿過布條,沈聲道:“我自己來。”

“喲!都看八字了,”於瓚不怕事大一般,道:“王爺這是要娶陸長宇的女兒啊,要是這樣的話,涵南陸氏不就成了王爺的親家了嗎?倒真是個劃算的事兒。”

許卿湖的眸色越來越沈,用力在纏在手上的布條上打了個結,擠壓到道口滲出許多血跡染紅了布條。****若是有涵南的助益,便可以解決曹錯當下最為憂心的資金和兵力兩個難題,曹錯有這麽一瞬間是真的在考慮這個提議。

但是當來者問他意下如何,他卻遲遲給不出答覆,只說:“此事事關重大,你回去告訴猶頌,容我細細思量。”

曹錯親自款待了來者,給足了涵南的面子。

入夜,曹錯送了來者出府,臨走前來者還不忘提醒道:“王爺定要想清楚了,我家大人還在等你的信。”

曹錯點了點頭,笑著作答:“一定。”

打發走了來者之後,曹錯才斂起臉上的笑意。

正要回府卻被人捂住了口鼻,曹錯正要反抗,可聽到那人的聲音之後他便什麽動作都沒有了。

許卿湖聲音沈沈的,又冷又悶:“跟我走。”

曹錯跟著許卿湖一同去了他府上,他不知許卿湖為何而來,但是一想到自己方才對來者的提議有如此遲疑,他就覺得有些慚愧。

曹錯跟在他後面,道:“大郎,你今日怎麽這麽晚才來找我?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許卿湖沒接他的話,徑直在前面走著。

回了房之後,曹錯仍舊跟著。

許卿湖關上房門,曹錯不明所以,以為他是遇到什麽事心情不好,打趣道:“你今日怎麽悶悶的?”

許卿湖把人攔腰抱起放到桌上,兇狠又埋怨地看著他,發了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曹錯吃痛,“嘶”了一聲,道:“你咬我做什麽?”

許卿湖這才冷冰冰道:“曹知遠,你殺我。”

“我沒有。”曹錯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身體下意識地就想往後躲躲,許卿湖一把就將人往前拉到自己跟前。

借著房內的光曹錯才看清纏在許卿湖手上滲血的布條,曹錯憂心道:“大郎,你的手怎麽了?”

“沒怎麽,”許卿湖冷笑了一聲,拿過盛滿了鹿血的水囊,陰沈道:“聽人說你要娶陸府千金,一時高興就放了點兒血而已。”

許卿湖打開水囊,捏著曹錯的下巴就要餵他喝鹿血。

曹錯以為這是許卿湖的血,許卿湖對自己從來都狠絕,之前為了在尹安紮穩腳跟,他就敢喝下斷腸草之毒以身試險曹錯絲毫不懷疑許卿湖能做出往自己身上捅刀子取血的事來。

“許卿湖,你放開我。”曹錯吐掉了嘴裏的血,卻吐不幹凈嘴裏的血腥味。

“吐,接著吐,”許卿湖更用力地掐著曹錯的下巴,聲音極冷,比冬日的凍冰還要冷,“我有的是血,你要是喝不幹凈,我就往心口上捅,心頭血總能讓你好受了吧?等血流盡了,明兒我一口氣咽了你就解脫了,想娶誰就娶誰。”

“我不娶她。”曹錯拼命地搖頭,但是雙手被許卿湖死死地禁錮著動彈不得。

滿滿一水囊的血,要是再多些說不定人就沒了,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曹錯就沒忍得住哭出了聲,越哭越厲害,他哭得嗓子都啞了,道:“我不娶她大郎,你別這樣……”

許卿湖把盛著血的水囊擱到曹錯嘴邊,態度堅決不容商量,道:“那就喝。”

曹錯此時分明沒有受傷,除了被許卿湖咬的那個牙印之外沒有任何傷處,但他卻覺得快要疼死了,疼得牙齒都在打顫。

“我讓你喝。”許卿湖生硬道。

曹錯生怕許卿湖冷不丁兒地要往自己身上捅一刀,可是他一想到這碗裏的血是許卿湖的他就沒法下口。

“大郎……”

“少他媽廢話,你殺我的時候這麽堅決,現在才知道疼,晚了。”許卿湖拿著短刀,道:“我的耐性都被你磨完了,你要是還拗著不喝,明日推開門就能見到我的屍首,我說到做到。”

許卿湖眼神狠戾,曹錯不敢不信他的話,強忍著難過喝完了那碗血,等他把血咽下去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許卿湖這才松開他的下巴。

曹錯立馬就沒了力氣,整個上身都癱軟在許卿湖懷裏,許卿湖手快地穩著他不讓他跌下去。

曹錯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許卿湖纏著紗布的手腕,每個指節都在顫抖,眼淚抑制不住地往下落,啞聲道:“你的手痛不痛?”

