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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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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有悔

狼泉危急,李劍重病臥榻。

厥北各部早就對寧西一帶虎視眈眈,只要突破狼泉這個豁口,占領寧西其餘四州就如探囊取物。

但是這麽多年厥北騎兵卻從未踏足過中原,正是因為李劍的把守。

狼泉地勢本就險要,再加上李劍那支訓練有素的鐵騎,才使得厥北各部屢戰屢敗。

可現在李劍倒下了,厥北各部蠢蠢欲動,狼泉危如累卵。

聽聞此訊孔牧急的吃不下飯,也顧不上外頭的風雨,疾步往許卿湖府上去。

曹錯也在許卿湖府上,見孔牧行色匆匆,許卿湖像是料到了他為何事而來。

許卿湖讓采薇去備茶,道:“孔大人可是因著狼泉一事而來?”

“正是,”孔牧顧不上喝茶,道:“狼泉告急,一旦厥北各部知道此事,定會舉兵直奔狼泉,狼泉一旦失守,寧西其餘各州都不得安寧,偏偏近年寧西各州都各自謀劃,人心不齊,如此下去,小人擔憂寧西危矣。”

許卿湖點了點頭,放下茶杯,道:“方才我和王爺正談及此事。”

曹錯:“我決定親自前往狼泉。”

曹錯在長廊的事跡孔牧是聽說過的,若是當日他把那十萬降兵收入自己麾下,也不至於被京城的人一路追殺到寧西,為了一時意氣而釀成大錯。雖說他前去狼泉會助益許多,但孔牧並不認為他有本事可以解狼泉之患。

但是孔牧還是給足了曹錯面子,道:“如此甚好,王爺能前往狼泉,是狼泉之福。”

臨行之前,曹錯把曹楓交付給郭涉,讓郭涉親自教導曹楓。

起先郭涉是不肯的,但是又不願辜負郭瑤臨終前的囑托,無奈之下才應下了。

曹楓常年住在梁太後的宮裏,梁太後從來不讓他把太傅教的那些記在心裏。

曹楓不懂為什麽,曹錯這麽看重郭涉一定要他來教自己詩書。

見曹楓楞著,曹錯道:“楓兒,你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拜見老師。”

曹楓這才跪在郭涉面前,磕了個頭,道:“老師。”

郭涉和藹地摸了摸曹楓的頭,道:“我定不負王爺所托,好好教導太子殿下。”****動身前往狼泉那天,許卿湖一路送曹錯至尹安城外。

城關有重兵把守,曹錯突然停下,道:“送到此處就好。”

許卿湖看著曹錯的眼神都是黏黏糊糊的,一眼都舍不得離開,曹錯飛快地眨了眨眼睛,道:“你在尹安城內,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許卿湖仍舊深情款款地看著他,他那雙黑色的眼睛既憂郁又欣慰,明明還沒有開口說話,卻像什麽都說了。

曹錯被他的眼神看得險些就要投降,再多看一眼自己就走不掉了。

曹錯擡手遮住許卿湖的眼睛隔斷了他的視線。

許卿湖這才上前一步抱緊了曹錯,囑咐道:“阿遠,你此次前去定然要加倍小心,千萬要保重自己,我就在尹安等你,只要我在一日,就絕不會讓京城的軍隊踏入尹安。”

曹錯也伸手環抱著他,道:“我信你,大郎。”

韓儲嘴裏嚼著一根枯黃的稻草在旁邊等,往那兩人那邊兒看一眼都覺得難為情。

許久,曹錯才翻身上馬,他垂頭看著許卿湖,道:“走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姚何看著曹錯離開的背影,道:“小鈴鐺什麽時候回來啊?狼泉可是個要命的地方,我都有點兒不想讓他去了。”

等人走遠了之後許卿湖才收回視線,往姚何頭上一敲,道:“走了,人都走遠了還看呢。”

姚何這才跟上許卿湖,道:“主子,要不我也去跟著豹哥他們訓練吧,成淵現在忙著教導太子,我都不敢跟著他旁邊耽誤他的事兒了。”