許卿湖:“不痛了。”

“大郎……”曹錯把臉埋在許卿湖懷裏泣不成聲,他環著許卿湖的腰,像是要把這幾個月咬著牙憋著的悲傷和憋屈一同發洩出來一般。

“你不要我娶別人,你說就是了,別傷自己啊,”曹錯被血腥氣弄得渾身發熱,道:“你這麽傷自己,我也會痛。”

“哄你的,那不是我的血,”曹錯一哭許卿湖就拿他束手無策,他仔細地擦掉曹錯的眼淚,道:“這是豹子弄來的鹿血,能緩心悸夢魘之癥,我就拿來給你了,你日後若再動了娶別人的念頭,喝的就真的是我的血了。”

曹錯聽了他的話哭得更厲害了,若非逼不得已,他也不會去考慮陸吉要娶陸明姝的提議。

曹錯想報仇,就連他夢裏都是老爹慘死的模樣,還有他的先生,他阿姐的歸宿,他身上背負的這些,不論任何代價他都要討回來。

原本曹錯想著不管許卿湖說什麽自己都絕不回頭,可是當許卿湖拿來盛血的水囊的時候,曹錯是真怕了,他怕許卿湖也會丟下自己遠去,他沒辦法承受再次失去許卿湖的風險。

曹錯咬著許卿湖的肩頭,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這麽沙啞,可是一開口還是帶著很明顯的哭腔:“大郎……”

“我在。”

“你別丟下我,我只有你了。”

“在呢,”許卿湖抱小孩兒似的把他抱在懷裏,道:“你一回頭我就在,不怕。”

曹錯緊緊摟著許卿湖的脖子,他好怕許卿湖方才的樣子,怕他氣狠了真捅了自己的心口,怕明日天色清白之後就沒有許卿湖這個人了,他先生就是天正清白時走的。

有時生離,即是死別。

他沒法兒不怕這些。

可是在許卿湖的撫慰下他又平靜了許多,許卿湖抱著他搖啊搖,搖啊搖,曹錯在小幅度的搖搖晃晃中心靜了不少,良久才把臉埋在許卿湖頸窩,悶聲道:“我沒有怕。”

許卿湖知道他心裏的恐懼和難受,但他並不拆穿,只小聲道:“這樣啊,我的小狼長本事了。”

夜深,喝了鹿血之後曹錯的身體越來越熱,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許卿湖:“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不知道,”曹錯扯了扯領口的衣服,“熱得很。”

許卿湖:“許是喝了鹿血的緣故。”

曹錯臉上冒著細密的汗,偏偏熱勢毫無消減之意。

“我去開窗。”

許卿湖正要起身去打開窗戶,卻被曹錯用力拽了回來,隨即迅速把人壓在身下。

曹錯的臉上有一層薄薄的紅暈,許卿湖擡手摸了摸他的臉,笑道:“你真好看。”

曹錯喉頭飛快地攢動,一解開許卿湖的衣衫,看到的便是他肩頭的黑狼刺青和胸口留下的被刀刺過的疤痕。

疤痕還泛著點紅,不像是已經完全長好不痛了的樣子,曹錯一看到這疤就後悔了,若不是當初意氣用事,許卿湖又怎麽會受這樣的傷。

曹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道疤,臉埋在許卿湖肩頭,喃喃道:“你受傷當日,恨不恨我?”

許卿湖擡手去摸他的頭,道:“不恨。”

曹錯小聲道:“騙人。”

“我只恨自己沒有保護好你,若不是一早我送你去了竟京,你也不會經歷這些了。”許卿湖手搭在曹錯後背,時不時就會往下,在腰間徘徊。

曹錯舔了舔許卿湖胸口的疤,就像幼時和狼群一起行動,受了傷之後舔舐傷口那樣。

許卿湖揉著曹錯的後頸,笑了笑,道:“你有些習性還是沒改,真的,讓人很難坐懷不亂。”

曹錯擡起頭,一雙飽含水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許卿湖,不會再有誰的眼神比他更無辜了。

曹錯湊近許卿湖的臉,明知故問道:“亂了會怎麽樣?”

許卿湖握住曹錯的後腦勺吻他。

許卿湖在這個吻中亂了氣息,亂了方寸,也亂了自己。****曹錯疲軟地趴在榻間,擡擡眼皮子的力氣都沒有了,身上被許卿湖咬的沒幾處好地兒,一挨著被咬過的皮膚就會有刺痛。

曹錯把臉埋進被褥,許卿湖趴在他身上,在他耳邊低語:“方才的眼神,只能我一個人看。”

“嗯?”

“只能我一個人看,除了我,誰都不行,”許卿湖緊緊地抱著曹錯,道:“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犯不著去考慮陸猶頌的提議。”

曹錯枕著他的手臂,困得聽他的聲音都是虛浮的。

許卿湖繼續道:“這些年我在寧西和其餘各處做了點兒生意,攢了些一千多萬兩黃金。”

一聽這話曹錯頓時困意全無,翻了個身對著許卿湖,道:“你說多少?”

許卿湖:“一千多萬。”

曹錯不可置信道:“黃金?”

許卿湖挑了挑眉,道:“黃金。”

曹錯一直以為許卿湖一窮二白,不曾想他竟這麽有錢,他楞楞地看著許卿湖,許卿湖笑了一聲,把人撈進懷裏。

曹錯:“我原本想著去找人借些錢招兵買馬的。”

“招兵買馬的事豈勞你費心?”許卿湖繼續道:“先前寧西茶馬互市盛行,尤其是千越,我在千越養了許多馬匹,全是精挑細選的好苗子,厥北戰馬下的種,你若是需要就全拿去,不必求人。”

“你不會是誆我的吧?”曹錯驚訝得回不過神,早先在竟京請自己吃頓酒都要當掉自己過冬用的氅衣的人,家底居然這麽厚。

許卿湖笑道:“當然不是。”

曹錯還是覺得詫異,道:“可我之前從來沒聽你說過這些,你,你……你不是喝頓酒都要勒緊腰帶的嗎。”

許卿湖把玩著曹錯的頭發,道:“竟京這麽多雙眼睛盯著我,來了尹安也不太平,京城的人可不會任著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自然是要謹慎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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