姚何打小就愛偷奸耍滑,不是個能吃苦的人,做些動腦筋打雜的事兒還行,真到大事上就是塊不可雕的朽木。

許卿湖全然沒把他的話聽進耳朵裏面去,道:“對了,待會兒你從府上拿些錢財去長廊,若見著那些死去的士兵的親屬,就把錢財分些去。”

“啊?”姚何跟著許卿湖過慣了勒緊褲腰帶的摳搜日子,道:“府上哪裏有錢啊?平日想吃點兒好的都要攢上好些時日,哪裏有餘錢分給他們啊?再說他們跟我們也沒關系,平白無故分錢給他們做什麽?”

曹錯在長廊殺孽太重,許卿湖便想著能替他減弱一點點殺孽也是好的。

許卿湖厲聲道:“讓你去就去。”

姚何嘴巴鼓鼓道:“哦。”****去狼泉之前,曹錯先去了千越,循著許卿湖說的地址找到了千越的馴馬草場。

曹錯只知許卿湖在千越養了馬,但具體養了多少他並不知道,但是看到草場上的馬匹,他不由得吃了一驚,許卿湖到底是做了多大的生意能換來這麽多馬。

韓儲瞠目結舌,道:“這,這些全都是許府君養的馬嗎?”

不一會兒就有一個拿著鞭子的女人騎著馬而來,她在兩人面前喝住身下的馬兒,然後看向曹錯,道:“你便是秦王世子?”

韓儲道:“現在沒有世子,只有王爺。”

“也對,是小人冒犯了,”女子翻身下馬,道:“我是吳念慈,在此處為許大人養了六年的馬。”

難怪規模會如此之大,曹錯道:“養得好,是好馬。”

“這些全都是許大人用茶葉在厥北換來的戰馬的種,品類上佳,”吳念慈牽著馬兒說道:“許大人私養戰馬,是連誅九族的重罪,家父本是要報給朝廷參他一本的,但是六年前千越地裂,家父探查民情,途中險些命喪危難之中,幸得許大人舍命相救,此事便也作罷。”

先前在竟京,曹錯聽他老爹提起過千越地裂,死傷慘重,為此戶部還撥了不少銀子前去千越賑災,但是曹錯沒想到那次地裂許卿湖居然也在。

曹錯:“那許大人可有傷處?”

“傷了手臂上的骨頭,”吳念慈道:“養了好些時日才養好,雖說許大人救了家父一命,但是家父仍覺私養戰馬之事不妥,許大人細細分析了寧西現狀,一旦狼泉失勢力,寧西其餘州縣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抵抗厥北的騎兵,等到那時京城再調兵馬為時晚矣。”

曹錯點了點頭,道:“所以吳大人便同他一起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嗎?”

“此事與家父無關,”吳念慈道:“家父向來對大魏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是小人感念許大人對家父的救命之恩,所以才願為許大人效勞的。”

許卿湖一早就知道寧西的局勢,所以早早地就做好了準備。

原先京城人人都以為他被派來尹安那一日就已經斷送了前程,曹錯也這麽以為,可是許卿湖從來都不是個會坐以待斃的人,即便身處劣勢,他也會拼了性命找出一條能走的路來。

如今狼泉告急,許卿湖私養的精兵和戰馬許是寧西的堅固屏障。

曹錯不由得感嘆道:“許大人果真有先見之明。”

吳念慈道:“原本家父是一點也不看好此事,但是狼泉李大人病危的消息傳來,他也說許大人是有先見之人,李大人膝下無子,若是不能捱過此次重病,只怕整個寧西都將不太平。”

曹錯點點頭,吳念慈道:“二位大人若是不嫌棄,可否移步至府上一聚?”

曹錯:“自然。”

吳見山備好了酒菜請二人吃酒。

吳念慈一門心思都在養馬上,吳見山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能見的吳念慈一面。

好端端的一個女子,成日在草場馴馬,為此誤了許多姻緣,吳見山因著此事很是頭痛。

飲酒暢談間,吳見山也提起了狼泉一事,千越和狼泉挨得是最近的,這麽多年厥北和狼泉一帶戰亂不斷,朝廷撥的錢總是拖著遲遲撥不下來,千越的錢庫裏但凡有點錢都補貼狼泉的戰事了。

吳見山直言道:“不瞞二位,六年前我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許大人在千越養馬,奈何小女性子執拗,說是為報許大人救命之恩,說什麽也要替他養馬,這一養就養了六年。”

曹錯道:“此事我們已經聽令千金說過。”

吳念慈莞爾,為三人的酒杯裏面添了酒水。

吳見山:“前些時日狼泉告急,許大人第一時間拍了兵馬前去支援,這才勉強解了狼泉的燃眉之急。如今李大人惡疾纏身,繼續行兵打仗只會拖垮他的身體,再加上他年事已高,只怕已是強弩之末。”

說到此處吳見山自嘲地笑了笑,道:“我原還不信一個毛頭小子怎麽可能懂得寧西之勢,直至此時我才信了,許大人的兵馬是為寧西養的。”

韓儲:“許大人是謀略勇氣兼備之人,若是沒有許大人的緊急支援,只怕千越現在人人都不得安寧。”

“狼泉一旦衰落,緊接著就會是千越,唇亡齒寒,孰能心安?”吳念慈給韓儲倒滿了酒,繼續道:“其實又何止是千越?寧西各州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旦厥北突破了狼泉這道屏障,寧西當人人自危。”

曹錯點點頭,道:“可惜寧西鮮少有人知曉其中的利害,各自謀劃,人心不齊。”

“王爺所言便是我心之念,寧西少有能人,敢於犯險者更是少之又少,有許大人在,是寧西百姓之福,”吳念慈給曹錯的酒杯裏也添滿了酒,道:“許大人前些日子來草場的時候說過,千越的戰馬,王爺要多少就給多少,只是……”

曹錯:“只是什麽?”

吳念慈:“只是許大人來的那日身受重傷,他並沒有多做停留,只說了這話就匆匆離開了,小人有些記掛許大人的安危。”

聽到此話曹錯的眸色沈了沈,他當然知道許卿湖為什麽會身受重傷,那一刀是他刺的。

曹錯看著杯中酒水,他心中有悔。

他後悔因一時意氣而刺傷許卿湖,也後悔在長廊沒有聽許卿湖的阻權而釀下大錯。

曹錯悔不當初,想著:“許卿湖從來都在為我鋪路,事事都想在了我前面,我竟然就是這麽回報他的。”

吳見山道:“時候也不早了,二位今日就在府上歇下吧,我已經命人去把西邊的客房收拾出來了。”

曹錯這才從悔恨的思緒中回過神來,道:“那就有勞吳大人了。”

吳念慈心頭還惦記著草場的馬兒,筵席一散便想趕回去,卻被吳見山叫住了,“這麽晚還折騰什麽?”

吳念慈如實道:“我放心不下草場,得去看著才能心安。”

“你十天半個月都不回府上一次,日日就惦記著那些馬匹,”吳見山不悅道:“你一個姑娘家,成天這樣像個什麽樣子?”

吳念慈面不改色,道:“我真放不下那些馬,如今是多事之秋,更要萬事小心,這樣等到王爺用馬之際,才不會過於倉促。”

吳見山擡手指了指她,無奈道:“你啊你,渾身上下哪兒還有一點姑娘家的樣子?”****竟京連日大雨。

這天早朝時,群臣都在說變法不妥之事,曹千黛道:“實施變法是先皇帝一直以來的心願,早先也實行過,不過夏侯大人遭受了小人構陷,才被迫停止了變法,而今太平盛世,正是實施變法的最好時機,有何不妥?”

樊允道:“如今的太平盛世,是各大世家多年苦心各司其職才換來的,世家榮耀是先帝為表彰功績而特許的,若是平民也能入仕,豈不是寒了各大勞苦功高的臣子的心嗎?”

世家權勢鼎盛,目無法紀,一旦寒門可以入仕,就會逐漸瓜分他們的特權和地位,所以變法實施之初,定然不會暢通無阻,曹千黛深明此理,這也就是為什麽她皇兄還在的時候,變法剛實施就夭折的原因。

曹千黛道:“功臣世家世代特權,這是先帝給大家的承諾,自然不會有變,朕之所以實施變法,也是因為念及諸卿身上責任重大,擔子沈重,故實施變法減輕諸卿的負擔。”

誠宜帝還在時,就是因為世家權利過大,所以才會做什麽都受限。

所以曹千黛登基的第一天,就發誓要削弱世家特權,她知道此路艱難,也不曾想如此艱難。

日日都有相同的折子呈上來說變法的弊端,前來進諫的大臣更不在少數。

刑部尚書高適中道:“變法不是一日就能促成的,太過激進反而會適得其反,今日文人墨客寫了許多不堪入耳的詞被年幼的孩童傳唱,實在有失陛下的威嚴,有損皇室顏面。”

曹千黛:“何詞如此不堪入耳?”

高適中把一張紙呈給禦前太監,太監再呈給曹千黛。

曹千黛打開這張紙,只見上面赫然寫著幾列大字。

——曹家有女狠心腸,欺世人,無孝悌,心系佛法是假,殺兄囿母為真,名不正言不順。

曹千黛折起書信,道:“這詞文是何人寫的?”

高適中:“鄉野莽夫劉武。”

曹千黛哼笑了一聲,道:“此人滿嘴胡說八道,念及兄長新殤不足一年,朕饒他不死,三日之內,把他帶到朕跟前來。”

不多日便有人把劉武帶到了曹千黛面前,本以為劉武免了死罪活罪也逃不了,不曾想曹千黛不僅不罰他,還給了他一個主簿的官職,堵住了悠悠眾口。****蕭淳一路從竟京行至尹安,路途遙遠,她體力不支,在許卿湖府上大門口暈了過去。

水汜把此事告知許卿湖。

許卿湖道:“蕭淳?她不在竟京好生待著,怎麽來了尹安?”

“不知,”水汜猜測道:“之前你在竟京殺了蕭玄報了仇,而後王爺又在長廊殺了潘逢貴,算算時日,她應該才剛誕下腹中的孩子,他不在竟京照看自己的孩子,卻千裏迢迢來到尹安,只怕是來者不善吶。”

許卿湖當然也能猜到水汜說的這樣,當日在相府,蕭淳親眼目睹了自己砍下蕭玄的頭,她此次前來大約是為了報仇。

許卿湖道:“你派人把她送去驛館,然後再找大夫為她醫治,千萬不能讓我娘知道此事。”

“此事怕是來不及了,”水汜道:“夫人已經知道了此事,而且現在蕭淳就在夫人房間裏面。”

許卿湖的眉頭皺成了一個淺淺的川字,他匆忙去蕭紅香的房間。

只見蕭紅香正憂心地照顧著昏過去的蕭淳。

看到許卿湖之後,蕭紅香立馬起身,道:“錦侯啊,你不忙著自己的事情怎麽上娘這兒來了?”

之前許卿湖要去殺蕭玄的時候,蕭紅香萬般阻攔和懇求,說蕭玄是她唯一的大哥,求自己不要殺他,但是大仇在身,許卿湖不得不報。

許卿湖道:“我聽聞蕭淳在此處,我是來找她的。”

蕭淳是蕭玄唯一的骨肉,蕭紅香怕許卿湖會趕盡殺絕,道:“淳兒現在還昏迷不醒,有什麽事等她醒了再說也不遲啊。”

“她住在府上不合適,”許卿湖冷聲道:“我已經派人找了個驛館,現在就帶她過去吧,我會給她尋最好的大夫,你不必擔心。”

蕭紅香道:“不行,淳兒現在身體這麽虛弱,怎麽經得起這麽折騰,我要親自看著她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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